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與社會建設

[中圖分類號］C9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25）04-0122-10

一、引言

網絡社會概念在學術上有兩個來源，一是荷蘭特溫特大學傳播學教授簡·梵·迪克（JanVan Dijk）1991年出版的《網絡社會》一書（荷蘭語“網絡社會”為De Netwerkmaatschappij）。迪克認為，隨著互聯網技術的快速發展，大眾社會轉型為網絡社會。①二是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校區社會學教授曼紐爾·卡斯特（ManuelCastels）1996年出版的《網絡社會的崛起》一書（英語“網絡社會”為Network Soci-ety）。②關于兩位學者對“網絡社會”分析的方法學差異，前者初版偏似未來學方法，后者則是社會學方法。③夏鑄九為《網絡社會的崛起》所作《信息化運動與認同的運動——中文版譯者序》的說法可視為一個佐證：“本書不是未來學，它分析的是正在浮現的社會結構。作者概念化此社會結構為網絡社會”。④有關兩位采用“網絡社會”概念孰先孰后，從著作出版年份看是迪克在前，卡斯特在后。但從《網絡社會的崛起》1996年版謝辭中提到的“本書創作過程已歷12年，因為我的研究與寫作一直追趕比我的工作能力進展得還要快的研究對象”①便會知道，卡斯特把“網絡社會”作為研究對象大概是在1984年。兩位學者在學術領域的影響都不小，但卡斯特更勝一籌，其著作翻譯引進到我國要早許多年，對我國網絡社會發展有助推之功。

世界范圍的網絡社會發展，日新月異。我國則可說突飛猛進，足可引起我們的回望和暢想。第一，卡斯特1980年代初開始追趕的研究對象就是網絡社會，而他開始網絡社會研究之時，中國的網絡社會尚未正式起步，還沒值得其介紹的經驗事實。即使中國1993年底啟動“三金工程”建設中國的“信息準高速國道”，1994年4月20日中國與國際互聯網正式連通，但當時的中國還談不上進入網絡社會。不過，中國在進入國際互聯網后，對卡斯特的信息時代和網絡社會理論予以積極地接納，在后發情況下激發出追趕西方信息化發展的巨大熱情，這應該好好回顧。第二，中國邁向網絡時代剛過30周年，30年來中國對卡斯特所論述的意義重大的網絡社會開展了符合國情的扎扎實實的建設行動，網絡社會建設取得諸多成就。到今天，若有世界級的大學者再以網絡社會為研究對象撰寫一部同類新作，必然要開展中國調查，需要對中國經驗加以介紹，這要求我們好好提煉。第三，中國網絡社會建設雖然取得重大成就，但因網絡社會已朝萬聯時代發展②，世界各國正你追我趕，中國網絡社會建設任務或行將刷新，對網絡社會建設的前瞻研究很有必要，需要我們重視。

正是基于以上想法，筆者試圖以卡斯特在《網絡社會的崛起》一書中創構的網絡社會概念為核心概念，并以其網絡社會理論為參考性理論視角，同時以迪克在《網絡社會——新媒體的社會層面》一書中提出的網絡社會設計主張，即“網絡社會是能夠被設計出來的” ③ ，結合中國網絡社會建設的實際情況，以1993年底中國啟動“三金工程”建設中國的“信息準高速國道”和1994年4月20日中國全功能接人國際互聯網的大致時間為起點，初步考察中國進入國際互聯網30年來網絡社會的發展狀況尤其是建設行動。由于中國網絡社會發展的中國特色，本文更為重視中國網絡社會建設的兩個層面（即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層面和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層面）的推進情況及其相互關系。在本文撰寫中，筆者將借用有關學者和機構關于中國互聯網發展、網絡技術發展和網信事業發展等文本中的相關材料和觀點，但筆者討論問題的角度會有一些不同。這種不同的突出體現可能在于，筆者側重梳理和討論的是中國網絡社會30年發展尤其30年建設的相關成就，更直白地講，是參考卡斯特、迪克等學者所主張的以網絡社會為研究對象的網絡社會學思維來對中國網絡社會加以觀照。

二、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

迪克在《網絡社會》一書中特地討論了網絡社會的設計（或規劃）問題，認為“信息與網絡社會比起以前的社會類別，具有更自覺的政策。信息，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種有意的活動。它導致了其他有意的活動，例如教育政策。網絡是能夠像道路一樣被建設出來的基礎結構，所以，理論上，信息與網絡社會在付諸實踐之前，是能夠被設計出來的。這樣的設計，事實上是在一些政策透視或者信息社會的構建模型中做出的，比如信息高速公路、全球信息基礎結構，不管被稱作什么”。④網絡社會之所以能夠被設計，最基礎和最關鍵的一點是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能被設計，而這種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能被設計，又確保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能在基礎結構之上有效地設計出來。當然，正如迪克所說：“在過去的20年當中，全世界范圍內被提出的許多設計有一些相似之處。另外，一些存在分歧的信息社會設計已經形成。他們賦予世界上不同地方的政策自己的特色。”③但自人類進入網絡社會以來，一直影響世界各國網絡社會設計和構建的當是國家信息基礎結構（National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我們知道，網絡社會基于諸多要素構成，首要的建設事務是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網絡社會基礎即網絡社會基礎結構，相關概念是國家信息基礎結構（NII）。國家信息基礎結構俗稱“信息高速公路”，是美國克林頓政府時期提出的一個國家信息化發展概念。1993年9月15日，美國“國家信息基礎結構·行動計劃”（俗稱信息高速公路計劃）正式公布。根據該行動計劃的相關表述，“國家信息基礎結構”是一個能給用戶提供大量信息的，由通信網絡、計算機、數據庫及日用電子產品組成的完備網絡。它能夠使所有美國人享用信息，并在任何時間和地點，通過聲音、數據、圖像或影像相互傳遞信息。 ① （20號國家信息基礎結構的要素大致包括以下幾個：豐富的信息、先進的計算機、完備的網絡、暢通的通信、能享用信息的人。由此可知，國家信息基礎結構就是一個國家的信息化框架，或者說，就是一個國家的信息社會基礎結構或網絡社會基礎結構，它的構建情況如何，可以決定這個國家能否或者在多大程度上進入網絡信息社會。

有關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除美國政府對此高度重視之外，確立網絡社會概念并將其作為研究對象的卡斯特也很重視。在《網絡社會的崛起》中，他不僅對網絡社會的社會結構進行了理論研討，而且對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做出了有價值的分析。他在對網絡社會的社會結構開展分析之前，便通過討論信息技術范式的特性而展現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他將網絡社會的技術范式稱為信息技術范式，并悉心地分析了信息技術范式的特性，用以表明他對網絡社會基礎結構的理論認識。他明確指出：“我認為比較有用的做法是精確地指出構成信息技術范式核心的那些特性，以之作為我們接下來沿著社會轉變路徑探索的指引。”卡斯特也將信息技術范式稱為新范式。他說：“新范式的第一個特性乃是信息便是原材料”;“第二個特性則是新技術效果無處不在”；“第三個特性則指涉了任何使用這些新技術的系統或關系的網絡化邏輯”；第四個特性是“信息技術范式以彈性為基礎”；最后他有總結地指出，“這場技術革命的第五項特性是特定的技術逐漸聚合為高度整合的系統”。②

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若從溯源來講較早便已開始，最早可追溯到20世紀50年代的“向科學進軍”時期。在20世紀50年代“向科學進軍”的過程中，我國就已重視計算機的研發，并于1957年成立了第一個計算技術研究所。但如果我們更客觀更嚴謹地說，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則是隨著改革開放以及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的不斷提升而一步一步推進的。雖然中國在1992年之前并未正式建立自己的互聯網，中國在1994年之前更未正式接入國際互聯網，但中國在網絡社會基礎結構的相關因素上，如信息資源開發、計算機研制與使用、通信網絡建設、人的教育與信息化培訓等方面則做了不少鋪墊工作。待到1993年中國信息準高速國道計劃出臺和1994年4月20日正式進人國際互聯網后，中國根據網絡社會的先進性、現代性、完備性等要求，全面系統加快開展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30年來，中國的網絡社會基礎結構已經達到相當先進、現代、完備的程度，有力地促成了中國網絡社會的崛起，并為中國式信息化以至為中國式現代化的不斷推進做出了重要責獻。

第一，中國高度重視信息資源的重要作用，大力加強我國信息化建設。1984年9月18日，鄧小平同志為《經濟參考報》題詞，發出“開發信息資源，服務四化建設”的號召。③當時正值全球掀起信息技術革命第一次熱潮，中國雖已改革開放，農村改革取得重要成就并著手城市經濟體制改革，但信息、信息資源、信息時代、信息社會等概念對許多干部和廣大群眾來說仍然十分陌生。即使是知識分子，假如其與信息資源開發管理相隔稍遠一點，也不見得對信息資源的價值有深人了解。然而，鄧小平以其敏銳的知覺，不僅把握著世界信息革命的趨勢，而且洞察出信息資源對我國現代化建設的重要作用。我國各部門和系統積極響應鄧小平關于開發信息資源的指示，歷屆黨和國家領導人更對開發信息資源、推進信息化網絡化，服務中國現代化建設給予高度重視。隨著我國信息科技快速發展，DeepSeek進入AI大模型先進行列，AR翻譯技術取得突破，信息資源開發利用水平普遍提高，信息化已從基礎信息化向數字化、智能化、數智化與智慧化的高階信息化邁進，信息生產力大大提升。

第二，中國深刻認識到計算機的基礎作用，不斷推進計算機自主研發。先進的計算機是人的高效率的外腦，是組成互聯網的關鍵要件。在互聯網還沒發明的時候，我國對電子計算機便給予了高度重視。1956年周恩來總理主持制定“十二年科學技術發展規劃”時，便將電子計算機納入其中并列為科技發展重點之一。到1957年，我國便籌建了首個計算技術研究所。 ① 通過幾年時間的努力，我國的計算機技術取得不小進步，1965年，中國科學院計算所研制出我國首臺大型晶體管計算機，這臺計算機在我國“兩彈”試制中發揮過重要作用。進入20世紀80年代，我國高速計算機，特別是向量計算機取得新的發展。尤其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我國計算機產業發展不斷提速，用戶不斷增加，以聯想微機為代表的國產微機開始占領較大國內市場。新世紀以來，我國計算機產業發展呈現出先進高端趨勢。現在的國產計算機，已經實現了運算高速化超算化、知識產權自有化等，不僅提升了我國各行各業的計算能力，而且為我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打下了重要的技術基礎。

第三，中國大力建設互聯互通的完備網絡，設法推進城鄉居民上網。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從1997年起對我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有詳細統計。1997年進行第1次統計的結果是：CN下注冊的域名數為AC-259，COM-2131，EDU-325，GOV-323，NET-370，ORG-99；行政區域名559；合計4066個。當年我國的WWW站點數約1500個；國際線路的總容量為25.408Mbps。 ②₂₀₂₄ 年的第55次統計結果顯示，我國的互聯互通已取得較好成績且仍呈現量質雙升態勢，5G與千兆光網建設穩步推進，移動流量保持較快增速，信息通信業邁向高質量發展，呈現兩大特征：其一，網絡資源基礎不斷夯實。至2024年12月，國內域名總量達3302萬個（含2082萬“.CN”域名），IPv6地址增至69148塊/32，年增1. 6% 。其二，網民增長潛力持續釋放。截至同期，網民總量達11.08億，普及率 78.6% ，較上年末提升1.1個百分點③，顯示網民規模仍具拓展空間。可以說，經過30年從無到有的建設，我國互聯網已達到一個頗高的發展水平。

第四，中國不斷推進通信網絡的跨越發展，主動迎接萬聯時代的到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我國通信網絡穩步發展，保障了國家重點通信的需要。改革開放后，我國通信網絡加快建設。1987年我國移動通信網絡起步，2009年3G正式商用。在1993年9月15日美國推出“國家信息基礎結構·行動計劃”后，中國迅速做出反應。1993年底，中國正式啟動國民經濟信息化的起步工程——“三金工程”（后拓展到“十金工程”）。經過8年辛勤建設，總長達8萬余公里的“八縱八橫”光纜骨干網于2000年全部建成。從2010年起，我國大力推進“光進銅退”的光纖網絡建設。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通信網絡取得跨越式發展，為網絡強國建設打下良好基礎。移動通信網絡實現從4G“并跑”到5G“領跑”。④截至2024年11月，我國建成5G基站共419.1萬個，5G移動電話用戶規模10.02億戶③；同時三大電信運營商接入蜂窩物聯網終端設備26.42億戶，占移動網終端連接數的59. 6% ；人、機、物泛在智聯也得到較大程度的推進，為海量用戶網絡接入提供了可靠的保障。⑥

第五，中國切實加強網絡用戶的培訓教育，以讓更多的人能享用信息。中國通過各種形式開展信息技術教育、信息能力建設、網絡扶貧等。一是1984年2月16日，鄧小平同志在上海展覽中心參觀微電子技術表演時作出指示：“計算機的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二是1986年4月12日中國開始推行九年制義務教育，以適應未來發展需要。三是2010年教育部出臺關于加快中小學信息技術課程建設的指導意見（草案）。四是2001年科技部與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合作開展“中國科技信息扶貧能力建設”項目③，不僅項目取得好的收效，而且帶動起更多信息扶貧行動。五是2013年開展中國政務信息無障礙公益行動，使殘疾人和老年人受益。六是2016年10月中央網信辦等三部門印發《網絡扶貧行動計劃》，該計劃充分利用互聯網在脫貧攻堅中的優勢，有效發揮互聯網多方面的扶貧功能，積極推進精準扶貧、精準脫貧。七是2020年11月24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切實解決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困難的實施方案》，以切實推動解決老年人在使用智能設備中遇到的困難，有效消除老年人面臨的“數字鴻溝”。

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通過多年構建，已經達到相當完善的程度。這種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各領域的發展進步，目前已能為11億以上的國內網民提供生產生活、交通運輸、科學研究、教育學習、信息咨詢、文化娛樂、醫療服務、社會交往、社會治理等的全天候網絡信息服務，為中國網絡社會優良結構的形成、良性運行的取得和協調發展的實現奠定了扎實的信息資源與網絡技術基礎。同時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還能結合中國國情，朝著中國式現代化確定的中國式信息化目標和中國特色來進行。一是立足人口規模巨大的網絡社會基礎構建。二是強調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網絡社會基礎構建，其中一個措施是高度重視移動網絡構建，以為城鄉信息公平開展必要的技術支持，并對城鄉信息分化進行可能的技術調控。三是突出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網絡社會基礎構建。四是推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網絡社會基礎構建。五是重視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網絡社會基礎構建，加速人類網絡命運共同體的建設進程。

三、中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

無論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是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都屬于網絡社會的建設內容。網絡社會的建設，不僅基礎結構需要受到優先關注和重視，而且社會結構也應得到高度關注和重視。按照卡斯特的網絡社會理論，網絡社會是對20世紀中后期以來我們這個世界在信息技術范式支配下所浮現的一種社會結構的概念化。①我們知道，社會結構決定著社會功能，而社會功能又分為正功能和負功能。一種新的社會結構，尤其未經社會實踐檢驗過的社會結構或未得到有意識的社會建設改造后的社會結構，雖然有其正功能，但其負功能不可避免，尤其還會難以預測。網絡社會是一種新的社會結構，依據卡斯特的說法，它是一種正在浮現的社會結構。這種正在浮現的社會結構顯然有其正功能，要不人類早就會拋棄或阻擋之。這種正在浮現的社會結構，當然也有其負功能。所以，網絡社會興起以來的這些年中，許多國家事實上都在采取措施，監測網絡社會的發展趨勢，強化網絡社會的正向功能，抑制網絡社會的負向功能，加強網絡社會的各種建設，使網絡社會真正造福人類。中國更不例外，一直都在積極主動地推動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確保網絡社會的風清氣正。

所謂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乃是在由網絡技術、數字技術和新的智能技術等綜合塑造的網絡社會中，借由功能開發、制度設計、社會治理、社會服務等，重構社會關系、維護公共秩序、促進公平正義、增強社會凝聚力的社會建設實踐過程。通常來講，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與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在時間起點上往往有所不同。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一般在前，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往往晚于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中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大體就是晚于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原因很簡單，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對于世界各國來講都是網絡社會中一個新的社會建設任務。在網絡社會的社會性未得到較充分體現之前，網絡社會大量的社會建設視點和社會建設任務是難以為人們發現或難以明確的。當然，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有不少內容往往與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緊密相連，從而有的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任務可能與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在“被付諸實踐之前”同時設計 ② ，從而同時進行，如網絡基礎設施覆蓋面的擴大，信息資源質量的保證，能享用信息的人的教育培訓等。

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按照網絡社會所包括的范圍及層次劃分，可以分為三個層次，即網絡時代社會建設、網絡空間社會建設、網站層面社會建設。這三個概念都是與卡斯特所講的網絡社會相關度比較大的概念，不過三者之間是存在廣義、中義和狹義之分的。網絡時代社會建設是指與互聯網時代密切相關的社會建設，它是廣義的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實際上也即卡斯特所講的作為新的時代的社會結構特征的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其中不僅包括網絡空間社會建設、網站層面社會建設，而且還有與互聯網相關的現實社會的某些社會建設。網絡空間社會建設也稱為網上虛擬社會建設或網絡虛擬社會建設，具體是指針對網絡空間的那個“虛擬社會”“賽博社會”而開展的社會建設實踐①，它是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之重點所在，并居于核心層次。網站層面社會建設一般稱為網站社會建設，指的是各種互聯網平臺積極主動地建設綠色網站，并倡導促進社會公益事業發展的社會建設。

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按照社會建設所關涉的內容及重點劃分，一般可以分為四種類型，即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調適型網絡社會建設。有關網絡社會的這四種社會建設類型，筆者在較早之前已經對其基礎內容做過相應探討，有關拙作已經發表。②為了節省篇幅，在本文中不再對網絡社會的這四種社會建設類型的一般性知識進行重復敘述，而重點就“新千年\"以來尤其最近10多年以來，在互聯網快速發展的情況下，我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行動與成就加以必要的梳理。

1.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行動與成就

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以回應社會成員對網絡社會的功能性訴求為核心導向，通過強化網絡社會的功能性要素供給與正向社會效能的激活，保障人們對網絡空間的合理需求獲得有效適配，從而維系網絡社會的系統協調與動態平衡。作為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中最基礎且具優先級的實踐領域，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的成效直接關系網絡社會的社會整合問題。若該項建設滯后，將強化卡斯特所擔憂的網絡時代正在浮現的人群三分局面，即網絡工作者（網絡技術精英群體）、被網絡連接者（被動接入網絡群體）、被隔離的勞動力（被網絡隔離的勞工群體）。③這種情況的出現會明顯加劇信息分化與數字資源壟斷，形成“主導者-連接者-邊緣者”的分化格局。當技術排斥達到臨界點時，接入障礙群體將陷入系統性發展困境，觸發“數字馬太效應”，最終可能引發網絡社會生態失衡與實體社會運行失序的疊加性危機。所以，我國對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給予高度重視，是有其原由和道理的。

我國功能型網絡社會建設的成就有目共睹，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網絡基礎設施建設持續加強，超大網絡社會空間已經建成。我國從“三金工程”到“十金工程”，從銅線入戶到光纖人戶，從固定網絡到移動網絡，從2G通信到5G通信，網絡基礎設施建設一步一個腳印，至今已構建了一個超大規模的網絡平臺，成為承載我國巨量網絡人口活動的網絡社會空間。二是不斷加大社會信息公平建設，讓更多人共享網絡社會的好處。在城鄉層面，采取積極措施，使城鄉居民上網差距盡量縮小，讓群體間的數字鴻溝不斷彌合。截至2023年12月，農村地區互聯網普及率達到66. 5% ，較2022年12月提升4.6個百分點。同時，對老年人、殘疾人樂享數字生活的保障力度也顯著增強。2577家老年人、殘疾人常用網站和APP完成適老化及無障礙改造，超過1.4億臺智能手機、智能電視完成適老化升級改造。④三是切實加強網絡內容建設，有效發揮網絡正向功能。多年來，我國網信系統著力打造正能量網絡精品，主流輿論新格局穩步構建，互聯網傳播優勢得以充分發揮。③

2.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行動與成就

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重點致力于構建網絡社會的法治化運行框架，通過系統性制度設計實現網絡社會治理規范化。其核心在于建立法律規制、政策工具與行為準則的三維體系，保障網絡空間運行規則化與主體行為合規化。作為網絡文明時代的新型治理命題，全球各國均面臨制度建構的探索壓力。我國雖在網絡化、數字化轉型進程中處于追趕地位，但實踐表明，國際上真正具有普遍參考價值的網絡社會治理范式尚未成型，可直接移植的制度資源尤為有限，因而我國在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方面，一方面向先進國家學習，另一方面更重視自主創新。當前，我國正在推進網絡社會制度體系的立體化建構：一是加速填補基礎性法律空白，二是建立法規動態修改機制以應對技術躍遷。這種制度建設雙軌策略不僅體現出對網絡社會治理規律的深刻認知，也彰顯出網絡時代國家治理能力的戰略提升。

在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中，我國較早的建設成果主要分為兩類：一是國家層面頒布的法律法規和司法解釋等，如國務院頒布的《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2000年9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的《關于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2000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關于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2013年9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2016年11月）。二是有關行業協會制定的公約，如中國互聯網協會推出的《中國互聯網行業自律公約》（2002年3月）、《抵制惡意軟件自律公約》（2006年12月）、《博客服務自律公約》（2007年8月），中國互聯網協會新聞信息服務工作委員會促成的《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自律公約》的簽訂（2003年12月）。還值得一提的是，我國各級網信辦的成立給制度型網絡社會建設帶來新的氣象，不少網絡社會規章制度在近年得以有效出臺和實行。

3.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行動與成就

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聚焦于網絡空間結構穩定與風險防控，通過構建系統性治理框架對虛擬社會行為以及延伸到現實社會的相應社會行為實施全鏈條規制。作為網絡社會治理的基礎性工程，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的理論依據根植于三重現實挑戰：一是網絡侵權、數據犯罪等結構性風險積聚，網民權益損害與社會風險累積呈現正相關趨勢；二是非法網站與違規平臺的傳播生態形成“數字暗域”，沖擊主流價值傳播體系；三是網絡行為失范呈現技術化、組織化特征，傳統治理手段面臨效能衰減困境。我國一直對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高度重視，其工作思路是建立網絡主體行為規范體系，完善網絡空間風險管控機制，優化網絡生態治理路徑，最終實現網絡社會秩序的良性互構。當前隨著網絡技術、數字技術、智能技術的深度融合，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面臨許多新的難題，仍有許多工作要做。

我國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的重要舉措可分為四個方面：一是建立網警隊伍，監督管理計算機信息系統的安全保衛工作，同時對網絡空間的有關網絡犯罪活動進行嚴厲打擊；二是成立網信辦，指導和加強網絡社會建設和治理；三是建立和強化網站工作責任制，確保各網站的清朗環境；四是動員廣大熱心網民開展網絡秩序監督工作，及時發現和報告網絡空間破壞網絡秩序的行為。下述數據可以表明我國秩序型網絡社會建設所取得的一些成績。據中國網信網報道，2018年，全國網信系統全年依法約談網站1497家，對738家網站給予警告，暫停更新網站297家，會同電信主管部門取消違法網站許可或備案、關閉違法網站6417家，移送司法機關相關案件線索1177件。有關網站依據服務協議關閉各類違法違規賬號群組232萬余個。①同樣據中國網信網報道，2020年，國家網信辦開展系列整治行動，亮利劍，出重拳，截至當年8月15日，關閉違法違規賬號超過90萬個，采取限制措施處置賬號近10萬個，涉及粉絲量過百萬大號140個，清理違法違規信息128萬條。 ②

4.調適型網絡社會建設行動與成就

調適型網絡社會建設旨在規范網民行為與社會關系，通過建立并落實網民交互規范、平臺使用規范和虛實融合規范，維護網絡人口、網絡平臺及整體網絡社會的健康發展。當前網絡生態面臨雙重挑戰：其一，商業平臺的逐利行為加劇了信息污染，惡化了信息生態，導致部分用戶接觸有害信息后出現行為偏差；其二，網絡游戲通過成癮機制設計誘導青少年形成網絡依賴癥。在我國，網絡依賴癥的發病率達10% ，顯著高于全球 6% 的平均水平。 ③ 面對這一情況，2020年的一項調查顯示，我國超六成家長擔憂未成年人遭遇不良信息侵擾或沉迷網絡。 ④ 在政策層面，2018年《中國青少年健康教育核心信息及釋義》首次將網絡依賴癥納入公共衛生治理范疇③，強調技術治理與人文關懷相結合，壓實網絡服務提供者的平臺責任，構建家庭-學校-社會協同干預體系，系統性提升數字公民素養。

調適型網絡社會建設的核心任務涵蓋多維度關系治理：第一，規范網民間互動模式，引導非理性網民回歸正向網絡行為，協助普通群體有效緩解網絡社交焦慮；第二，界定網民與平臺的權責邊界，督促網站整改算法推薦機制中的不良傳播傾向；第三，協調網絡空間與現實社會的價值對接，推進網民虛擬身份與現實責任的有機融合。在此框架下，青少年網癮矯正成為社會焦點議題之一，我國多部門已經形成協同治理的合力。早在2006年，中央文明辦聯合共青團中央、新聞出版總署等部門推出10項舉措，探索將“網癮少年”轉化為具備數字創造力的“網創人才” ① ；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于2018年將網絡成癮列入《中國青少年健康教育核心信息及釋義（2018年版）》，為網絡成癮障礙的診斷明確了標準 ② 教育部2021年聯合五部門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預防中小學生沉迷網絡游戲管理工作的通知》，從游戲時段管控、家校協同監護等五方面強化預防機制。此外，民政系統依托基層社會工作站，通過社區教育、家庭支持等服務介人網癮防治，構建起“政策引導-專業干預-社會支持”的全鏈條治理體系。

四、中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

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是指在網絡社會建設過程中，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兩者之間的協調。強調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主要源于兩個方面的考慮：一是從網絡社會建設內容來講，網絡社會建設可以分為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社會建設兩項內容，正如本文前面兩部分討論的那樣，前者更重視網絡社會的基礎設施構建，后者更重視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事務，但兩者之間雖有明顯的區別卻又存在不可截然分割的關系。二是從網絡社會建設過程來講，網絡社會建設可以分為網絡社會的初始建設和網絡社會的全面推進兩個階段，對應前一種分類，大致是基礎構建內容與初始建設階段對應，社會建設內容與全面推進階段對應。一般來講，在網絡社會的初始建設階段，網絡社會建設的內容明顯重在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但需同時關注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而在網絡社會的全面推進階段，網絡社會的建設內容顯然要將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提到一個重要高度，同時仍需根據網絡技術等的發展加強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此即網絡社會兩建協調的基本含義。

推進中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第一要明確一種關系，即網絡社會建設的兩建是網絡社會建設的一體兩面，屬于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建設的范疇，都是有價值的。就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來講，網絡社會的基礎即網絡社會的軀干，基礎結構則是這一軀干的總體框架。沒有這一軀干網絡社會就不會存在，意思是沒有可以支撐這個特定社會的血肉、行為、意識以及維持它們之間關系的物理基座，從而沒有可能使網絡社會變成一個既能區別于其他社會類型而又能實現良性運行和協調發展的社會有機體。為此，網絡社會建設必先做好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把網絡社會各種具體的物理要素構建起來，以形成一種網絡社會的基礎框架。無論從卡斯特的網絡社會理論或者從美國“國家信息基礎結構·行動計劃”來看都如此。我國1993年底出臺的“三金工程”信息準高速國道建設計劃及以后編制的信息化規劃，都體現出網絡社會建設與發展的一個硬道理，即我國要進人網絡社會，必先從國家信息或網絡基礎結構做起，真正打牢網絡社會的基礎，做強網絡社會的實體結構。

就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來講，如果說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是網絡社會建設的首要一環，主要屬物質文明建設范疇的話，那么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就是網絡社會建設核心的、根本的和長期的任務，主要屬精神文明建設的范疇。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與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不同，其主要目的是為社會成員營造安全、有序、清朗、文明的網絡社會空間，提供豐富多彩的科學文化技術知識和工作生活實用信息，協助社會成員解決社會生產與社會生活中的有關疑難問題，從而服務于人們的學習、工作、生活和社會交往，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進而實現網絡社會的良性運行和協調發展。這里的網絡社會，主要是有學者所言的作為網絡空間的那個網絡社會，當然也可是作為網絡空間的那個網絡社會加上受網絡空間影響和支配的現實社會，即類似于網絡時代意義的那個網絡社會。要對如此網絡社會進行建設，關鍵是在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之上，廣泛深入地開展功能型、制度型、秩序型、調適型等網絡社會建設，從而使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發揮更大作用。

推進中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第二要重視一類特征，即網絡社會建設的兩建協調是由中國社會建設的二重性特征所要求的。首先是由中國網絡社會建設的二重性特征所要求的。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社會建設是既相互聯系又有明顯區別的網絡社會建設內容，對兩者具有的聯系進行考察就會發現，網絡社會建設具有二重性特征。我們一方面可以借由這種二重性從兩個不同層面對中國30年來網絡社會建設的內容和成就進行各自的分別回顧和研討，另一方面借由這種二重性分析也可以讓人知道，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兩者之間乍看起來分屬于不同的層面，甚至承擔兩種建設任務的部門和機構都各自分立，但如果仔細思考一番便會發現兩者之間卻是緊密相連的，是一項國家大事的內部分工。在網絡社會建設的過程中，兩種建設任務從時序上來說可能有先有后，但兩種建設任務及其承擔部門和機構之間必須做好協調統一，協同推進，從而使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與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能夠做到協調發展，以確保中國網絡社會的良性運行。

其次是由中國總體社會建設的二重性特征所要求的。在當今信息網絡社會，除了中國網絡社會建設具有的二重性特征外，中國總體社會建設也由于網絡社會的到來和加入而具有了二重性特征。當今中國總體社會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嵌人著網絡虛擬社會的新型社會，中國總體社會建設事實上已經包含了兩種不同類型但又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的新的社會建設類型，即虛擬社會的社會建設和現實社會的社會建設。這兩種社會建設從網絡社會學的角度來講，也可以說是網絡空間的社會建設和網絡時代的社會建設。而無論是網絡空間的社會建設還是網絡時代的社會建設，都存在一種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社會建設的二重性。沒有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或這種基礎構建與虛擬社會的社會建設或現實社會的社會建設不相適應和不能協調，無論是虛擬社會的還是現實社會的社會建設，抑或是網絡空間的還是網絡時代的社會建設，都難隨著時代發展而發展起來。同時，如果網絡空間的或網絡時代的社會建設跟不上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步伐，則會造成網絡基礎資源的嚴重浪費。

推進中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第三要明確一套目標，即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是由網絡強國建設目標和中國式現代化目標所指引的。首先是由網絡強國建設目標所指引的。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提出“努力把我國建設成為網絡強國”，為我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作出明確指示要求。針對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已成為網絡大國。同時也要看到，我們在自主創新方面還相對落后，區域和城鄉差異比較明顯，特別是人均帶寬與國際先進水平差距較大，國內互聯網發展瓶頸仍然較為突出。”因此，“要加強核心技術自主創新和基礎設施建設，提升信息采集、處理、傳播、利用、安全能力”，并強調“建設網絡強國，要有自己的技術，有過硬的技術”。針對我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習近平總書記將“網絡安全”“網絡空間清朗起來”“更好惠及民生”“要有豐富全面的信息服務，繁榮發展的網絡文化”等列為重要目標。同時明確，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要發揮集中統一領導作用，統籌協調各個領域的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重大問題。 ①₂₀₁₈ 年根據中共中央印發的《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將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改為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②

中國網絡社會的兩建協調不僅是由我國網絡強國建設目標所指引的，而且是由網絡社會建設的中國式現代化目標所指引的。中國網絡社會建設應當屬于中國式現代化中的中國式信息化的范疇，中國網絡社會建設定然屬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內容。據此，可以獲得兩點認識：第一，中國式現代化的實現不能缺少中國式信息化的大力推進，要更加重視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總書記指出，“沒有信息化就沒有現代化。”“建設網絡強國的戰略部署要與‘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同步推進，向著網絡基礎設施基本普及、自主創新能力顯著增強、信息經濟全面發展、網絡安全保障有力的目標不斷前進。”③第二，中國式現代化的實現不能缺少中國式信息化在社會建設層面重要作用的發揮，要高度重視搞好中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中國式現代化在社會建設層面的目標是，在人口規模巨大的前提下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和平發展道路，要適應如此目標要求，中國必須推進中國式信息化進程尤其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

五、結論與展望

以卡斯特為代表的社會學家在20世紀末確立了網絡社會的概念，建立了影響廣泛的網絡社會理論，受到國際學術界的廣泛好評。我國的網絡社會建設就是受卡斯特等的網絡社會概念和網絡社會理論啟發而發展出的一個中國概念。我國30年來的網絡社會建設，包括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其目的是建設一個功能卓著、共治共享、良性運行、協調發展，并朝著中國式現代化目標大步邁進的網絡社會。回顧起來，無論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還是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我國都取得了重大進展和顯著成就。

從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來講，我國自1993年底啟動“三金工程”以來，不斷推進和加強網絡社會基礎構建，現在可以明確地說已經達到相當完備的程度，其承載力完全可以滿足全國能夠上網人口的上網需求以及各類企事業單位的多方面需求，其網絡信息資源、網絡通信速度、網絡互聯設施等均已達到相當高的發展水平。隨著新的網絡技術、數字技術、傳感技術、智能技術等的快速進步及其在網絡社會的廣泛應用，中國網絡社會的基礎結構必將更為先進，為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更大改善提供更大支持。

從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來講，我國非常重視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并把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擺放到一個十分重要的地位，不僅在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上有指導思想、有理論基礎、有發展目標、有領導體制、有組織體系、有推進策略，而且能將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與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密切結合起來，做到統一規劃、協同推進、協調發展，這些都是中國網絡社會的社會建設中呈現出的鮮明特點和重要優勢。相信無需多久的時間，我國必將成為一個網絡社會的基礎構建和社會建設過程上協調推進、水平上兩者俱高的網絡強國。

當前，網絡社會發展正邁向萬聯時代。萬聯時代是當代網絡技術發展所形塑的一個特定時代或特定社會的理想類型化稱謂，是人聯時代、信聯時代之后人類社會網絡發展的一個先進階段或關鍵性階段。①萬聯時代也可稱為智聯時代，這個新的時代的網絡技術更為發達，人-事-物智慧相連，值得期待。然而萬聯時代決非坐等可成，其基礎構建和社會建設任務與現階段信聯時代的網絡社會相比，不僅更有必要，而且更為艱巨。當前需要高度重視的是，深人開展萬聯時代網絡社會前瞻研究，盡早做好萬聯時代網絡社會的科學規劃。

（責任編輯：何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