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眾水

吳蘋，80后，首屆簽約作家。作品散見于《小說選刊》《中國作家》《紅巖》《西部》《四川文學》《安徽文學》《山東文學》《時代文學》《當代人》《當代小說》《滇池》《中國故事》等刊物。短篇《大鳥》被推薦到2019年度“城市文學排行榜”，短篇《丟失的哪吒》被推薦到2020年度“城市文學排行榜”，短篇小說《行行重行行》獲2020年重慶市期刊作秀作品二等獎。作品多次被編入年度選本、入圍《小說選刊》舉辦的2017年汪曾祺華語小說獎。被評為首屆和第二屆“泉城實力作家”。

唇齒相依的井與水

“早些年間—”說書人拍過醒木之后，往往以這四個字來開場。既然故事可以以此為引子，散文也未嘗不可。

早些年間，有一種井在鄉間隨處可見。這種井為磚石結構，井壁為磚，井臺為石，井口一般要兩人才能合抱。看過張藝謀電影的人都知道這種井是老井，在我老家它則被稱為“機井”，除此之外，它還有一個可愛的乳名一一大井。據說發明大井的是一個叫伯益的人，他是堯帝的大臣，可以說，大井是井家族的開山鼻祖，和人類中的女媧、盤古是一個級別。大井分為兩種，一種分布在田間，一種根植于村內。井家族的成員們散落在鄉野，日夜大睜著眼睛，像一個個時刻保持警惕的哨兵，孜孜不倦地為人、畜、莊稼供水。村子內部的大井是一村人的共同財產。清晨醒來，打水的聲音叮叮咚咚，不絕于耳。水桶在扁擔兩頭輕輕晃悠，水里倒映著藍天、綠樹、飛鳥和鄉間不飾雕琢的日子。

當小井邁著小碎步走進千家萬戶時，大井順理成章地被取而代之。小井包括壓水井和拉水井。它們像莊稼一樣栽種在農家小院里，平均每家一株，夏不枯萎，秋不凋落，四季常青。

人工打并的時代，打井不僅是技術活更是力氣活，那時候，即便某個人有拔山扛鼎之力也無法獨立完成，必須團隊協作。村里有人家要打井，只須和左鄰右舍招呼一聲，定會有人過來幫忙。年輕力壯的男人齊上陣，老弱婦孺在一旁助威。等人到齊后，打井人將帶鉆頭的鐵桿子鉆進土里，鐵桿子的上頭用兩根粗木棍綁成十字形，木棍頂端指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每一端有兩個壯漢，眾人口里一起喊著號子：吭啃！吭啃！把身體里五谷精微轉化成的力氣使出來，將鉆頭使勁壓向泥土深處。等鉆頭到達地下水層后，清水涌出來，再下塑料管子，然后在地面上安上帶長把子的鐵井頭，這種小井叫壓水井。使用時需將引水灌進井頭內，手壓鐵把子才能出水。鐵頭壓水井帶點脾氣，偶爾還會傷人，尤其是孩子壓水時，一不小心就會被鐵把子打中下巴，

拉水井是鐵頭壓水井的延伸版和升級版。打井的工序基本相同，只是井的外觀稍有不同，拉水井不安鐵井頭，卻要多出一截二尺左右的塑料管子來，管子中間是一根底端帶軟皮的長鐵絲。和鐵頭壓水井相比，拉水井既省時又省力，吃水時再也不用往井里倒引水，只需輕拉鐵絲即可。

不管是壓水井還是拉水井，到了冬天都是一個關口。于是乎，給家里的水井保暖是每家每戶必做的工作，這項工作在入冬前便要進行。先給水井裹上小棉被，外面再用塑料包好，用繩子扎緊。此項工作若做得不到位，天寒地凍時水井便會罷工，像個在關鍵時刻經不起考驗的叛徒。到時候需用毛巾包住井口，再用開水燙。北方農村的孩子大都有燙井的經歷。年關時，家家戶戶準備雞鴨魚肉，怕肉壞掉，入夜前便將肉掛在院里的水井上，到第二天太陽升起前，肉還是硬邦邦的；夏天，新拉出來的井水很涼，可以用來冰鎮水果，袋裝的中藥液怕變質，也一并放進去保鮮。小小水井身兼數職，可謂勞苦功高。

自來水橫空出世后，井也就完成使命，相繼退出村莊的舞臺。某年回老家，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偶爾一個側目，與那眼大并相遇。相隔數年，再見面已是物人兩非。我值壯年，大井卻垂垂老矣，井里堆滿了方便袋等物，像個人老珠黃后被打入冷宮的廢妃。最近一次還鄉，發現大井已被一條柏油路取代。大井在鄉村這張大紙上奮筆疾書了多年，曾經的風流如今已被雨打風吹去，連最后一縷痕跡也無從尋起了。

泉水玲瓏

在水家族中，要說最有靈氣者，泉水當仁不讓。

“泉”和“水”都是象形字。金文和小篆的“泉”字，簡直就是泉水從石洞涌出的樣子，簡體字“泉”上面的“白”字，也是由巖洞的形象變化而來的。提起泉水，總繞不過一個城市一一濟南，濟南的泉水兼備外形和聲音上的美。黑虎泉大氣磅礴，趵突泉雍容華貴，珍珠泉如同飛珠濺玉，琵琶泉淡雅脫俗。濟南的地勢南高北低，南部山區的地下多是可溶性灰巖，而北部市區多是細密堅硬的輝長巖、閃長巖，地下水從南往北流，到了北部被堅硬的巖石阻擋，水流從巖石縫隙噴涌而出，便形成極富靈氣的泉水。

世人常以七十二名泉來描述濟南的泉水之多，七十二名泉的說法始于七百年前的金代，現在以“七十二”囊括濟南泉水的數量，實在是保守到家了。多年來，有些泉水散落在小街小巷、竹籬茅舍間，如同養在深閨人未識的美麗少女。去年，《現代水網建設規劃（2021—2035年）》首次公布了濟南泉水總數：共有泉水1209處，名泉950處。

老濟南人愛將泉水稱為甜水，泉水水質較軟，味道清甜，叫“甜水”也是名副其實。泉水養人。初來濟南時，看到大街上的年輕姑娘，頓時有驚艷之感，她們個個身高腿長、膚白貌美，尤其是牙齒，顆顆潔白如玉，干凈得都能閃了人的眼睛。生在一個水土好的地方，到底嫉妒不得。長江以北地區的水質大多偏硬，擁有泉水的濟南實在是獨享了老天這份恩寵。

我的家鄉菏澤是有名的鹽堿地，到了春天大地返鹽時，地上白花花一層鹽堿。洗衣服時洗衣粉放少了都不起泡，不知道的以為洗衣粉是假冒偽劣產品，洗衣粉為此沒少蒙冤。硬水也有一副硬脾氣，它往往拿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無可奈何，主要是針對外地的客人，他們喝了硬水后肚子容易鬧革命，不跑上幾次廁所不算結束。可見，有些水也是會欺生的。要想隱瞞長期喝硬水的歷史基本上行不通，一開口，牙齒便為你泄了密，那口大黃牙，簡直像鍍了一層銹，再好的牙膏也拿它無濟于事。二十來歲時每每照鏡子看到自己的牙齒，總感覺有絲絲遺憾，后來便漸漸習以為常了，這是家鄉的水給我蓋的一個戳，也是一張永遠不用擔心遺失的名片。

泉水是附在濟南人胃壁上的酶，濟南人對它有一種味覺上的依賴。之前，老濟南的三百六十行中，就有挑擔賣泉水這一行，甜水喲—一甜水來，聲音又甜又潤，單單聽之便能令人口齒生津。打泉水是濟南街頭的一道別致的風景。走在路上，常見某輛電動車的后座掛著一串參差不齊的水桶，不用問也知道他們的去處。尤其是一些老人，坐上二十幾站公交就為了一桶泉水。黑虎泉邊，一年四季，打泉水的人絡繹不絕，一來因為黑虎泉出水量大，二來因為這里的泉眼星羅棋布。打泉水也有一定的技術含量，需要掌握拋、晃、提這三個動作，嫻熟了才能一氣呵成、滴水不漏。很多老人會將打上來的第一桶水潑向虎頭，不明白的人以為是在涮桶，這其實是對泉水的一種敬畏，是一種儀式感。

在濟南人的廚房里，自來水和泉水各司其職，自來水用來洗衣服、洗菜，泉水用來泡茶、煮飯。北方人喜歡喝粥，熬粥的最佳器皿則是陶土制成的砂鍋。待砂鍋里的水半開，放入南部山區的小米后文火慢燉，金黃的小米在沸水中翻騰，泉水和五谷相互成全，五谷精微便盡在其中了。砂鍋、泉水、小米，三者皆是大自然的饋贈，沒有讓添加劑染指的生活才是最純粹的生活。泉水和香茶更是黃金搭檔，沸水沖進茶葉后，香氣四處漫溢，茶葉得水的浸潤，慢慢舒展，涅槃重生。泥土給了茶葉第一次生命，沸水給了它第二次生命。三遍水之后，茶葉的香味慢慢變淡，才算功德圓滿。

按溫度來劃分，泉水可以分為冷水泉和溫泉。很多溫泉處在火山口上，氤氬的泉水下面深藏著滾燙的巖漿，就像閃亮的詩句下面必定連接著沸騰的思想。

據說泡溫泉不僅可以治病，還可以美容，很多溫泉里含有硫黃，對某些皮膚病能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能否美容這個問題我沒有切身的體會，不好做過多的解釋，唐朝的楊貴妃才最有發言權。“運動健康”APP里有一些舒眠減壓的音樂，以叮咚作響的泉水聲居多，這個倒可以隨時嘗試。有一陣子，我睡眠不好，找老中醫針灸。老中醫說是心腎不交導致的，心屬火腎屬水，腎水壓不住心火，便引起了煩躁失眠。這種情況需要針灸足底的涌泉穴，那是腎經的第一個穴位，又叫井穴，顧名思義是上涌的兩眼泉水。“涌泉”實在是很美麗的兩個字，它使得很多帶“泉”“涌”二字的成語都活色生香起來，像“涌泉相報”“思如泉涌”，前者指的是品德那溫潤的質地，后者指的是才華那蓬勃的樣子。

思如泉涌，看它那玲瓏剔透、如珠似璣的小模樣，寫字的人沒有不愛它的。

繞不過的河流

在鄉村，每個孩子的童年都有一條繞不過的河流。

小時候，很多孩子都問過父母同樣的問題：我是從哪里來的？幾乎無一例外，父母都是這樣回答的：你是從河里撿來的。很多年，我都生活在這個美麗的謊言里，那時候，我經常跑到河邊，盯著河岸，期待著一個寶寶從水里向我走來。

村前有一條河，名曰八里河，那是黃河的一條小小支流。八里河的河水是個匆匆過客，泥沙卻留在河床上做了主人。那些沙土柔若無骨，干凈得讓人不忍落腳。誰家有寶寶要降生了，家里人定會提前運來一車沙土，將土曬干，過一遍細籮。待嬰兒落地后，將沙土在爐子上炒得溫熱，用棉布包好墊在孩子屁股底下，待土臟了后再換一包新的。在有尿不濕之前，祖祖輩輩的人都是從黃河沙土上爬過來的。黃河沙土吸水、透氣、不沾皮膚。記得有一次在手機上刷到這么一條短視頻，視頻中說近些年來男性不育率上升，嬰兒時期的紙尿褲難辭其咎，那東西悶熱潮濕，生生將種子給扼殺在了萌芽狀態。看來，黃河沙土才是最安全環保的尿褲。

八里河以北被稱為“河北”，八里河以南則被稱為“河南”。“河北”為黏土地，主要種大豆、玉米；“河南”為沙土地，多種花生、紅薯。“河南”的沙土地土質松軟，長出來的花生又大又亮，從土里刨出來后，只需用手輕輕一抖，泥土便一干二凈。早些年，集市上常見有端著簸箕賣炒花生的“河南人”，簸箕的兩端綁有繩套，將繩套掛在脖子上，走一路，花生的焦香便飄一路。后來，南北兩岸的人都去賣農作物，攤位恰好挨在一起，兩人跨過了預熱這一步，直接進入嶗家常的模式，嘮到一定的火候便以物易物，以大豆換花生，或者以青菜換紅薯。散集時兩人都有相見恨晚之感，執手相看，并約好下集在老地方相見，

沒過多久，花生旺盛的根系悄悄鉆過寬闊的八里河，在河北岸破土而出，并在短時間內迅速蔓延。“河北”人便從“河南”人那里取了經，用鐵鍋來炒花生。鐵鍋里盛上黃河沙土，將土炒得金黃后再放入花生，這樣炒出來的花生受熱均勻不易焦猢。

上學后，在地理課本上認識了真正的河北、河南，才知道八里河之外另有一片天地。

老祖宗時代，農作物灌溉之水主要來自河流。在歷史的長河里，桔槔、鱸、翻車、渴烏、筒車、戽斗、龍尾車等，孜孜不倦地傳遞著灌溉的接力棒。桔是最早的灌溉工具，它的使用開始于商朝，這是一種利用杠桿原理來汲水的家具，主要部分是一根粗木棍，支撐木棍的是一個架子，木棍一端放上重物，另一端吊著水桶。桔槔的身影在古書中頻瀕出現，《墨子·備城門》曾有記載，這是最早的有關桔棒的文字；它也曾在《紅樓夢》里出現過：籬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鱸之屬。

西方某些國家至今還有水葬的風俗，將尸身拋向河里，順水漂流，漂到哪里哪里就是最后的歸宿。在西藏，早夭的兒童、鰥寡之人也實行水葬，寓意著肉身回歸大自然，也是最后的布施。

世人與河流有一種特殊的淵源。人們喜歡依河而居，生兒育女，繁衍生息；長河壯美，鐘靈毓秀，將文明薪火相傳。

兩千五百多年前，孔子站在大河邊發出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這是圣人對時間、生命乃至方物的悲憫，圣人的高度和境界常人難以企及。孔子的弟子曾皙說：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暮春時節，約上一幫朋友去河里游泳，再到岸上吹風，然后唱著歌回家。這是最接地氣的小日子，是每個凡夫俗子觸手可及的幸福。

大河湯湯，將大雅與大俗兼收并蓄

大海的眼淚

作為一個內地人，成年之前，大海只是活在書頁、電視和別人的嘴巴里。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村里有一大批年輕人去沿海城市打工，到了年底，那些人便陸陸續續地回了家。他們個個一身光鮮，提著大包小包，嘴里津津樂道的是城市、工廠、大海、海鮮等，講的人多是一副見了大世面的表情，聽的人除了生出一臉艷羨，心里還會生出縷縷相形見細般的自卑來。

村里有個叫二春的青年，一向游手好閑，平日里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逢集時便在姑娘堆里晃來晃去。大家認為二春純屬二流子的做派，因此都懶得搭理他。某年，二春跟著鄰村的人去了威海打工，回來后整個人似乎改頭換面了，不僅逢人就打招呼，見了老人還停下來敬煙。村里人都說二春吹了幾天海風，到底變得不一樣了。

看來，大海是一種世面的象征。有了大海的加持，等于給自己鍍了一層金。

一次，我去某個打工者的家里，主要是為了看她的影集。那應該是一本專門供人參觀的影集，里面的照片有站在甲板上的、有在海邊戲水的、有坐在沙灘上的，還有站在大廈前的，無一例外，背景全部是城市和大海。她向我熟練地介紹每張照片拍攝時的情景，我試著向她要了兩張在海邊的照片，她猶豫了一下最終答應了。怕她不同意，我還拿了一本小說作為交換，終于換回了幾個貝殼。

第一次見到大海是去大連出差時。當時，和同事一起從濟南出發，到了煙臺已是晚上九點多鐘。訂的是十一點的船票，一路上馬不停蹄，直到排隊上船時才匆匆瀏覽了一下大海的模樣。大海似乎在白天耗盡了精神和熱情，呈現出一種真實的疲態來，它那光彩照人的風姿已被夜晚收走，就連碧藍的顏色也一并交付出去。它是黑色的，接近于墨的顏色。幾塊礁石在淺水處挺立著，顯得清冷枯瘦。岸上的燈光在近處的海面上左沖右突，撩撥、糾纏著大海，大海始終沉默不語，盡顯胸襟與涵養。

輪船啟航后，岸被拋向身后，大海的全貌也被阻隔于視線之外，人與大海交流的通道是一方小小的窗口。窗口外，被切割下來的大海只有一小塊，它包容、隱忍、沉靜得像個圣人。隨著輪船的前行，波浪微微向四周蕩漾開去。

和人一樣，大海也在失眠。

從大連返程時是個清晨，那天有點小風，我有些暈船，在船上躺了一會兒后起身到了甲板上。陽光下的大海容光煥發，恢復了原有的顏色，是墨綠色，如同翡翠。一群海鷗在頭頂上盤旋，時而從高空俯沖下來，時而貼著海面低飛。輪船乘風而行，雪白的浪花前呼后擁。海風中帶著咸腥的氣味，偶爾有細小的水珠濺到人的臉上。

返回船艙時，見一個暈船的乘客正在嘔吐。看來，大海既是包容的也是獨立的，一位作家說得沒錯，暈船是大海對陸地的一種抗拒。

海鹽是大海眼淚的結晶，它晶瑩、純凈，個子不大卻有一身傲骨，在世時活得清清白白，離去時未曾留下任何話柄。我在青少年時期得過腰肌勞損，吃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藥都無濟于事。偶然討得一個偏方，說是將海鹽炒熱后裝進大海碗里，再用棉布包好，用來熱敷疼痛部位。試過之后果然效果顯著，海鹽既能祛寒消炎又能活血化。網上倒有不少這種海鹽包，用來緩解關節炎和女性生理期疼痛的。

有句話叫“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在此種語境下，鹽不僅是名詞，更是量詞，它代表了閱歷和智慧的數量。

大海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現象，叫潮汐。潮汐是由地球、太陽、月亮之間的引力而引起。此現象在白天稱“潮”，在夜晚稱“汐”。滿月和新月時，太陽、地球、月亮處在同一條線上，此時地球受到的太陽引力和月球引力在同一方向，或者相反的方向，此時的海洋漲潮也達到了最高峰。“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古時，人們就已注意到月圓月缺對潮水的影響。

兒時看童話，知道一則“精衛填海”的典故，當時認為那只叫精衛的鳥兒腦筋有點問題，和那個移山的愚公的智商在同一條水平線上。長大了才知道鳥兒和愚公都沒問題，是笑話他們的人有問題，浮躁、急功近利、貪圖一時之快，才是真正的聰明反被聰明誤。“海枯石爛”“海納百川”“四海為家”“海闊天空”，大海總是身體力行地教給人類一些東西，人類卻一直無動于衷。

長大后看到一篇名為《海上鋼琴師》的小說，小說寫的是一個無師自通的天才鋼琴師的故事。一個嬰兒被人遺棄在豪華郵輪的一架鋼琴上，很幸運，這名嬰兒被一名老水手收養，被取名為一九○○。自此，一九〇〇便在郵輪上生活了下來，并成了一名無師自通的天才鋼琴師。在有生的日子里，他一直漂在大海上，從未踏上陸地一步。后來，郵輪被廢，裝上炸藥準備引爆，天才鋼琴師也和郵輪一起灰飛煙滅。看來，大海從來都是世人不滅的精神高地。

身體里的水世界

古希臘哲學家泰勒斯說：水是萬物之源，大地漂浮在水上。

其實，人的身體也是一個小宇宙，山川湖泊一應俱全。十二條經絡猶如十二條長河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條經絡上都分布著密密麻麻的穴位。血海、氣海、小海、少海、照海等，這些海子似乎永遠風平浪靜、四平八穩；肩井和井穴是兩眼井，一眼扛在肩頭，一眼踩在足底；陰陵泉、陽陵泉、海泉、曲泉、天泉、中泉等，泉眼汨汨，水汽氤氳；陽溪和太溪，一個在手腕處一個在腳踝旁邊，兩條小溪日夜奔流，為五臟六腑提供著水源。

老中醫說，當代人陰虛者居多。傷陰的行為很多：大病傷陰、熬夜傷陰、脾氣暴躁傷陰、男歡女愛過度傷陰、吃油炸及辛辣的食物傷陰地球飛速運轉，世界瞬息萬變，人類似乎成了被追趕著的小獸，一路狂奔，片刻也不敢停歇。久而久之，陰液虧虛內火叢生，一系列癥狀便接踵而至：口干口渴、心煩意亂、失眠多夢、記憶力減退，體內江河枯竭，虛火四處亂竄。千百年來，看著人類追名逐利、傷人與自傷，作為旁觀者的水一直能進能退、能屈能伸、能容能納、不爭不搶，走最長的路，唱最美的歌。人應該拜水為師。

（責任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