“憑借”“憑”和近義介詞辨析

一、引言

“憑”和“憑借”是現(xiàn)代漢語中兩個較為常用的近義介詞，有些語法書和虛詞詞典也用它們互相解釋，「1但從理論上說，兩個詞可以互釋互換造成“冗余”的情況在各語言中是很少出現(xiàn)的，所以會話分析中才有排斥冗余的合作原則（Grice1975）；從教學實踐看，也并非所有的“憑”都能用“憑借”解釋和替換。如下兩個例子，[2]例（1）a的“憑”可以替換為“憑借”，而例（1）b則不行。

（1）a.在小學校的時候，憑著自己的力量，他已經(jīng)通曉代數(shù)了。

b．歇著你的吧。就憑你，敢揭這張紅榜？

在教學中遇到這類能否互換的問題，漢語母語教師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很難給缺乏漢語語感的外國學生滿意的答案，更難以總結出可以舉一反三的解釋性規(guī)律。其實，很多近義虛詞的差別在于其“定位框架”（邵敬敏2013）不同。“定位框架”屬于母語者的“語感”，是不言自明的，而對留學生就非明示不可，但恰恰教語感“不僅困難，更談不上科學”（邵敬敏2018）。很多詞典在釋義時常常只舉能說的例子，沒有從外國學生的角度考慮他們會犯什么樣的錯誤，為什么會犯錯；在兩個詞都能說時又常因為語表形式的“同”而忽略了語里意義和語值功能的“異”，給人以“無差別”的誤解。

因此，要辨清“憑”和“憑借”的差別，就必須通過正反兩方面的例句全面準確地描寫并驗證它們各自的定位框架，以此系統(tǒng)說明它們在哪些方面對立，并且將這種對立推廣到其他類似的近義虛詞辨析上去，提高國際漢語虛詞教學的效率和效果。

二、前人對“憑”和“憑借”的研究

自從呂叔湘（1943/2014）最早以“憑借補詞的關系詞”定位“憑”以來，學界對其語法意義的認識都是通過它的“補詞”，即介詞賓語及它們組成的介賓短語的句法和語義展開，可大致歸納為兩派：“間接支撐”說和“直接依據(jù)”說。“間接支撐”說的首倡者是呂叔湘等（1980/1999）。呂先生敏銳地發(fā)現(xiàn)“憑”字介賓短語“可在主語前”，[3]但尚未深入挖掘這一分布特點背后的語義動因，丁宇紅（2008）在此基礎上區(qū)分出“修飾整個句子”和“修飾句子謂語”的“憑”字短語，韋其標（2008）則明言“憑”的賓語為句子主語“間接提供支撐力量”。“直接依據(jù)”說始于景士俊（1980），他認為“憑”的賓語是“動作產(chǎn)生所依據(jù)的事物、理由、條件”，《現(xiàn)代漢語虛詞釋例》（商務印書館，1982）繼承此說，王自強（1998）進一步明確指出“憑”字短語修飾的是“句中動詞”。可見，“間接支撐”說和“直接依據(jù)”說的分歧在于“憑”字介賓短語的語義指向上，是指向介賓短語后的整個主謂小句，還是只指向謂語？

相對于“憑”，學界對“憑借”的研究較少。從語義指向角度看，前人對“憑借”短語的語義指向后續(xù)小句的謂語基本沒有分歧。如陳昌來（2003）把“憑借”歸入“依據(jù)介詞”，“依據(jù)”指“動作行為所依據(jù)的標準、前提、基礎”，錢坤、趙春利（2020）提取并驗證了“憑借”的語法意義為句子主語“因優(yōu)獲利”，“獲利”由后續(xù)小句的謂語體現(xiàn)。

可見，辨析“憑借”和“憑”關鍵在確認二者尤其是“憑”字介詞短語的語義指向上。以下我們將先提出觀點并給予簡單論證，再通過對“憑”和“憑借”各自對介詞賓語／后續(xù)小句的語義選擇和它們所在介詞句的交際功能兩個層面的比較，詳細說明我們的觀點，并力求為近義虛詞辨析提供方法和視角上的借鑒。本文例句如無特別說明，均來自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CCL現(xiàn)（當）代漢語語料庫（以下簡稱“CCL語料庫”）和北京語言大學BCC現(xiàn)代漢語報刊語料庫（以下簡稱“BCC語料庫”），并注明具體出處。

三、主語介詞和言者介詞——本文對“憑借、憑”的區(qū)別的基本看法

介賓短語的語義指向后續(xù)小句還是句中的謂語這一分歧涉及介詞短語的主體。我們認為，“憑借”的語法意義是“因優(yōu)獲利”，“憑借”句的功能是記述句子主語的行為及結果；“憑”介引的是允許說話人對后續(xù)小句所表述的“合意行為”給與解釋的“理據(jù)”，它的語法意義是“擇據(jù)評行”錢坤（2024），介賓短語的語義指向整個后續(xù)小句。換言之，“憑借”的主體是句子主語，“憑”的主體是說話人。為了更清楚地說明這一點，我們看以下對比。

首先，看兩個介詞自身能否替換。在單句層面上可以互換的“憑”和“憑借”，在話語層面上受言者態(tài)度制約。例如，如果將例（2）a1句中的“憑借”換成“憑”，句子仍成立，且替換后的例（2）b1句與原句同真同假，即命題的真值和用“憑”還是用“憑借”無關。但是，如果我們將句子放進更大的話語關聯(lián)（“不過是而已”）中，令其成為說話人的評述，則只有例（2）b2句可接受。［4]

（2）a1.張無忌憑借聰明智慧寫出了第七層心法。（金庸《倚天屠龍記》）b1.張無忌憑聰明智慧寫出了第七層心法。a2.*這第七層心法不過是張無忌憑借聰明智慧寫出來的而已b2．這第七層心法不過是張無忌憑聰明智慧寫出來的而已

這說明，“憑借”替換為“憑”雖然對原命題的真值沒有改變，但卻加人了說話人對原命題的觀點、態(tài)度，其作用類似于“高謂語”。

其次，看兩種介賓短語的句法位置差異。5]“憑借”短語可以自由地分布在主語前后，命題意義不變，而部分“憑”介賓短語只能分布在主語前，不能移到主謂之間。如：

（3）a1.個別部門憑借手中的權力，把要錢的手伸向企業(yè)和老百姓。（《1994年報刊精選》b1.憑借手中的權力，個別部門把要錢的手伸向企業(yè)和老百姓。a2.憑我的觀察，他是業(yè)務員絲毫不用懷疑了。（馮驥才《一百個人的十年》）b2.*他憑我的觀察是業(yè)務員絲毫不用懷疑了。a3.憑良心說，田珉是那種很賢慧的妻子。（安頓《絕對隱私》）b3.*田珉憑良心說是那種很賢惠的妻子。

之所以這些“憑”介賓短語只能分布在主語前，就是因為它修飾的是整個后續(xù)小句而非主語的動作行為（小句謂語），“憑”的功能是為說話人的評價引入理據(jù)。這可以從后續(xù)小句前往往可以同現(xiàn)“說真的、敢說、按理說、按說、說實話、我看”等表示說話人認知的話語標記得到驗證，而且這些話語標記很少出現(xiàn)在“憑借”句里。[6]如：

（4）a1.憑這樣的本事，按理說她光明的前程不可估量。（《1994年報刊精選》）a2．？憑借這樣的本事，按理說她光明的前程不可估量。b1．他們都是頗有名望的律師，憑其關系、資歷，說實話賺錢的路子多的是，何必張羅這么個事務所？（《1994年報刊精選》）b2.？他們都是頗有名望的律師，憑借其關系、資歷，說實話賺錢的路子多的是，何必張羅這么個事務所？

第三，看兩種介賓后續(xù)小句能否被否定。那些介賓短語不能移到主語后的“憑”字句都是說話人的“自言自語、內(nèi)心獨白”，是說話人對主語及其言行的評價。評價既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負面的，所以“憑”介賓短語的后續(xù)小句既可以是肯定句，也可以是否定句，而“憑借”介賓短語的后續(xù)小句只能肯定，絕不能否定，因為“憑借”的語法意義決定了句子主語只能“獲利”。［］如：

（5）a.憑你的政績和能力，回去一定可以干得更好、進步得更快。（《人民日報》1995）b.就憑一個市井的好漢，絕不可能有這么大的神通。（古龍《陸小鳳傳奇》）c．長春亞泰隊憑借51分的積分（*沒能）成為甲B聯(lián)賽歷史上最后一個冠軍。（《人民日報》2003）d.詐騙分子憑借“偽基站”等高科技儀器，（*沒有）使原本的號碼變成了他們想要的號碼。（《人民日報》2014）

綜合以上幾點，我們可以稱“憑借”為主語介詞，“憑”為言者介詞。前者的客觀性強，后者的主觀性強。所謂客觀性強，就是說“憑借”句描述的那個可能世界1還蘊含著一個言者所在的可能世界0，且這兩個可能世界的界限相對清晰；所謂主觀性強，就是說“憑”字句描述的那個可能世界1雖然也蘊含一個言者的可能世界0，但這兩個世界的界限相對模糊，往往可能世界1同時也是可能世界0（這時可以統(tǒng)稱為“直陳世界”）。「8在句法上，這種界限的清晰或模糊體現(xiàn)于“憑”字句（屬于可能世界1）中常見表示說話人主觀態(tài)度（屬于可能世界0）的“居然、總算、終于、好歹、硬是、愣是、好不容易”等副詞，而“憑借”句中都不能出現(xiàn)這些副詞。[9]如：

（6）a.憑（*憑借）虛心上進，刻苦鉆研，幾年后他居然能處方看病，這已是難能可貴。（《1994年報刊精選》）b.蔣介石憑（*憑借）著他的權謀，總算在形式上完成了“統(tǒng)一大業(yè)”。（陳廷一《蔣氏家族全傳》）c.憑（*憑借）祖父的面子，好歹提一筆錢，就足夠還這筆賭債了。（《作家文摘》1995）d.正是憑（*憑借）著這種精神，他們愣是把數(shù)萬噸鋼材扛上了山。（《人民日報》1998）

“主語介詞一言者介詞”的對立，或者說“客觀記述一主觀闡釋”的對立，就是辨析“憑借”和“憑”的總線索，而這條總線索必須能在語義選擇、句法分布、語用功能上得到體現(xiàn)和驗證，才能對實踐具有指導意義。因此，我們將從這兩個介詞的句內(nèi)語義選擇和句外交際功能兩個角度對“憑”和“憑借”展開詳細對比，以系統(tǒng)說明二者的區(qū)別。

四、“憑借”和“憑”的語義選擇差異

作為“定位附著詞”（金昌吉1996），介詞“定位附著”于它的介詞賓語及后續(xù)小句。因此，我們對“憑借”和“憑”語義選擇的比較也就在這兩個同現(xiàn)成分上進行。這種比較又可以分為質和量兩個范疇。

（一）“憑借”和“憑”在質范疇上的語義選擇差異

我們分介賓短語和介詞句兩個層面來看“憑借”和“憑”的語義選擇差異

首先在介賓短語層面上，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質范疇上，表示主體動作行為，動作行為的條件、結果，以及在動作行為中表現(xiàn)出來的主體品質的名詞，都可以被“憑借”及“憑”選擇。這類賓語中心語主要有：“訓練、調(diào)查、安排、操作、舉措、配合、服務；機制、渠道、政策、環(huán)境、體系、模式、平臺、項目；信譽、產(chǎn)品、品牌、形象；精神、信念、眼光、勇氣、智慧、敏感、耐心、韌勁、表現(xiàn)、相貌、體格、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口才、洞察力、觀察力”等。如：

（7）a.公主墳家具城一位姓王的負責同志說，我們現(xiàn)在只能憑（借）質量信譽及售后服務去和私營的家具城競爭。（《1994年報刊精選》）b.無錫縣憑（借）靈活機制和現(xiàn)有技術基礎，敢于、樂于、善于充當中試基地，切實加快了科技成果向生產(chǎn)力的轉化，提高了科技進步水平。（《人民日報》1993）

但需注意的是，例（7）中這些可互換的“憑借”和“憑”所選擇的介詞賓語必須都有“優(yōu)質”義，否則只能用“憑”，不能用“憑借”。賓語是否有“優(yōu)質”義，或通過中心語前的定語體現(xiàn)，即凡是中心語前同現(xiàn)“劣質”義定語的，就只能用“憑”［例（8）a]；或屬于說話人的主觀認識，即如果能從語言語境［例（8）b]或文化語境［例（8）c]判斷賓語中心

語具有“劣質”義，同樣只能用“憑”。如：

（8）a.憑（*憑借）這老掉牙的產(chǎn)品，在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別說發(fā)展，就是生存也成問題。（《1994年報刊精選》）b.中國恢復關貿(mào)總協(xié)定締約國地位的步伐雖時緊時慢，但企業(yè)參與國際市場競爭已成定勢。公司決策者面對歷史大潮，深切感受到只憑（*憑借）國產(chǎn)設備和國內(nèi)技術是難以承受國際風云侵襲的。（同上）c.你們倆沒有完成偵察的任務就應該受處分，這會兒又要往回縮脖兒不行。就憑（*憑借）這種表現(xiàn)，還要求入黨啊？（劉流《烈火金鋼》）綜上，在質范疇上凡能和“憑借”同現(xiàn)的介詞賓語必然能和“憑”同現(xiàn)，反之不必然。其次在介詞句層面上我們看介賓短語所選擇的小句有何異同。語料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質范疇上所有“憑借”短語選擇的小句都可以和“憑”字介賓短語組配［例（9）」，反之不必然［例（10）]。如：

（9）a.國債，是國家憑（借）其信譽向不特定的客體籌措資金所形成的一種債務。（《1994年報刊精選》）b.蒼天可以作證，中國科學家憑（借）自己的智慧和崇高的精神，做出了不亞于超級大國的成績。（同上）

（10）a.歐元區(qū)經(jīng)濟自身固有的問題只憑（*憑借）降息這樣單項的貨幣政策很難解決。（《人民日報》2003）b.在孫偉看來，憑著（？憑借）李穎杰的作風，他能闖過這一關。（新華網(wǎng)2001-11）

例（10）的“憑”之所以不能替換為“憑借”，既有語義原因也有語用原因。其中例（10）a后續(xù)小句語義和“憑借”所要求的“獲利”義完全對立，屬矛盾關系，而例（10）b后續(xù)小句的語義雖然沒有和“獲利”義直接對立，屬于反對關系，但由于是闡釋言者的觀點看法，顯然更符合“憑”的語義要求。

綜上，從“憑借”和“憑”在介賓短語和介詞句兩個層面上語義選擇的異同看，可以說在質范疇上“憑借”的分布范圍是“憑”的分布范圍的子集，即所有的“憑借”都可以被“憑”替換，但反之不必然。

（二）“憑借”和“憑”在量范疇上的語義選擇差異

和質范疇類似，“憑借”和“憑”在量范疇上的句法分布異同也通過介詞賓語和后續(xù)小句兩個變量來體現(xiàn)。

首先，就介詞賓語而言，“能力、實力、勢力、威力、體力、魅力、精力、活力、競爭力、沖擊力、生命力；資源、資金、水平、收人、基礎、技術、技巧、功底、經(jīng)驗、地位、知識、閱歷、本事、本領、膽量、業(yè)績”等能夠在數(shù)量上“論大小／多少／高低”的名詞都可以被“憑借”和“憑”選擇。如：

（11）a.我自信憑我的實力，總有一天會被導演看中的。（卞慶奎《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b.憑自己業(yè)績，馬堅重新得到提升。（新華社2001年8月新聞報道）

例（11）中“憑借”和“憑”都可以互換，但在例（12）中，卻只能用“憑”，不能用“憑借”。

（12）a.富豪集團的干部職工都記著這樣一句話：憑（*憑借）水平占位子，憑（*憑借）業(yè)績賺票子，賺不了票子就讓位子。（《1994年報刊精選》）b.很快，夫婦倆又犯愁了：憑（ * 憑借）兩人微薄的收入怎支付得起3個兒子同時上大學？（《作家文摘》1996）

不能替換的原因是，“憑”的賓語在數(shù)量上或者既可能是“大量”也可能是“小量”［例（12）a]，或者直接明示為“小量”[例（12）b]，因此與“憑借”所要求的介引“優(yōu)質”義賓語相沖突。順著這個思路還可以發(fā)現(xiàn)，能夠被“憑”介引的感覺類賓語因為在時間上具有短時義，也屬于“小量”，因此一般也排斥與“憑借”同現(xiàn)。如：

（13）許多點子往往不是通過市場檢驗，只是憑（*憑借）賣主感覺自我評價。（《人民日報》1994）

因此，就量范疇上的介詞賓語而言，“憑借”的選擇范圍在“憑”的選擇范圍之內(nèi)。

其次，就后續(xù)小句而言，情況和介賓短語層面上兩詞的分布格局類似：凡是可以和“憑借”組配的小句都可以和“憑”組配［例（14）]，但反之不必然［例（15）]。如：

（14）a.我想憑（借）自己的能力找工作，找到一份有更多發(fā)揮余地的好工作。（中國教育網(wǎng)2006）b．新疆毛紡織工業(yè)憑（借）羊毛資源優(yōu)勢，發(fā)展起點高，速度快。（《1994年報刊精選》）

（15）a.我這個人干什么都憑（*憑借）興趣，生孩子也一樣。（《1994年報刊精選》）b.從“奢談主義”到“崇尚實干”，年輕人憑（*憑借）著心靈感受在都市里行走。（同上）

分析例（15）可知，凡是不能用“憑借”替換“憑”的小句，都是因為不具有前者所要求的“獲利”語義，而根據(jù)語義雙向選擇原則，這時的介詞賓語也就不具備“優(yōu)質”語義，也就是說這時和“憑”組配的賓語只能以“小量”義人句，所以可以在“憑”前同現(xiàn)范圍副詞“全”或“只”。

同理，雖然例（14）在句法上“憑”和“憑借”可以互換，但互換之后語義并不相同。以例（14）a句為例，“憑借自己的能力”蘊含著“優(yōu)秀的能力”，而“憑自己的能力”沒有這層意思，所以例（16）a句很自然，而例（16）b句接受程度就很差，幾乎不能說。

（16）a.憑你自己的能力，能找到這樣的工作？b.？？憑借你自己的能力，能找到這樣的工作？［10]

五、“憑借”句和“憑”字句的交際功能差異

“作為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語言在本質上是對話性的。\"（Bakhtin1981）對話就會涉及人稱，這是在影響主觀性立場的諸方面中極為重要的因素。（邵敬敏2017）

從定量角度看，調(diào)查CCL語料庫顯示“憑借”句和“憑”字句對主語人稱的選擇有表1所示的數(shù)量差別。

我們對表1所示的每一項數(shù)量差別都做了卡方檢驗，發(fā)現(xiàn)只有在第三人稱復數(shù)主語上兩種介詞句的不同選擇在 95% 的置信水平上才沒有顯著差異。［1]以下我們對這些差異顯著的情形逐一進行定性討論。

表1“憑借”和“憑”對句子主語人稱的選擇

（一）第一人稱主語句

當主語是“我、我們”時，用“憑”的例子顯著多于用“憑借”的例子，進一步分析可以發(fā)現(xiàn)，這些第一人稱“憑”字句里大部分是因為語義（包括介詞賓語語義和／或小句語義）不符合“憑借”句的要求而不可替換［例（17）a]，但也存在一部分在語義上可以替換的例句，說話人還是選擇了“憑”［例（17）b]。如：

（17）a.我們憑（ * 憑借）著少得可憐的一丁點急救知識去泡來了肥皂水灌進狗嘴里解毒。（韓仁均《兒子韓寒》）b.我覺得，在過去計劃經(jīng)濟條件下，我們憑（借）體力，憑（借）苦干，憑（借）螞蟻啃骨頭的精神，的確非常奏效。（《1994年報刊精選》）

那么，如何解釋這種語義合格時仍存在的選擇差異呢？這還是源于“憑”的主觀性和“憑借”的客觀性。首先，主觀性和客觀性是一對相對的概念，“任何句子其實都是主觀性和客觀性相結合的產(chǎn)物，單純的主觀性句子或者單純的客觀性句子，實際上是不存在的”（邵敬敏2017）。其次，語義合格時使用“憑”還是“憑借”對命題真值沒有影響，區(qū)別在于：“憑”字句是說話人主觀地闡釋主語的行為，而行為自身是客觀存在的；“憑借”句是說話人客觀地記述主語“因優(yōu)獲利”的過程，但要向聽話人報道這個過程，就難免“留下說話人個人的印記”（Finegan1995）。最后，由此可以說，在語義合格的前提下，說話人使用“憑”還是“憑借”就是在表達需要（語用層面）上主觀性和客觀性博弈的結果。當主語是第一人稱即和言者重合時，除非作為言者的“我／我們”有意把自己和作為主語的“我／我們”剝離，使可能世界0和可能世界1分開，否則這種博弈的自然結果都是用說話人代替主語，因為任何一句話首先都是由說話人“我／我們”在可能世界0中說出來的。

以上對“語用選擇性”的分析也可以得到句法層面的驗證。我們窮盡調(diào)查了所有“我／我們憑借…”句，發(fā)現(xiàn)這些句子或是言者追述、回憶主語過去的經(jīng)歷［例（18）a]，或是言者對主語將來的行為提出希望、表明態(tài)度[例（18）b中括號內(nèi)的“[我相信」”由筆者插人，表實際未出現(xiàn)的言者及其心理行為]，也就是言者說話時間（可能世界0的時間）和事件發(fā)生時間（可能世界1的時間）都不一致，從而為“客觀識解”提供了條件。如：

（18）a.過去，我們憑借聰明才智和勤勞雙手，曾譜就出一部壯美的開發(fā)建設史。（《1994年報刊精選》）b．費耶諾德隊是一支強隊，對布拉格斯巴達隊也不能小看，但是［我相信]我們憑借實力肯定能出線。（新華網(wǎng)2001-08）

反之，如果第一人稱主語“憑”字句主觀性很強，沒有“客觀識解”的可能，那么即使在語義組配上它滿足“憑借”的要求，也不宜用“憑借”替換“憑”。如：

（19）a.謝紅梅說：“我憑（？憑借）自已的能力參加考試競爭，我考上了，家人都很高興。沒想到就因為我來自大陸，卻突然說你不能做這份工作。”（新華網(wǎng)2002-06）b.趙健民，你對我們有刻骨的階級仇恨，我憑（*憑借）40多年的革命經(jīng)驗，有這個敏感，我看你是個叛徒！（《作家文摘》1996）

以上兩句話都是說話人向聽話人申訴、控告，主觀性很強，所以如果換用“憑借”會使句子接受度變得很差。

（二）第二人稱主語句

“憑借”和“憑”對第二人稱主語句的選擇差異更明顯。因為“憑”的功能是凸顯說話人的觀點態(tài)度，所以“憑”字句主語可以是第二人稱“你、你們”，表示說話人對聽話人已然行為的解釋［例（20）a］和未然行為的預測、期望[例（20）b]。其中高頻同現(xiàn)的是“你憑什么…？、你憑啥……？”，除了少數(shù)是詢問聽話人行為理據(jù)的真性特指問以外［例（20）c]，絕大部分都已經(jīng)主觀化為對聽話人的行為感到不滿、憤，表達說話人的不滿、生氣、批評、抗議及為自己爭取權益、開脫、辯解等意義（方清明2017）的反問［例（20）d]。如：

（20）a.小胖哥突然省起：“蘇鈴，你憑《嬌妻》一片，已被提名港臺舉辦的電視最佳女主角。”（岑凱倫《還你前生緣》）b.牛肉湯的冷笑忽然變成了媚笑，道：“我只要你憑良心說一句話。”（古龍《陸小鳳傳奇》）c.你憑什么認為，自己能夠把兄弟的情誼，能夠拍出它應有的分量？（《楊瀾訪談錄Ⅱ》）d．亞平媽立刻挺身而出，擋在兒子面前說：“你憑啥打我兒子？有話不能好好說？”（六六《雙面膠》）

以上各句的“憑”都不能替換為“憑借”，可能有爭議的是例（20）a。“你憑借《嬌妻》一片，已被提名港臺舉辦的電視最佳女主角”似乎是可以說的，但仔細思考就會發(fā)現(xiàn)，這句話適用的語境是說話人把它當作新信息傳遞給聽話人，比如在“港臺舉辦的電視最佳女主角”頒獎典禮一類的場合，作為頒獎嘉賓的說話人向作為獲獎者的“你”這樣說沒什么問題，其他情況下因為“憑借”句的功能是如實描述并告知聽話人句子主語（主體）的行為，而如果主體就是聽話人，在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這樣的“你憑借…”句在聽話人看來都是冗余信息。［12][13]

（三）單數(shù)第三人稱主語句

如前文所述，復數(shù)第三人稱主語對“憑借”句和“憑”字句的選擇沒有顯著差異，可以認為說話人用哪個介詞是隨機的，因此這里我們只討論單數(shù)第三人稱主語對兩種介詞句的選擇差異。首先需要明確，和第一、第二人稱主語幾乎只選擇“憑”字句不選擇“憑借”句不同，從絕對數(shù)量上看，第三人稱單數(shù)主語既能出現(xiàn)在“憑借”句中也能出現(xiàn)在“憑”字句中，因此雖然它們在統(tǒng)計學上有顯著差異，我們也不能因此忽略其中的“憑借”句，而只能解釋說話人的這種選擇偏好。

調(diào)查分析可知，造成單數(shù)第三人稱“憑”字句明顯多于“憑借”句的原因是：雖然確有一部分單數(shù)第三人稱主語“憑”字句可以變換為“憑借”句［例（21）a、例（21）b]，但大部分“憑”字句不能這樣變換。不能變換的情形又有兩種，一是語義上不合格[例（21）c]，二是語用上不合適[例（21）d]。如：

21）a.3年后，他憑（借）著自身過硬的素質，走上了武裝部長的崗位。（新華網(wǎng)2001-02）b.關英楠在比賽中屢屢犯規(guī)，但她憑（借）著第五跳6米77的成績，還是比較輕松地獲得了冠軍。（新華網(wǎng)2001-04）c.馬云起初學英語遇到了許多困難，但他憑（*憑借）著對英語的熱愛，克服了這些困難。（劉世英《誰認識馬云》）d.馬云的英語并不那么好，但他還是憑（*憑借）自己的英語在杭州找到一份當大學教師的工作。（《人民日報》2000）

請注意例（21）c、例（21）d兩句。雖然這兩句的“憑”都不能換成“憑借”，但例（21）c不能替換的原因是語義不合格（“憑借熱愛”本身就不合法），而例（21）d不能替換的原因卻是轉折復句的前件“英語并不那么好”和后件“憑借英語”構成了矛盾關系（“憑借英語”在介賓短語層面上是合法的），也就是說例（21）c是行域的轉折關系，而例（21）d是言域的轉折關系，[14]相當于說“（雖然我承認）馬云的英語并不那么好（這是客觀事實），但（我偏認為）他（就是）憑自己的英語在杭州找到了一份當大學教師的工作（這是說話人的主觀評述）”，自然排斥客觀介詞“憑借”而只接受主觀介詞“憑”。我們還可以把例（21）c做如下修改，以使這種區(qū)別看得更明顯：

（22）馬云起初學英語遇到了許多困難，但他憑／憑借頑強的毅力，克服了這些困難。

例（22）在介詞賓語的語義、后續(xù)小句的語義及介賓短語和主句的語義關聯(lián)等各層面上都符合“憑借”的語義選擇要求，其中“擁有頑強的毅力”又不會和“學英語遇到許多困難”構成矛盾關系，所以用“憑”或“憑借”都可以接受。

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在對第三方，尤其是單數(shù)第三方的行為進行描述時，使用“憑時說話人的“自由評述”余地大于使用“憑借”時，因此第三人稱（單數(shù)）主語句中“憑”比“憑借”的用例更多也就可以解釋了。

綜上，主語為第一、第二人稱時，“憑”字句出現(xiàn)的幾率都顯著大于“憑借”句，而主語為第三人稱時，可以認為二者都有較高的出現(xiàn)幾率。這也可以從語義上得到解釋，正因為“憑”的功能是說話人“我／我們”向聽話人“你／你們”闡釋觀點，所以它高頻出現(xiàn)在第一、第二人稱主語句中，而“憑借”的功能是記述事實，“憑借”句的說話人是隱而不現(xiàn)的，所以第三人稱主語句可以較多地使用“憑借”。

六、結論

本文基于大規(guī)模語料，以正反兩面的實例對“憑借”和“憑”的語義選擇范圍和語用交際功能做了定性和定量結合的描寫，證明了前者是客觀性強的主語介詞，后者是主觀性強的言者介詞，從而勾勒出它們各自的定義框架，為國際漢語教學中二者意義和用法的辨析提供了參考。

回顧全文，我們認為在近義介詞乃至近義虛詞的辨析和教學中，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

第一，對近義介詞的辨析，可以歸納出“介詞賓語多樣性”和“介詞句主語自主性”兩個參數(shù)。以“憑借”和“憑”為例，所有能和“憑借”組配的賓語都可以和“憑”組配，但反之不必然，所以前者介詞賓語的多樣性低于后者；“憑借”句如實記述主語行為，“憑”字句主觀闡釋言者觀點，因此后者主語自主性低于前者。其實，這兩個參數(shù)是互相聯(lián)系的。以“憑”字句為比較的基點，主語自主性低也意味著說話人在使用“憑”時介詞賓語的選擇范圍大，因此不僅在質范疇和量范疇上可以選擇被“憑借”排斥的“低質”義、“小量”義賓語，甚至還可以選擇“空、白”（“憑空捏造／憑白無故/*憑借空白…）。

第二，對于“都能說的例子”，不能因為形式上的“同”而忽略意義和功能上的“異”，而應該把更大范圍的話語關聯(lián)、情景語境都納入考察范圍。例如“憑／憑借能力”雖然都可以說，但如前文所述，“憑借”的只能是“優(yōu)秀的能力”。介詞辨析的這一特點還可以從與介賓短語組配的后續(xù)小句中得到驗證。如：

（23）a.依照/依據(jù)我的經(jīng)驗，你不大容易控制皮膚的光滑和細膩、膚質的靚麗或灰暗、面容的衰老和滋生的皺紋。（張曉海《修煉魅力女人》）b.依照/？依據(jù)我的經(jīng)驗，你不大容易控制皮膚的光滑和細膩、膚質的靚麗或灰暗、面容的衰老和滋生的皺紋，但是你有可能控制你的體形和體態(tài)，只要你能夠付出足夠的毅力和持之以恒的努力。（同上）

如不考慮后續(xù)轉折句，“依照、依據(jù)”都可以接受，但是一旦加上表轉折的“但是”，再用“依據(jù)”引出說話人的觀點至少在語用上是不妥當?shù)模驗椤耙罁?jù)”的功能是顯示其后續(xù)小句內(nèi)容的“正當性”，幾乎不受否定。（錢坤2025）

綜合以上兩點可以說，辨析介詞及虛詞的“定位框架”既有語義框架，也有句法框架，以及語用、認知框架。在這些框架里，語義框架是決定性的，語義解釋是最根本的解釋，因此要解釋好、教授好虛詞，必須全面描寫虛詞的分布、準確提取虛詞的語義。

第三，關于描寫和解釋的關系。要正確地解釋和教授虛詞，前提是全面準確地描寫虛詞的用法，發(fā)現(xiàn)母語教師常常習焉不察而外國學生往往容易出錯的用例；其次在描寫的基礎上給予語義的、語用的、認知的等各個層面的解釋，歸納出“解釋性規(guī)則”，讓學生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正如袁毓林（1999）指出的，“只有充分的描寫才能導向深刻的解釋，描寫和解釋是互相推動、交替上升的”，因此解釋不可能一勞永逸，它必然不斷深化，低層次的解釋也是高層次的描寫（施春宏2017），高層次的描寫有待于更高層次的解釋，最終得到對語言的科學認識。

附注

［1］如《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呂叔湘等1999）就用“憑借”解釋“憑”。[2］均引自《現(xiàn)代漢語虛詞例釋》（商務印書館，1982）。[3］值得注意的是，同書對其他依憑類介詞如“按照、根據(jù)、依、依照”都無此說明，雖然這些介詞組成的短語也“可在主語前”。[4］由于個體語感差異，不同人對于例（2）a2句的接受度可能不同。我們在CCL語料庫和BCC語料庫中均檢索“憑／憑借”和“不過是”“而已”等詞同現(xiàn)的例子，結果如下表：

可見，除“不過是憑借”在BCC語料庫中僅有的1例外，“憑借”確實不能用于說話人評述。

［5］感謝匿名審稿人提醒我們從介詞和主語的相對位置角度論證主體差別。

[6］但需注意，并非所有“憑”介賓結構都只能分布在主語前，那些表示說話人對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件進行評價的“憑”字句就沒有這樣的限制。如：某電視臺主持人，單憑說三分鐘笑話，居然要了十一萬元之巨。（《人民日報》1993）事實上，這種句法分布限制只對“內(nèi)心獨白”型“憑”介賓結構有效［關于“憑”字句的詳細分類參見錢坤（2024）]，也就是說介賓結構不能移到主謂之間是判斷它修飾整個句子的充分非必要條件，因此這一分布特點的存在足以說明“憑”介賓結構的主體是說話人。

［7］“憑借”句也有否定形式：在“憑借”前插人否定詞，但這時否定的不是主語“因優(yōu)獲利”的現(xiàn)實性，而是言者對主語“因優(yōu)獲利”的可能性進行否定。如：任何人都不能憑借對生產(chǎn)物質條件的占有獲得非勞動收入。（《人民日報》1984）衰亡是無法憑借權力抗衡的現(xiàn)象。（《哈佛管理培訓全集》）

[8］特別地，當句子主語和說話人重合，即主語是第一人稱“我/我們”時，可能世界1和可能世界0也重合。這時句首的“我／我們”均默認為說話人，證據(jù)是它選擇“憑”而非“憑借”，除非有特殊原因使句子作為“客觀識解”，讓可能世界0和可能世界1分離并“隱而不現(xiàn)”[詳見第五節(jié)第（一）部分分析]。因此，像“我憑本事吃飯”這樣的句子中的“我”都應首先理解為說話人。感謝匿名審稿人提醒我們注意到這一點。

另關于可能世界分層理論，可參考陳振宇、姜毅寧（2018）。

［9］反之，如果句中沒有“居然”等詞（即可能世界0隱而不現(xiàn)），“憑”就可以換成“憑借”，如：憑借虛心上進，刻苦鉆研，幾年后他便能處方看病。同時還應注意，出現(xiàn)這類副詞并不是表示說話人態(tài)度的唯一手段，也就是說，沒有這類副詞的“憑”字句也是成立的，如：憑虛心上進，刻苦鉆研，幾年后他便能處方看病。這也提示我們，即使一個句子既可以用“憑借”也可以用“憑”，它們的語義也并不相同。

[10］讀者可能會認為此句接受性差是因為主語是第二人稱“你”（“你憑借你自己的能力……”），確實第二人稱“你”充當“憑借”主語的例子很少（如下文表1所示），但對本句而言，這是在評論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是說話人向聽話人（“你”）表達自己對已發(fā)生的事件的看法，相當于說“我認為你是憑借…”，這時“你憑借”的組合本身是可以接受的，本句之所以接受性差主要是“憑借”的賓語“你自己的能力”和后續(xù)反問小句語義不協(xié)調(diào)。

[11］卡方檢驗是檢驗兩個變量（本文中就是主語人稱確定時出現(xiàn)“憑”還是“憑借”的概率）間有沒有關系的一種檢驗手段。具體做法是：設實際觀察到的出現(xiàn)頻數(shù)為O，設理想狀態(tài)（即“憑”或“憑借”沒有相關性，二者隨機出現(xiàn)，幾率各占 50% ）時的出現(xiàn)頻數(shù)為E，計算（ （O-E）²/E 的值即為卡方值 X² ，將其與不同置信水平下的參考值P比較。若 X²

[12］語料庫中極少數(shù)的例外情況是：如果“你憑借…”句要告訴聽話人（即“你”）關于句子主語（也是“你”）的信息確實是新信息，那么這時句子也可以接受。如：1.如果出問題，你可以憑借這些資料提出投訴或者索取賠償。（新華社2004年5月新聞報道）2.最后你又憑借那一枚玉飾追查到殺死小桃紅的駙馬爺梅子林…（電視劇《大宋提刑官》劇本）前一例是說話人就可能情景下聽話人該如何行事給出自己的預測和期望，后一例是說話人對聽話人做了什么發(fā)表自己的看法，征求聽話人的意見，都屬于聽話人不知道的新信息，所以可以接受。

[13］還應注意，例（20）a在特定語境下可以用“憑借”，而例（20）b—例（20）d各句在任何語境下都不能用“憑借”，這是因為前者的介詞賓語“《嬌妻》一片”在語義上具備“優(yōu)越性”，潛在地符合“憑借”的“因優(yōu)獲利”語義要求，而后者不具備這一語義。也就是說，語義在選擇“憑借”還是“憑”時具有決定性，語用（語境）只能影響語義潛勢能否實現(xiàn)。感謝匿名審稿人指出這一點。

[14」關于行域、言域及知域，請參見沈家煊（2003）。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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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大學鎮(zhèn)江 212008）（責任編輯 劉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