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核心素養”概念歧見與反思

21世紀以來，語文課程改革總是伴隨著課標中新的專業術語的出現而逐步向前推進的。從語文素養到語文核心素養概念的興起，就是如此。但由于交流不足，研究者往往自說自話，一些專業術語的理解往往歧見紛出，很難取得共識。語文核心素養概念的理解就是這樣一種言人人殊的專業術語，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們對課程改革的認識與踐履。

一、語文核心素養概念歧見表現

語文核心素養表現為高中語文課標中的“語文學科核心素養”和義務教育語文課標中的“語文課程培養的核心素養”，二者提法不盡相同，但就其本質內涵與所含要素看，并無實質性區別。

關于語文核心素養概念理解，劉美麟、步進曾經做過相關綜述，初步概括了相關觀點。如，有從語文課程性質出發，認為語文核心素養是“學生在積極主動的語言實踐活動中構建起來、并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表現出來的個體言語經驗和言語品質”[1；有從“語文核心素養”與“語文素養”關系出發，或認為二者無實質性差別[2]，或認為它是語文素養的核心組成部分[3，或認為是語文的思維品質[，或認為是言語素養中的核心成分—動機、價值觀素養[5]；有從OECD關于“核心素養”指“適應終身發展和社會需要的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出發，認為語文核心素養是“通過語文課程學習所逐步形成的必要品格和關鍵能力”回，或指學生在語文活動中形成的、能滿足自身價值的語文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或指學生初步形成的語文學科基本素養以及與其他基礎教育課程結合后形成的共同素養[8]；有從《PISA2018分析框架草案》視角出發，認為指語境中富有感染力的動態主體表達力[；有從國際組織和國際評價項目對語言藝術核心素養的界定出發，認為指語文學科價值體系中的關鍵成分[10]；有從構成要素出發，認為指態度素養、語言素養、人文素養等要素[；有從人才培養規格出發，認為指以語言能力為核心的綜合素養[12]。

從不同的視角解讀語文核心素養的概念，好處是豐富了人們對語文核心素養內涵與外延的認識，避免出現將不準確概念定于一尊的偏頗做法，為糾偏提供了營養資源；缺點在于眾聲喧嘩，容易遮蔽或忽視語文核心素養內涵的真正用意所在，致使一些人困惑不解，茫然失措，無所皈依。

二、語文核心素養概念內涵反思

語文核心素養作為一個專業術語，其概念理解應該是相對統一的。特別是作為課標中的關鍵術語，人們對其意涵的把握應該相對一致，不應眾說紛紜，以致無所適從。而且“專業術語有其專業領域中的特指內涵”[13]，內涵不同意味著對一門課程的認識不同，因此有必要對不同的觀點特別是課標中的解釋加以反思，以期能夠獲得一個相對一致的看法。

對語文核心素養概念內涵的反思要堅持國際視野與本土觀照。

1.適度借鑒國際研究成果

基于國際視野的原因在于“語文核心素養”中的“核心素養”本身是源于國外教育研究成果。我們知道，西方提出核心素養的背景與我國并不相同。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西方基礎教育中課程設置多樣。在當時，西方一個年級可能設置十幾門、幾十門甚至上百門選修課程，學生只要湊足學分即可。這些選修課程學習價值參差不齊。在這樣的背景下，1997年，經合組織（OECD）啟動“素養”研究項目。2003年OECD出版的研究報告中首次使用“核心素養”概念。2005年，OECD又發布了《核心素養的界定與遴選：行動綱要》。OECD的核心素養體系對各國教育產生了深遠影響。

盡管我國基礎教育階段沒有出現因選修課程泛濫而導致學業質量低下這種情況，但依然能根據實際需要積極順應國際教育發展趨勢，吸納和萃取其中的精華。2014年，教育部提出制定“學生發展核心素養體系”，明確學生應具備的適應終身發展和社會發展需要的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2016年，發布《中國學生發展核心素養》；2017年，頒布各科課程標準，將核心素養的相關要求融匯于各科課程標準之中。可見，語文課標倡導語文核心素養，是對順應國際社會中倡導“核心素養”取向的具體反應。

鑒于國際視域中的核心素養突出體現在學生的主動實踐中、形成于具體“情境”中的“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語文課標在闡釋語文核心素養前總是加上一句“（學科）核心素養是學生通過學科學習而逐步形成的正確價值觀、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在解釋“語文核心素養”時提到“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活動中積累與構建起來，并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表現出來的”等相關內容[14]

2.堅持本土觀照

國外關于核心素養的研究成果，需要轉化為富有中國特質的語言表達，適應中國語言教育規律，并對中國語境下的典型理解一語文課程標準中對語文核心素養的解釋，加以觀照、反思。

首先，反思課標解釋層次合理與否。在課標中，語文核心素養解釋層次表現為：解釋學科核心素養一定義語文核心素養一說明語文核心素養要素。這個表述層次清楚，步步為營。但在語文核心素養解釋之前加了個“（學科）核心素養”的解釋，這個添加看似全面完整，可以彌補語文核心素養中解釋的不足，實則意味著下文中關于語文核心素養的解釋，既沒有完全體現出“核心”的意味，也沒有完全體現出“正確價值觀、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尤其是所列舉的四個要素，如果沒有后文對這四個要素關系的闡釋，單從概念中無法看出四個要素中哪一個要素才是真正核心的關鍵要素。

其次，明確語文核心素養中“核心”的指向。從本土觀照出發，語文核心素養應該是“語文”的核心素養，即中國言語核心素養，但中國言語外延很廣，包含著中華民族中各個民族所用的語言文字。我們每一個民族當然應學好本民族的語言，但僅僅學好本民族內部語言還不能稱為國家發展層面的“關鍵能力”。因此，語文核心素養概念一方面要指明是中國境內的語言，另一方面還要突出核心，指明是中國語言運用的關鍵能力一一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這樣定義“語文核心素養”中的“關鍵能力”，既能與語文課程性質要求的“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相一致，又能呼應國家法律特別是《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有關規定。

當然，僅僅提到“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這樣的概念還不夠，語文核心素養的解釋中還要提到核心素養涉及的“正確的價值觀與必備品格”。在課程標準里的語文核心素養概念中以“語言品質\"來表達\"正確的價值觀與必備品格”要求。因此語文核心素養中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最好再加上“高品質”作為修飾語，即表達為“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

再次，辨析清楚語文核心素養概念中的屬概念。高中語文課標中，語文核心素養解釋的屬概念為“語言能力及其品質”，居然有兩個屬概念，顯然是不妥當的。而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則沒有提到“語文核心素養”解釋的屬概念。一個概念的解釋或者有兩個屬概念，或者直接不要屬概念，自然是有明顯問題的。

屬概念為“語言能力及其品質”，看似既重視語言能力養成，又重視語言品質養成，實則沒有理清二者的關系。首先，語言品質是內隱的，是通過語言能力顯示出來的，有什么樣的語言能力，就反映出什么樣的語言品質；其次，語言品質依附于語言能力，二者不能相提并論。因此，結合核心素養對“正確的價值觀與必備品格”的強調，可以在“語言能力”前加上“高品質”的修飾語，即將“語言能力及其品質”表述為“高品質的語言能力”，使解釋“語文核心素養”的屬概念變為一個，即“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這樣就將“正確的價值觀、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轉化為富有本土色彩的語文課程的專業語言。

最后，進一步明確“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所指。語文核心素養概念接納了核心素養中的“情境”內容，并借鑒中外語言教學對情境的要求，提出了“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限定詞。針對長期的“去情境化”教學情況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巨大進步。但由于對“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界定不清，人們對情境的理解又眾說紛繪，導致人們在教學中只是一味地、機械地突出“情境創設”，忽視了對現有情境運用，既增加了教師情境創設的負擔，又將語文教學搞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四不像”。結合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我國語言學和國語、國文教學中對情境的理解，以及當代語言學的認識，可以發現，語文課程中的情境指的是語境，而語境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真實性，因此，“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可以概括為語境。

此外，需要補充說明的是，在語文新課標中，語文核心素養是語文課程的目標取向，而不是語文課程目標本身。語文課程目標可以有很多種類型，這些類型存在的基礎就是由不同的課程目標取向決定的。語文核心素養是我國當下的語文課程目標取向，為語文課程目標的確立指明方向。

綜上所述，語文核心素養可以理解為：作為語文課程的目標取向，指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活動中積累與構建起來，并在具體語境中表現出來的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

三、語文核心素養新概念的價值

語文核心素養新概念對于新課程建設來說有著重大意義。

1.有利于平息爭議，形成培養共識

語文核心素養概念之爭，在于相關闡釋缺少最大公約數，或片面，或抽象，或核心不突出，或生搬硬套，或屬概念不當。而新的概念指向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這一最大公約數，既可以涵蓋相關理解的共性要求，避免相關理解的不盡妥當之處，又可以體現核心素養的相關要求，使語文核心素養成為真正的語文課程的目標取向。

2.有利于依法施教，增進國家認同

依法施教、體現國家意志應該是對語文課程的一個基本要求。新概念指向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突出普通話與規范漢字的學習與運用，遵循了《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體現了國家意志對語文課程目標取向、語文課程目標和內容、語文學業質量標準以及課程評價的相關要求，有助于形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增進國家認同。

3.便于把握要素關系，突出教學重點

現有的關于語文核心素養要素的闡述，或讓人分不清重點所在，或讓人覺得學理不足，缺乏科學依據。語文核心素養新概念明確指向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表明語文核心素養的核心要素為語言建構與運用，至于思維、審美、文化方面的要求則屬于“高品質”要求，依附于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表現于語言建構與運用形成過程之中。這樣，有助于突出語言建構與運用這一教學重點，圍繞語言建構與運用需要適度滲透思維、審美、文化等方面的學習。

4.有助于運用語境教學，改進情境創設

語文核心素養新概念明確要求學生主體在動態的語文實踐語境中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希望在“知識·實踐·語境”整合性課程范式中推進語文課程改革，形成高品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在具體實施中，可以運用語境教學理論，注意在語境中教、學、評，用語境教、學、評，充分發揮上下文語境、情景語境、社會文化語境和認知語境等現有語境類型的教學價值，根據需要創設虛擬語境，利用虛擬語境因素的相關要求改善情境創設質量，使情境創設始終為提升學生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能力服務。

[本文系2020年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新中國國家通用語教育語境化路徑的形成與走向研究”（編號：20YJA740024）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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