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門銹蝕的年史 （外一首）

瞿塘關吞下第一枚落日時

青銅鎖鏈正勒緊夔門的喉管

懸棺在云雷紋里翻身，露出

鹽粒腌漬的楚辭殘章。大禹的

青銅耒耜仍插在滟瀕堆的骨縫中

生長成西陵峽的肋骨。那些被

李冰的鐵錘擊碎的浪沫，在

張飛廟的飛檐上凝成青銅的露水

夔門裂開時，所有船隊都成為

青銅鼎上的銘文。神女峰解開銀扣

為夜航船系泊，而屈原的香草

仍在巫峽褶皺里反芻月光。貨輪

犁開夔紋的瞬間，白帝城的猿聲

穿過時空把兩岸沉睡的靜謐打破

夔門鎖孔打開江水疊疊浪花

石寶寨的吊腳樓正在校準

傾斜的風箏。張飛牛肉在陶罐里

發酵成甲骨文的褶皺，而忠縣

的鹽柱將乳白色記憶注入

夔門青銅的血管。當貨輪

穿過夔紋的齒隙，所有錨鏈

都在青銅鼎耳上震顫，吐出

帶鹽霜的卦象

我們終將在古棧道成為

歷史的裂紋。當紅嘴鷗

銜著夔門銹蝕的音符掠過

所有支流都涌向同一個旋渦

被纜繩絞緊的夕陽

正在重啟夔門 打開歷史

黑衣人正用骨針縫合斷裂的閃電

青銅江考證

夔門推開十二峰，山巒的裂縫里

懸棺在背誦斷裂的河床。大禹鑿出的

第一道閃電，被纖夫脊背上的溝壑

拓印成水紋。巫山十二峰是十二枚

骨笛，吹奏云雨的褶皺。楚辭在巴東

裂帛，瓷器在窯變中發出江水的嘆息

白帝城托孤的雨夜，棧道在甲骨上

蝕刻鹽粒。王昭君的琵琶撥動秭歸

臍橙的月暈。當貨輪切開霧的絲綢

神女峰正在為一枚失效的羅盤哺乳

青銅縱目在三星堆的暗室睜開，看見

懸棺長出新的菌絲，修補船工的號子

宜賓用竹簡編織汛期，三江口吞吐

古人的銀飾。酒窖里的五糧液在等

一句判詞。蜀南竹海將翠色倒入

岷江的陶罐，而李莊的梁柱仍在咀嚼

營造學社的墨線。那些被江豚頂起的

碎瓷，是蘇東坡遺落的半闋水調歌頭

我們終將在合江門成為自己的蜃樓

當紅嘴鷗銜來青銅時代的種子

甲骨文在旋渦中重新排列。此刻

所有支流都指向同一個人海口：

被纜繩磨碎的夕陽正在江底

重組，銹灼的瞳孔里

船閘正將歷史關閉，重新開啟新時期黎明的曙光

作者簡介：姜鳳龍，筆名寒月，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科普作協詩歌創作中心創作會員，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天津日報》《天津青年報》《新疆經濟報》《鴨綠江》《綠風》《遼河》《詩林》，越南《解放日報》，印尼《千島日報》等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