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
自打記事時起,我就經??吹綘敔斊鹪缲澓?,為村里的事情忙活個不停。后來才知道,爺爺是生產隊隊長,他雖然只是一個管生產的隊長,可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大小事務都喜歡找他商量。爺爺做事認真,很有號召力,村里的人都稱他為“軍長”。
原來爺爺二十多歲時,被國軍抓去當壯丁,成了一名國民黨兵,當時正值抗戰,他所在的軍隊參加了常德保衛戰,在慈利縣附近被日軍打散。爺爺憑借智勇躲過了日本鬼子的追擊,部隊收攏后,爺爺因機靈過人,直接被提拔當了團長的警衛??谷諔馉巹倮螅瑺敔斠蛩寄钭婺富氐郊亦l務農,從此他把這段歷史塵封起來,鮮為人知。直到1991年爺爺去世的時候,與他同輩的老人才跟我們這些晚輩講述他生前的經歷。爺爺回到村里后,為人做事正直認真,很有公心,村里唯一的一口井,是他帶領村民挖出來的,村里的灌溉水渠是他帶領下修的,延綿十幾里,可他從來不擺功,也不計較個人得失,確有“軍長”風范。
父親在家排行老三,在那個年代,初中畢業就早早成家了,家中底子薄,父親為了將我們養大,學就了村里的傳統手藝—扎高粱掃把。父親做起事來一點都不含糊,他說“做事不認真,拋錨可不行”。看似簡單的掃把制作,卻有選材、備竹片、扎捆、定形等十多道繁瑣的程序,父親從來都不馬虎,每道程序都很嚴謹。記得小時候,我和弟弟去幫忙把掃把的扇面扎緊,以免松散,為了圖快,我們的竹片沒有扎得那么密,父親就很生氣,訓斥我們,扎疏了,掃把用不了多久就會松散掉,那就是“次品”。父親把我們的活全部翻了一次工,兩兄弟被罰每人還得完成50把才可以“下班”。自那以后,我跟弟弟嚴守父親制定的“出廠標準”。父親的認真,得到了回報,他制作的掃把,遠近聞名,省農業大學一名老師下鄉考察時,還專門為他攝制了一組傳統手工藝扎掃把的視頻,因為他代表了村里的“最高水準”。
我初中畢業,考上了衛校,從此踏上了學醫的道路,畢業后回到家鄉醫院,成為一名檢驗師。在工作中,我也是一絲不茍,負責血液檢查時,面對明顯異常的血象,我都要涂一張血片,在顯微鏡下進行復核,作為“偵察兵”盡可能地為醫生診治提供可靠的信息。我深知,我從事的工作是與生命健康息息相關的,我始終不忘父親當初的教誨,“我做好我的事,把掃把扎好,你做好你的事,把工作搞好”。雖然說得樸實無華,但我內心其實觸動很深,父親幾十年如一日,就為做好一件事一一扎掃把,那股韌勁和堅持,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他用言行讓我懂得如何去面對工作,即便后來從事其它崗位的工作,我都能得心應手。
時光飛逝,我已為人父,對于女兒,我疼愛有加,但又要求嚴格。我常對她說:
“做一件事,就要努力地去做好,不要半途而廢?!庇幸欢螘r間,她見跆拳道的訓練強度有些大,找理由不太想去練。我陪著她去九老峰公園登山,登到山的最頂端,眺望遠處,景觀宜人,她不禁情緒高漲,我則引導她,登山雖苦,但爬上來會有意想不到的景色。跆拳道也是一樣,平時訓練很苦,但有一天你成功了,將受益無窮。在我的鼓勵下,她克服了困難,重返訓練場。
家有家的傳承,從我爺爺從軍抵御外侮到回鄉為鄉村做貢獻,從父親學藝養家到我參加工作服務于民,從我悉心育兒到孩子健康成長,有一種精神在血脈中涌動,那便是“做事認真,不畏困難,勇往直前’ ”
竹椅
護士小欣查房的時候,22床的病人老王不在床上,小欣敲了敲病房內洗手間的門,里頭也沒有聲響,門其實虛掩著,一看便知里面也沒有老王的身影。
老王是上個月進的醫院,已經住了個把月的光景,來時面色蒼白,疼痛使臉上的肌肉繃得像塊木板,左腳始終著不了地。聽說他是從外面大醫院轉回來的,那里的醫生建議他截肢,老王聽說要動刀子,害怕得死活不肯簽字手術,無奈又回到縣醫院。
偌大的病房,就住著老王一個人,沒有人陪著說話,每天就是兩眼朝著天花板,起初他也叫護士把病房的電視給打開,可看著那些歡天喜地的節目,他越發覺得與這個世界失了聯系,干脆把電視也關了。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那只腳的經歷,一次進山砍竹子,腳背被劃傷,不承想,一個小小的傷口總不見愈合。他暗忖是自己砍了一輩子竹子,有了因果報應。老王是鄉里有名的竹手工藝師傅,編個竹籃、打個竹椅,在他手上都是簡單的活兒。但自從腳受傷后,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手上的活也擱置了。
縣城的醫院檢查后,醫生告訴他,血糖超高,腳上的傷口合不攏,是血糖在作崇。老王不相信,自己明明是外傷,他沒有聽從醫生的話,自己用草藥包敷,包了數月不見好轉,腳面開始潰爛,發起了高燒。老王見情況不妙,去到大醫院,專家看了老王的腳,皺起了眉頭…
自從老王住進這家縣醫院,左腳散發出的惡臭,使他的病房周圍成為了無形的“禁區”,過往的人都匆匆掩鼻。剛入院不明就里的患者向醫院投訴,病房肯定哪個角落有老鼠腐爛了。老王不知道,醫院為此多次安慰這個科室的其他病友,又是解釋,又是噴空氣清新劑。
而這一天,護士小欣在病房沒有找著老王,她心里著了急。小欣大學畢業后,就到了這家縣醫院工作,前年醫院選派她到全國傷口造口培訓基地進行培訓,她一鼓作氣拿到國際傷口造口師證。這次老王腳上的傷口,讓她有了強烈的使命感。她每天堅持給老王的腳換藥,老王坐著,小欣護士蹲著,慢慢細細地清理傷口,一蹲就是個把小時。說來也神奇,老王的腳在小欣護士的呵護下,有了好轉的跡象,可就在這個時候老王卻突然不見了。
不知什么緣故,老王的電話也打不通,為了確定他的去向,醫院還是聯系了他所在村的干部,他居然拄著拐杖坐車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乘進城的中巴回到了醫院,他手上卻多了一把矮矮的竹椅子,椅子背后的竹片上赫然寫著“小欣護士專用”。這把椅子是老王回家連夜做的,做得特別的精致。
護士小欣給老王換藥時用上了這把竹 椅。老王看著小欣坐著他送的椅子,臉上泛 起了笑容,而老王的住院費中不知何時多了 一百元預交款。
(責任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