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沿著濱江大道晨跑,天邊晨曦初露,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清香,微風拂面,讓人有一種身心愉悅的感覺。忽然,聽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駐足一看,原來是好友剛從鄉下摘楊梅回來,路見我,硬從車上提下一籃楊梅送與我。
平日里我是很少吃水果的,望著這一籃大個又新鮮的楊梅,一時不知如何處理。鍍步片刻,腦海里突然想起愛吃楊梅的二姐來。嫁到鄰縣農村的二姐,因住處偏僻,那邊種植楊梅的果農少,想吃楊梅不是那么容易。雖說我與二姐相隔不遠,卻因平日里工作忙,很少走動。今日正好空閑,又有二姐愛吃的楊梅,心想,此時不去更待何時?打定主意,立馬驅車向二姐家出發。
一路上,我不由得回憶起兒時與哥哥姐姐們在家相處的時光來。家里兄弟姊妹多,數我最小,排行第八。印象中,二姐、三姐和三哥,是我們八兄妹中最活躍的。他們三個性格比較要強,在外吃虧的時候少。尤其是二姐,在讀初中的時候,跑步、打籃球、投鉛球等體育項目,她都玩得很溜。每次學校舉行體育賽事,二姐準能不負眾望地拿下幾個獎。加上她外表靚麗,生性活潑,豆蔻之年便已是男孩傾慕的對象。長大以后,來說媒的人更是踩破了門檻,其中有位吃國家糧的帥哥,對二姐情有獨鐘,二姐對他也是春心蕩漾,只待父母同意,便可定下終身。可是不知為什么,母親卻堅決反對這門親事,還自作主張,把二姐嫁到新田縣一個偏遠的窮鄉村。那時,聽村里人說,新田里面(二姐夫居住地)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山上無樹,連草都不長。井里無水,村里人喝碗水都困難,菜地里常常青黃不接。當地水利也不好,稻田年年干旱年年荒,全靠天吃飯。那里屬于零陵地區管轄,離新田縣遠,靠近嘉禾,但經濟條件比嘉禾落后很多。所以我不明白母親為什么要把二姐嫁到這種地方。
車,行駛在鄉間公路上,四周一片靜謐,只有我的思緒還被當年的諸多不解翻騰著。看著沿途的風景,真感慨時代變化快,到處都已舊貌換新顏。因為通了公路,去二姐家不再翻山越嶺,有車代步,不足一個小時,我便來到了二姐家。二姐夫趕忙做飯,二姐也開心地和我拉起了家常。雖說每年春節兄弟姊妹也會聚聚,但都是來去匆匆,沒有這般清閑地交談過于是,我想把自己心中的納悶向姐問個明白。當二姐聽我提及她的婚戀之事,那種不堪回首的神情在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她說,對于婚姻,她是抗爭過的。當年她喜歡那個吃國家糧的帥哥,可是母親卻說,外表光鮮有什么用?半邊戶的女人最苦,農活家務樣樣靠自己,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最大的問題是對方是獨子,這觸碰了母親的底線。因為父親也是獨子,母親嫁過來后,因家里勢單力薄,在村里經常被人欺負,受盡了委屈。自己生八個孩子,都是為了出這口惡氣。據說,有一次,村里有個大戶人家強占我家的自留地,還把我母親打得鼻青臉腫。母親告到村委會后,村干部知道他家人多勢眾,得罪不起,竟幫著對方說話,說那地不是我家的。打那以后,母親就發誓,必須讓女兒嫁到兄弟多的人家,決不能讓女兒吃和自己一樣的苦頭。聽到這里,我鼻子一酸,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母親的苦心,母親的愛,不為人父母,又怎能體會到呢?只恨當初自家兄弟年紀小,難以保護家人不受欺凌,讓母親內心留下如此創傷。母親之所以選定二姐夫,是因為二姐夫家有三兄弟,人也勤勞忠厚,雖然家里窮,但不會有人欺負二姐。父親原本是主張婚姻自由的,他極力反對母親在婚姻上給二姐施壓,奈何拗不過母親的固執,只好由著母親安排了。
二姐成家后,盡管夫妻倆辛勤勞作,可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食不果腹的日子常有。幸虧二姐夫捉魚的功夫不錯,時常去野外捉魚換錢補貼家用,好歹熬過一天算一天。父親知道這情況,心痛不已。眼見女兒生活如此艱難,自己卻愛莫能助,于是少不了埋怨母親,認為就是母親斷送了女兒的幸福。其實,見二姐生活如此窘迫,母親也是心疼的。天底下哪有母親不希望子女衣食無憂的。只怨自己當初考慮不周全,害得女兒受苦受累。內心的愧疚以及對女兒的擔憂,加上父親的責怪,使得母親寢食難安,經常偷偷流淚。這些,二姐不說,我是不知道的。二姐說,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為人妻母后,也就能理解母親的良苦用心了。她安慰父親,說自己并不怨恨誰,如果命不好,嫁到哪里都會餓肚子。假如命好,將來總會有出頭之日。再說了,二姐夫心地善良,對二姐關心體貼,在家從沒受過委屈,這就是最大的幸福。在二姐的勸說和開導下,父親才慢慢釋懷,也不再埋怨母親了。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大多數農村人開始外出打工,二姐夫妻倆也走出了這塊貧瘠的土地,加入了南下打工的熱潮。他們憑著自己的勤勞和努力,幾年后便發家致富了。如今,村里有了自來水,修了公路,家里也買了車,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二姐說,可惜父母看不見了,要是老人在天有靈,知道女兒的日子過得殷實了,他們會很欣慰的。聽完二姐的訴說,我的內心已是五味雜陳,不知說什么好。當初因為我年紀小,隨后又一直在外讀書、工作,對家里這些事知之甚少。如今,時過境遷,不由得感嘆,時代造就人,二姐酸甜苦辣的人生,想必就是那個年代很多農村人的真實寫照吧
(責任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