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學生創業意向是如何被破壞的？

關鍵詞：女大學生；刻板印象威脅；創業意向；環境信息；性別自信；少數群體；領導性別中圖分類號：G441；F270 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505072

How is the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 of Female College Students Destroy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tereotype Threat Theory

Zhang Hui1 ，Han Mengwei1，Yang Huangmei1，He Liangxing2 （1.School of Management， Nanj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Nanjing 210oo3，China; 2.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Nanjing 21o023，China）

Abstract：The gender imbalance in entrepreneurial activities has drawn considerable scholarly attention. However，the phenomenon of female college students，who have experienced a‘gender reversal’ in the educational domain，exhibiting lower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compared to their male counterparts remains insufficiently examined. This paper breaks away from conventional structural perspectives and employs the stereotype threat framework to elucidate the phenomenon of inadequate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among female college students. Through a comprehensive analysis integrating experimental methods （involving 5O senior undergraduate students） and questionnaire surveys （with 536 undergraduate participants），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subtle environmental cues activate the stereotype threat effect among female colege students， subsequently diminishing their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Conversely，the stereotype threat efect does not significantly impact the male colege student cohort. Specifically， ① minority group cues and leadership gender cues in the classroom environment significantly activate stereotype threat effects; ② a negative correlation exists between stereotype threat effects and female college students’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③ gender confidence plays a negative moderating role between unfavorable environmental cues and stereotype threat effects. The research findings offer valuable insights for understanding the deficiency in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s among female collge students，optimizing classroom management， and fostering entrepreneurial aspirations.

Key Words：Female College Studen; Stereotype Threat； 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 Environmental In-formation；Gender Confidence；Minority Groups；Leadership Gender

0 引言

性別平等是衡量社會進步的重要指標，也是實現國家現代化的重要內容[1]。隨著經濟水平和社會制度的發展，我國女性在基礎教育、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領域逐漸反超男性，取得優勢地位，并由此引發學者對教育領域“性別逆轉\"的關注[2]。相關數據表明，我國本科生在2009年實現了數量上的性別逆轉，碩士研究生在2010年實現了數量上的性別逆轉。雖然女性在教育領域逐漸顯現出數量優勢，但這種優勢卻表現出一種“脆弱性”，尚未溢出到經濟領域，尤其是創業活動中。《2021中國大學生創業報告》數據顯示，雖然在數量上占據優勢，但僅有 1.8% 的女大學生進入創業領域，而男大學生創業比例為 6.8% ，接近女大學生的4倍。事實上，賦能性創業是激活經濟新質生產力、推動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引擎。推動女性參與創業不僅可以驅動產業多元化與包容性增長，而且是破除就業性別歧視、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實踐。

女性創業是創業領域的熱點話題[3-7]。關于女性創業參與度不足的解釋分為兩個流派。早期的結構流派認為，女性在創業能力、社交網絡和社會地位方面均不占優勢，結構性劣勢導致了低創業參與度[8]。然而，與社會人士相比，大學生群體在創業能力、社交網絡和社會地位方面的性別差距并不顯著，因此結構性觀點在大學生樣本中的解釋力略顯不足。最近的性別流派認為，性別刻板印象限制了女性創業，根深蒂固的性別觀念塑造了女性不擅商業經營的刻板印象，阻礙了她們參與創業活動[5，9]。事實上，受心理發展階段、社會閱歷和所處環境的限制，青年大學生的認知和判斷普遍易受外界刻板印象的影響[10]。創業領域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當成功的創業者被刻板為男性化形象時，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顯著降低；而當這種聯系消失時，她們的創業意愿隨之提升[1]。由此，性別刻板印象是揭示女大學生創業意向不足的關鍵。

性別刻板印象是人類關于性別的簡化認知，它減輕了人們在復雜世界中的認知負荷，另一方面也使負面刻板化人群陷入威脅心理。刻板印象威脅是一種微妙的“心理困境”，即擔心自己表現不佳會印證負面刻板印象的心理壓力[12]，這種心理壓力使女性陷入“自我矮化\"型認知，進而主動遠離創業領域[6。研究表明，刻板印象威脅由環境中的多維刻板印象線索所激活。人們無意識地掃描環境信息，并注意到暗含負面刻板印象的線索，尤其是以微妙形式呈現的暗示[13]，比如，自己是否屬于少數群體、裝飾物中是否包含對男性的贊揚等[14]。學者們證明了環境暗示對刻板印象威脅的激活作用。比如，強調管理者的年齡信息會激活年邁員工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15]，創業類節目中主持人的微妙語氣會激活女性創業者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16]。但是，女大學生如何從校園環境中獲得負面刻板印象線索，以及這些環境線索如何影響她們的創業態度，仍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探索該問題有助于甄別校園里不利于培養創業意向的因素，將創業性別不均衡問題的解決方案前置到高等教育環節，為緩和女性創業困境提供更多可能性。

基于刻板印象威脅理論框架，本研究構建了性別刻板印象線索提示—刻板印象威脅—創業意向的理論模型，揭示女大學生群體創業意向不足的前因和影響路徑。同時，研究引人性別自信作為調節變量，厘清性別刻板印象線索提示能夠發揮作用的關鍵邊界。借助50名大四本科生和536名所有年級本科生樣本，分別開展實驗研究和問卷調查。研究結論具有一定的貢獻：第一，驗證了班級環境中刻板印象信息線索影響女大學生創業意向的過程，深化了對性別流派中女性創業困境觀點的理解。第二，另辟蹊徑地聚焦大學班級場景，甄別了引發了性別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特定線索，豐富了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前因研究。第三，明晰了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線索提示的作用邊界，為科學破解女大學生創業困境作出貢獻。

1理論基礎與文獻回顧

1.1性別刻板印象與女性創業困境

性別刻板印象是人們關于性別的簡化認知結構，包含能力和溫暖兩個維度內容。一般而言，男性被視為具有能力屬性，女性被視為具有溫暖屬性。性別刻板印象在創業領域中顯著存在，通過兩條路徑影響女性創業活動。

其一，性別刻板印象通過引發他人認知偏見，使女性創業活動遭到不公平的負面評價。由于成功的創業者被塑造成男性化形象，表現出強烈的能力屬性特征。女性從事創業活動違反了性別刻板印象規范，因而在融資、推介活動中受到外部評價者的“性別懲罰\"[17-18]。其二，女性創業者還會受到性別刻板印象的直接影響，進而創業活動中感受到額外的心理壓力。女性創業者會內化外界負面刻板印象信息，從中感知到刻板印象威脅、，降低了她們的創業自我效能、破壞了對創業活動的興趣[6]。

本研究主要關注女性自身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而非外部評價者的“性別懲罰”。對大學生而言，創業是他們多種就業方式之一，具有很強的自主性。創業意向的高低與心理評價緊密相關，由此從刻板印象威脅角度理解創業意向具有合理性。

1.2 刻板印象威脅效應及其前因后果

Steele 8. Aronson[12]是首先發現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學者。在探究非裔美國人智力測試成績不佳的前因時，實驗發現在負面刻板印象信息被激活的情況下，非裔美國人的測試成績更差。Steeleamp;Aronson[12]提出，智力測試成績不僅取決于遺傳，刻板印象威脅效應也發揮作用，即個體擔心自己表現不佳印證了負面刻板印象的“心理困境”。刻板印象威脅敏銳地捕捉了被負面刻板化群體所承受的額外心理壓力，為解釋不同群體間行為和績效差異提供了新的視角。

刻板印象威脅是由多維前因組合誘發的。第一，環境中的負面性別刻板印象信息。當情境中存在關于某群體的負面信息時，該群體成員會自覺將自己的行為、能力與群體平均水平掛鉤，進而擔心自己的行為會印證他人的負面評價。比如，男性化工作環境、女領導所占比例、媒體平臺上播放的相關信息會誘發女性領導者的刻板印象威脅[19]。第二，性別刻板印象信息的呈現方式。刻板印象信息線索能否引發威脅效應還取決于它以何種形式呈現，當信息以微妙形式呈現會帶來威脅效應，因為它暗示人們將自身能力與群體能力相掛鉤。相反，當刻板印象信息直白地呈現出來，便無法誘發刻板印象威脅效應，反而會引發主體的反感心理[20]。第三，個體對性別刻板印象信息的信任度。個體如果不相信環境中的性別刻板印象信息，他們就無需擔心自己的行為會印證他人的負面評價。比如，Gupta等[21]的實驗發現男性不會受到負面刻板印象信息的影響，因為男性并不認為自己在創業環境中存在性別劣勢。

刻板印象威脅會產生破壞性后果，主要分為破壞績效和造成領域回避兩類后果。一方面，作為一種額外的心理壓力會帶來一系列認知干擾，占用女性的工作記憶系統，進而破壞她們在數學考試、體育競賽以及商業談判等任務中的表現[22]。另一方面，刻板印象威脅效應與積極自我概念相沖突，為了維護積極的自我概念，女性會選擇主動遠離目標領域以避免負面評價[23]

2 假設提出

2.1 刻板印象威脅線索與刻板印象威脅效應

負面刻板印象信息像\"空氣”一樣存在于環境中[14]，甄別有效的線索提示是研究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關鍵。大學以班級為基本管理單位，大學生的理論學習和活動實踐基本在班級中完成。其中，班長扮演著“中層領導”的角色，在信息傳達和活動組織中起到關鍵作用。因此，研究聚焦班級環境，結合刻板印象威脅多維線索激活特征，大膽假設了兩種可能激活刻板印象威脅的環境信息： ① 班級成員的性別比例； ② 班長性別。這兩類環境信息可能會微妙地提示女大學生處于性別劣勢地位，進而激活她們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

首先，領導者性別是誘發刻板印象威脅的關鍵[24]。男性班長信息微妙地將領導者角色與男性化氣質掛鉤，并在班級日常管理活動中得到強化。由此，女大學生可能會潛移默化地感受到男性更適合領導和創造性活動，甚至將自己定位在被領導者角色中，進而強化女性不適合領導和競爭性活動的負面刻板印象。Vial等[25]的研究表明，在位者的性別會對女性群體產生性別歸因效應，進而影響女性群體成員對于自身權利和能力的感知。因此，那些處于班長為男生的班級中的女大學生更可能感知到刻板印象威脅。

其次，少數群體線索是誘發刻板印象威脅的關鍵[26]。在班級環境中，男生比例是一個關鍵的少數群體線索，它可能會激活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當男性在班級中占有絕對比例時，女性的性別身份被顯著地凸顯出來，她們可能會成為被“保護”的對象，女性化特質被不斷強化[27]。此時，處于數量劣勢的女大學生很難勇敢地表達自己，更難以塑造自己的領導能力和自我效能。長此以往，在面臨高風險的創業機會時，她們也會擔心自己難以勝任，陷入刻板印象威脅效應中。

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_1a ：領導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存在積極正向關系；

H_1b ：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存在積極正向關系。

2.2 刻板印象威脅與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

創業意向是個體想要創辦新企業堅定程度，它是衡量個體未來是否愿意投身創業活動的關鍵預測指標[28-29]。本文認為刻板印象威脅會消極影響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刻板印象威脅會導致領域回避，指個體在遭遇刻板印象威脅后選擇退出威脅目標領域，預先避免可能的負面刻板化評估[30]

基于領域回避類防御性反應，本文認為那些感知到負面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女大學生創業意愿普遍較低。受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影響，女大學生會產生一系列的防御性心理，包括“女性不適合創業”、“創業風險很大”“我們不去創業是因為天生不適合”等自發接口。在面臨職業選擇時，她們希望遠離創業活動，進而避免驗證自己確實不適合創業這類負面刻板印象，并最終降低了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

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₂ ：刻板印象威脅與創業意向之間存在負向關系。

2.3 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作用

本文認為，刻板印象威脅在班級男性比例、班長性別和創業意向之間起到中介作用。即班級男性比例和班長性別會通過引發刻板印象威脅效應，損害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

就男性比例而言，班級中男生占主體數量會使女大學生直觀感知到自己屬于少數群體。少數群體的感知暗示著自己在權力和話語權上具有弱勢地位，并強化了原本固有的一些負面性別刻板印象，使她們感受到強烈的刻板印象威脅。女大學生因此將自己視為不適合男性化的創業活動，產生回避創業領域的防御性反應，進而降低了創業意向。

就班長性別而言，班長作為負責人與班級同學朝夕相處，并處理一系列的班級事務。這種高頻率的互動暗示女大學生將性別與能力聯系在一起，強化了固有的性別刻板印象，即女性不適合領導或組織工作。在面對創業活動時，這種刻板印象威脅感知被再次激活并認為自己也不適合創業，進而降低了創業意向。

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_3a ：領導性別通過激發刻板印象威脅消極影響創業意向；

H_3b ：男性比例通過激發刻板印象威脅消極影響創業意向。

2.4性別自信對于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調節作用

性別自信是個體對于社會性別對自身在特定情境下能否成功產生積極作用的態度[31]。性別自信程度高的個體認為自己的性別特質有助于提升自身能力，幫助自己獲得成功。高水平的性別自信能夠幫助重新定義自我概念，形成較高的自我效能感。Steele[14]指出，與正面自我概念相一致的積極認知是干預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的有效“藥劑”。因此，本文認為性別自信能夠作為邊界條件調節外部刻板印象線索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

具體而言，性別自信程度高的女大學生，她們不會將外部的信息與自身的能力相掛鉤。即使在班長是男生或自己處于少數群體的情況下，她們依然能夠保持積極的自我，因此產生刻板印象威脅的可能性小。反之，性別自信程度低的女生，對外界線索的敏感度更高。她們極度依賴環境中的性別信息來評價和定位自己，傾向于強化自我懷疑和性別不自信。也就是說，那些對性別不自信的女大學生更可能將班長性別和班級男性比例的信息投射到自己的能力上，進而引發自己的刻板印象威脅感知。

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_4a ：性別自信積極調節了領導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

H_4b ：性別自信負向調節了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

本研究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理論模型

3數據與實證方法

為了檢驗理論模型，本研究開展了兩項實證研究。研究1采用實驗法驗證模型的主效應；研究2采用問卷調查方法檢驗整個模型。以往研究表明，實驗法可以有效避免外生因素對結果的干擾，是驗證因果關系的最佳手段[32]；問卷調查法能夠保證研究結果的外部效應，進一步提高了研究結果的可信性[32]

3.1 研究一：實驗研究

3.1.1參與者與實驗設計

基于市某高校的多節商業計劃書模塊化制作課程開展隨機對照試驗，檢驗模型主效應。在該實踐課程中，學生采用團隊合作形式，建立商業模式、開展市場調查、模擬IPO路演等活動。通過活動獲得系統中的積分獎勵，積分總額與學分掛鉤。實驗被試者是來自工商管理大類的50名本科生，其中女大學生25名。

采用雙盲隨機法生成團隊。首先，所有學生在實訓平臺上發布創業想法，采用投票方法留下5個創業項目。學生圍繞5個創業項目，隨機組成規模為10人的團隊。團隊設置分為兩類，一類是男女人數相同，有領導的團隊，包括領導為男生（團隊1）；領導是女生（團隊2）。另一類是無領導的團隊，包括男女人數相同（團隊3）；男生人數多（團隊4；女生人數多（團隊5）。圖2展示了5個團隊的設置情況。

在課程開始前，參與者被要求填寫先前創業經驗、父母是否為創業者以及創業自我效能信息；在課程中期，參與者被要求填寫刻板印象威脅問卷；在課程結束后，參與者被要求填寫創業意向問卷。由圖2可知，在5個團隊中，團隊3是對照組，組內性別分配平衡且沒有設置領導職位，其余4個組為實驗組。團隊1和團隊2分別設置了不同性別的隊長，它們與團隊3相對照，可以觀察領導者性別的影響效應；團隊3團隊4是性別比例不均衡團隊，它們與團隊3對照，可以觀察團隊性別比例的影響效應。

圖25個團隊的實驗設置情況

3.1.2 變量測量

環境線索：領導者性別由團隊隊長的性別測量（ 1= 男性， 0= 女性）；性別比例由團隊中男女人數比例測量。

刻板印象威脅：采用Steeleamp;Aronson[12]開發的7個題項量表，包含：“我懷疑其他人會因為我的性別認為我的能力較差”“有些人因為我的性別覺得我能力不足”“由于性別原因，專家認為我在創業方面有較差的表現”

“與我同性別的人經常在創業中碰壁”“在創業中，我經常覺得別人因為性別瞧不起我”。此外，還有兩個反向計分題，“我的性別不會影響他人對我創業能力的評價”，“與我相同性別的人在創業中很少遭到不公平評價\"（Cronbach's α=0.956 ）。

創業意向：基于Linán 8 Chen[33]開發的6題項量表測量，包含“我已經為成為創業者做好準備”“我的職業目標是成為創業者”“我將竭盡全力開展自己的公司”“我未來注定是要創辦企業的”“我認真思考過開辦企業的事情”、“我有決心未來某一天要創業”（Cronbach’sα=0.943） 。

3.1.3 實驗結果分析

首先，研究比較了不同組學生在先前創業經驗上的差異，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表明，五組學生在直接創業經驗 （F（4，50）=0.44，p=0.776） 和父母間接創業經驗號 （F（4，50）=0.11，p=0.980） 上均不存在差異。表1展示了不同組別主要變量的均值和標準差。

表1不同組別的刻板印象威脅的描述性統計

假設 H_1a 關注領導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的關系。基于女生樣本數據，比較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無領導的團隊（團隊3） （M=3.229，SD=0.194） ，領導為男性的團隊（團隊1）中的女大學生報告了更高的刻板印象威脅中 （M=3.943，SD=0.458） ，且兩組水平存在顯著差異（t（8）=3.150，p=0.014） 。相反，相較于無領導的團隊（團隊3） （M=3.229，SD=0.194） ，領導為女性的團隊（團隊2）中的女大學生報告了更低的刻板印象威脅（ M= 2.829，SD=0.310） ，且兩組水平存在顯著差異（t（8）=2.366，p=0.046） 。研究結果初步支持了假設 H_1a 。

基于男生樣本進行了補充分析。比較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無領導的團隊（團隊3）（ M=2.257 ，SD 0.305），領導為男性的團隊（團隊1）中的男大學生報告了更低的刻板印象威脅 （M=2.086，SD=0.114） ，但兩組差異未達到顯著水平 （t（8）=1.053，p=0.323） 。相反，相較于無領導的團隊（團隊3）（ M=2.257，SD=0.305） ，領導為女性的團隊（團隊2）中的男大學生報告了更高的刻板印象威脅 ，兩組差異也未達到顯著水平 （t（8）=1.408，p=0.197） 。結果表明假設H_1a 在男生樣本中不成立。

假設 H_1b 關注了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的關系。基于女生樣本數據，比較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性別比例均衡的團隊（團隊3）（ Φ_M=3.229，SD=0.194） ，男生為主的團隊（團隊4）中女大學生報告了更高水平的刻板印象威脅 （M=4.381，SD=0.067） ，且兩組水平存在顯著差異 （t（6）=8.614，p=0.000） 。相反，相較于性別比例均衡的團隊（團隊3）（ M=3.229，SD=0.194） ，女生為主的團隊（團隊5）中的女大學生報告了更低水平的刻板印象威脅 （M=2.408，SD=0.476） ，且兩組水平存在顯著差異0 ′（10）=3.383，p=0.007） 。研究結果初步支持了假設 H_1b 。

同時，基于男生樣本進行了補充分析。比較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性別比例均衡的團隊（團隊3）（ M=2.257 .SD=0.305 ），男生為主的團隊（團隊4）中男大學生報告了更低水平的刻板印象威脅 （M=1.816，SD=0.197） ，兩組水平存在邊際差異 （t（10）=2.848，p=0.017） 。相反，相較于性別比例均衡的團隊（團隊3） （M=2.257，SD=0.305） ，女生為主的團隊（團隊5）中的男大學生報告了更高水平的刻板印象威脅 ΔM=2.429，SD=0.286） ，但兩組差異未達到統計顯著性 （t（6）=0.725，p=0.496） 。結果表明假設H_1b 在男生樣本中基本不成立。

假設 H₂ 關注了刻板印象威脅與創業意向的關系。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刻板印象威脅顯著負向影響創業意向 （β=-0.588，plt;0.001） 。在女性群體中，刻板印象威脅顯著負向影響創業意向（ β[β=-0.651，plt;0.001） ；在男性群體中，刻板印象威脅對創業意向的負向影響不顯著（2 （β=-0.442，pgt;0.1） 。研究結果僅在女性樣本中支持了假設 H₂ 。

假設 H_3a 和假設 H_3b 關注了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作用。研究采用Bootstrap方法檢驗中介效應，基于SPSS中嵌入的Process程序，選擇 95% 置信區間重復抽樣。表2的實證結果表明， ① 領導性別 $$ 刻板印象威脅 $$ 創業意向的間接效應在女性樣本中達到顯著水平（ β= -0.556 ，置信區間為 [-1.057，-0.235]） ： ② 男性比例 $$ 刻板印象威脅 $$ 創業意向的間接效應在女性樣本達到顯著水平 （β=-1.11 ，置信區間為 [-3.175，-0.203]） 。結果支持了假設 H_3a 和假設 H_3b 。同樣地，在男性樣本中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效應均不成立。

表2刻板印象威脅中介作用的間接效應結果

注：選擇 95% 的置信區間，重復抽樣5000次

3.1.4 實驗結果與討論

綜上，實驗結果證明了我們的假設，即不利的環境信息（少數群體線索和領導性別線索）均會顯著激活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進而破壞她們的創業意向。然而，與女大學生群體不同，不利的環境信息基本不會激活男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出現這種差異的可能原因有兩個：第一，相較于男大學生，女大學生對環境信息更加敏感，他們更容易受環境信息的影響；第二，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男性更具性別自信，他們不會將不利的環境線索與性別劣勢相聯系，而女生則更容易將環境信息視為驗證性別劣勢的證據。

3.2 研究二：問卷調查

3.2.1 研究設計與數據采集

本文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收集數據以驗證論文提出的假設。以省女大學生為調查對象，樣本分布在市、蘇州市、徐州市、蘇州市、無錫市等13個地級市，樣本所學專業涉及哲學、法學、教育學、管理學、農學、工學、理學等多個學科，避免了單一地區和單一專業造成的統計偏差。選擇省作為抽樣框的原因有兩個： ① 省內高等教育資源豐富，85所本科院校中包含“985工程\"學校（2所）、“211工程\"學校（11所）、“雙一流建設\"高校（16所），結構合理，專業全面，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② 得益于個人社會網絡資源，研究人員能夠在省內獲得高質量數據，保證研究結果的科學性。

測量問卷均來自成熟量表，選擇了市某高校的30位女大學生進行預調研，多次討論問卷表述，修訂問卷并成稿。調研團隊結合問卷星、微信鏈接、QQ群分享以及實地發放多種渠道收集數據。問卷發放的總數量為687份，回收問卷數量611份，剔除答案填寫不完整、未識別反向編碼題、大面積重復答案的無效問卷，最終得到536份有效問卷，有效回收率為 78.02% 。為了檢驗潛在的未回答偏差，對年齡、所學專業、創業經驗三個變量做了獨立樣本t檢驗，有效問卷和無效問卷間未顯示出顯著差異。表3展示了樣本的基本情況。

表3樣本基本情況

3.2.2 變量測量

除了自變量和部分控制變量外，本研究的其它變量均采用李克特五點量表法進行測量，其中1表示“非常不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

自變量：選擇所在班級班長性別和所在班級男生比例作為自變量。班長性別為男性記作“1”；性別為女性記作“0”；所在班級男生比例為實際百分比數值。

因變量：創業意向與實驗研究一致（Cronbach's α= 0.966）。

中介變量。刻板印象威脅與實驗研究一致（Cronbach's α=0.955） 。

調節變量。性別自信沿用Hoffman等[31]的研究，采用2個題項測量，示例題項為“我因為自己的性別而感到自豪\"（Cronbach’s α=0.942， 。

控制變量。選擇是否為獨生子女（獨生子女 “1\"）、家庭地址（農村、鄉鎮和市區）、年齡、學歷、專業、創業經驗（擁有創業經驗 =^?1^?? 、父母創業經驗（擁有創業經驗 和創業自我效能感作為控制變量。已有研究表明，這些特征對刻板印象威脅和創業意向具有顯著的影響。創業自我效能感采用Cardon 8 （204號 Kirk^[34] 的4題項量表（Cronbach's α=0.839. 。

3.2.3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自我報告的量表結果可能會受到同源方差的干擾，導致統計結果不符合事實情況。研究從三個方面減小同源方差的影響。第一，采用匿名方式填寫問卷，且對刻板印象威脅量表的兩個題項進行反向編碼，從程序上減小同源方差。第二，開展Harman單因素分析，結果表明第一因素的解釋方差為 24.06% ，遠低于 50% 的閾值。第三，采用控制非可測潛在因子法測量共同方法偏差，將共同方法偏差作為一個潛變量進入結構方程模型，允許所有的變量在該潛變量上負載。結果表明，增加共同方法因子后主要擬合指數并未顯著改善（ΔSRMR=0.026lt;0.05，ΔRMSEA=0.034lt;0.05， ΔGFI=0.009lt;0.1，ΔTLI=0.012lt;0.1，ΔCFI=0.015 lt;0.1） 。

3.2.4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表4呈現了班長性別、班級男生比例、刻板印象威脅、性別自信、創業意向以及各控制變量的均值、標準差以及相關系數。各變量之間均具有一定的相關性，使進一步回歸分析成為可能。

表4描述性統計與相關分析結果

注： ⁺plt;0.05 Π^**plt;0.01 ???_plt;0.001

3.2.5 回歸分析

在控制了是否為獨生子女、家庭地址、年齡、年級、專業、創業經驗、父母創業經驗和創業自我效能感之后，本文借助Statal4.0軟件進行分層回歸檢驗，探究了刻板印象威脅條件、刻板印象威脅、創業意向和性別角色認同之間的關系。方差膨脹因子（VIF）檢驗了模型中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檢驗結果表明，所有回歸模型中，最大VIF值為3.34，遠低于閾值10，說明潛在的多重共線性不會對結果產生顯著影響。

① 主效應檢驗

假設 H_1a 認為領導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存在積極正向關系。表5中的模型2回歸結果表明領導性別能夠顯著影響提高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水平（ β= 0.356，plt;0.001） ，因此，假設 ΔH_1a 得到支持。假設 H_1b 認為班級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存在積極正向關系。表5中的模型3回歸結果表明男性比例能夠顯著提高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水平（ β=0.454 ， plt; 0.01），因此，假設 H_1b 得到支持。

假設2認為刻板印象威脅與創業意向之間存在負向關系。表4中模型5回歸結果表明，刻板印象威脅能夠顯著減弱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 0.01）。因此，假設 H₂ 得到支持。

② 中介效應檢驗

假設3關注了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作用。假設 H_3a 認為領導性別通過激發刻板印象威脅消極影響創業意向。表5中的模型6顯示，加入刻板印象威脅后，刻板印象威脅與創業意向之間呈現顯著的負相關關系（ β= -0.123，plt;0.05） 。因此，假設 H_3a 得到支持。

假設 H_3b 認為班級男生比例通過激發刻板印象威脅消極影響創業意向。表5中的模型7顯示，加入刻板印象威脅后，刻板印象威脅與創業意向之間呈現顯著的負相關關系 （β=-0.119，plt;0.05） 。因此，假設 H_3b 得到支持。

表5回歸模型分析結果

注： ; ^**plt;0.01 ： #**_plt;_0.001 ③ 調節效應檢驗

假設 H₄ 關注了性別自信的調節作用。假設 H_4a 認為性別自信積極調節了班長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表6中的模型9顯示，班長性別與性別自信之間的交互項與刻板印象威脅呈現顯著負相關關系（ β= -0.165，plt;0.05） ，說明性別自信負向調節了班長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因此，假設 H_4a 獲得支持。表6中的模型10顯示，班級男生比例與性別自信之間的交互項與刻板印象威脅呈現顯著負相關關系（ β=- 0.418，plt;0.001 ，說明性別自信負向調節了班級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的關系。因此，假設 H_4b 獲得支持。

表6調節效應回歸分析結果

續表6

注： ， ??_plt;0.01 ， ???_plt;0.001

基于Dawson[35]的方法，繪制性別自信的調節效應圖。利用性別自信的均值加（減）一個標準差表示高低兩組。具體如圖3和圖4所示。從圖3可以看出，男性領導會引發女大學生更強烈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然而高性別自信的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不容易受班長性別的影響。從圖4可以看出，男生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之間積極相關，高性別自信的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程度較低。

圖3性別自信在領導性別與刻板印象威脅間的調節作用

圖4性別自信在男性比例與刻板印象威脅間的調節作用

研究還檢驗了性別自信的被調節的中介效應。表7展示了刻板印象威脅線索與創業意向的間接效應置信區間。在領導性別 $$ 刻板印象威脅 $$ 創業意向路徑中，間接效應在低性別自信組顯著 （β=-0.067 ，置信區間為[-0.128，-0.015]? ，在高性別自信組間接效應不顯著（β=-0.020 ，置信區間為 [-0.056，0.003]× ，兩組間接效應的差值達到顯著水平（ Δ=0.047，plt;0.01） ，說明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作用隨著性別自信水平的提高而衰弱。因此，性別自信在該路徑中有調節的中介效應顯著。在男性比例 $$ 刻板印象威脅 $$ 創業意向路徑中，間接效應在低性別自信組顯著 β=-0.011 ，置信區間為[-0.021，-0.003]） ，在高性別自信組間接效應不顯著1 β=0.001 ，置信區間為 [-0.003，0.005]? ，兩組間接效應的差值達到顯著水平（ Δ=0.012，plt;0.01） ，說明刻板印象威脅的中介作用隨著性別自信水平的提高而減弱。

表7性別自信被調節的中介效應檢驗

注： GI_H 為高水平性別自信（均值加標準差）， GI_M 為中等水平性別自信（均值）， GI_L 為低水平性別自信（均值減標準差）；選擇 95% 的置信區間，重復抽樣5000次

4結論、啟示與展望

在完善創業帶動就業保障制度，優化創業服務的國家戰略背景下，引導大學生參與創業活動對緩解高校畢業生的就業壓力有重要意義。當前，女性在教育領域已經實現“性別逆轉”，但在創業領域的表現仍與男性存在顯著差距。本文基于刻板印象威脅理論，探索女大學生創業意向不足的前因與機制。基于50名大學生樣本開展實驗研究和536名女大學生開展問卷調研，研究結論、貢獻與啟示如下。

4.1 研究結論

第一，班級環境中微妙的刻板印象信息激活了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削弱她們的創業意愿。然而，處于相同環境中的男大學生群體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未被激活。

第二，班級環境中的少數群體和領導性別是關鍵的提示線索，能夠顯著激活刻板印象威脅效應，進而破壞后續的創業意愿。

第三，性別自信在不利環境信息和刻板印象威脅之間起到負向調節作用，緩解了不利環境信息造成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

4.2 理論貢獻

第一，研究明晰了影響女大學生創業意向的環境前因，加深了對女性創業困境根源的理解。以往研究認為缺乏結構性資源是導致女性創業意向不強的關鍵，比如女性在社會地位、商業網絡和創業資源等方面存在劣勢[8]。研究聚焦女大學生群體，她們在結構性資源稟賦上與男大學生沒有顯著差別，但仍表現出較低的創業意向。實證研究結果表明，除結構性因素外，環境也會顯著影響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不利的環境線索通過激發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降低其創業意向。由此，研究另辟蹊徑地探索了影響女大學生創業意向的環境因素，對緩解女性創業困境具有理論啟示意義。

第二，研究甄別了引發刻板印象威脅的班級環境線索，豐富了刻板印象威脅的前因研究。刻板印象威脅是一種存在于“空氣\"中的心理威脅，它敏銳捕捉了被負面刻板評價群體所遭受的額外壓力，是解釋群體間表現差異的重要視角。以往研究關注了工作場景、創業場景和招聘場景下誘發刻板印象威脅的線索提示[19，36]，以弱化女性在不同場景下的威脅心理。本研究進一步發現，即使與商業活動不直接聯系的校園情景，其蘊含的不利線索提示也會誘發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威脅效應，并將其負面影響溢出到創業活動中。由此，研究基于班級情景甄別了誘發刻板印象威脅的不利環境線索，推動了刻板印象威脅前因研究。

第三，研究揭示了不利環境線索發揮作用的邊界條件，對于如何克服刻板印象威脅，強化女大學生創業意向具有重要啟示意義。研究發現性別自信能夠幫助女大學生過濾環境中不良的刻板印象威脅線索，減小她們感受到的刻板印象威脅強度。因此，媒體以及大學課程應該充分發揮宣傳和教育作用，通過宣傳或教育幫助女大學生樹立正確的性別觀和能力觀，增強她們的性別自信，降低不利環境線索誘發刻板印象威脅的可能性，間接地提高女大學生的創業意向，提升女性在商業領域的表現。

4.3 管理啟示

第一，優化班級環境設計，弱化消極性別線索。管理者（如輔導員、班主任、課程設計者）應主動營造更具包容性和支持性的班級氛圍。比如，增加課堂討論中女性創業者的成功案例和榜樣，避免活動分組造成女生成為“絕對少數”，在涉及領導角色（如小組長、項目負責人）分配時有意識展示性別平等意識。通過減少這些微妙的負面環境暗示，降低刻板印象威脅的激活風險，為女大學生創造更安全的心理空間去探索創業。

第二，開展心理賦能與刻板印象干預活動。教育管理者（如就業指導中心、心理咨詢中心）需將對抗刻板印象威脅納入創業教育體系，幫助女大學生識別、理解和應對這種威脅。比如，普及刻板印象威脅知識，教授認知重構和壓力管理技巧，組織與成功女性創業者對話以提供替代性榜樣。通過提升女大學生對威脅的“免疫力\"和心理韌性，阻斷環境線索對創業意向的負面影響鏈條。

第三，強化實踐導向的能力建設與自信培育。創業學院和實踐教學部門應著重提供更多低風險、高支持的實踐機會（如模擬創業、小型商業項目、孵化器體驗）。在實踐過程中，提供明確的能力反饋和積極強化，幫助她們積累成功經驗，熟練掌握創業所需技能。通過切實的能力提升和成就感積累來夯實“性別自信”，使其成為抵御外部不利環境信息的有力盾牌，從而保護和激發創業意向。

4.4 研究局限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第一，研究數據均來自于省高校，未來研究可以通過收集更廣泛的數據，提升研究的普適意義。第二，研究中涉及的刻板印象威脅信息與班級環境緊密相關，事實上，除了班級生活外，女大學生還較多參與宿舍生活和社團生活，未來研究可以考慮將這兩種場景中的刻板印象威脅信息納入模型，進一步檢驗理論推導的準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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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