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食物都是有溫度的

凌晨4點多，黃阿婆挑著菜籃走向菜園摘菜。天空深邃幽藍，一輪明月斜掛在西邊，月光亮亮地灑在田地，路面清晰，薄霧夾著清風一陣陣吹過來，讓人清爽舒適。

這是一個好天氣！這樣的清晨，讓她心生喜歡。因為起得早，摘完一擔菜也不會太燥熱，起遲了，一擔菜摘下來全身得濕透。幾十年來，她喜歡夏季早起，等太陽出來時，她早已把菜擺在陰涼的街邊賣了。凌晨摘的菜也特別飽滿厚實，不易蔫，挑到街上好賣

她把成熟的豆角一根根摘下來，用橡皮圈扎成一小把，空心菜、莧菜也摘了十幾把。香瓜也有成熟的，她小心翼翼地把瓜捧在手心，把梗剪斷，幅度不能過大，否則會扯著藤蔓，影響蔓上的青瓜

她頭上戴著電筒，穿梭在菜地里。輕輕地扒拉著枝葉，像對待熟睡的娃娃，嘴里還念念有詞，叮囑它們要好好地長，遇到害蟲就會罵罵咧咧。

摘好了菜，天也亮了，田地間勞作的人越來越多，務農的人都起得早。

黃阿婆把摘好的菜挑回家。黃阿公也起來了，他把昨晚整理干凈的玉米裝上三輪車，只等阿婆摘菜回來送往街上。昨天下午老兩口把糯玉米摘回家，晚飯后，就把玉米外面的粗皮剝干凈，只留包在里面的一層細白皮，這樣的玉米既干凈又整潔，買的人喜歡。

黃阿婆的菜總是賣得最快，因為阿婆笑臉好、嘴甜：“妹妹、娃娃，買點菜啦，今天的菜好好哦。”走過路過的人停下來看一看，菜品果然好！洗得干干凈凈，扎得整整齊齊，買了回去煮了吃，口感也特別好，有一種清甜在里面。一來二去，熟悉的人都喜歡買黃阿婆的小菜。

見她的菜賣得好，周邊的人也不惱她，因為有阿婆在的地方就很熱鬧開心。不招呼人買菜的時候，她就跟大家拉家常、講笑話，常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東家長西家短的各種事情，就是菜友們的精神食糧。如果哪天阿婆有事沒來賣菜，他們還會失落呢。

阿婆家的菜賣得好，還因為她家的菜種得好，她家有個種菜能手，那就是黃阿公。

黃阿公年輕的時候是農技員，種水稻、烤煙、各種瓜果蔬菜都是一把好手。年紀大了，太累的活忙不動了，孩子們也不準他們太操勞，但就是放不下那些地，地不種荒了多可惜呀。承包給他人種，地會種壞的！于是，倆老人就挑了幾塊近的肥的地，種一些瓜果蔬菜。

一塊地種了幾十年，每一塊泥巴都浸潤了自己的汗水，都被自己的手握過，傳遞過手心里的溫暖。黃阿公對土地的情感不亞于對孩子的情感。捧一把在手里，有像抱著自己娃娃一樣的觸感，溫潤而瓷實，心生喜歡，倍感踏實。

黃家村就在縣城邊，一條大河從村邊緩緩流過，河岸邊是肥沃的田地，灌溉便利，旱澇保收，這里的田地一年都不得空閑，種了主糧種雜糧。這些年來，農戶們主要是種瓜果蔬菜，運到縣城賣也方便，比起種水稻，經濟效益會好一些。

黃阿公的時間大多花在種菜上，每一塊菜地他都要一條條地起好壟，這樣菜地干爽，菜不會溺水，也便于施肥、除草和采摘。他會想方設法燒一些草木灰，與家禽糞便漚在一起，作為底肥，這樣種出來的菜會更清甜。

黃阿公會自己育苗，有好的本地品種他都會留下來，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裝著各種各樣的菜種子。本地品種產量會低一點，但相比改良品種，會更香更糯更易煮

他一天天地在菜園里侍弄著菜寶寶，看著嫩芽慢慢長大，變成綠油油的一片。花開了，菜花的香味在風中飄蕩，蝶舞蜂飛好不熱鬧。慢慢地，紅橙黃綠的果實也開始掛滿菜園，黃阿公伸展著越來越僵硬的身體，心情卻一陣陣舒爽，

會做事的人往往嘴笨，黃阿公聰明能干卻不善言辭，當年看上黃阿婆，主要是因為她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巧嘴。果然，黃阿婆沒有讓黃阿公失望，阿婆點子多會說話笑臉好，可謂是能干加巧干，夫妻倆配合默契。鄰里糾紛、子女教養，黃阿婆自有一套辦法，把關系處理得妥妥帖帖，家里從此生機勃勃。

一個嘴笨一個能說，在家里，阿公經常會被阿婆用言語沖到“上壁”，但想想這些年來，他們靠種地賣菜支撐著這個家，阿跟著他，風里來雨里去，實在是辛苦，忍忍就釋然了。而且他們還撫育了四個孩子，現在都成家立業，阿婆勞苦功高，黃阿公勞作之余，經常變著法子做好飯菜，等阿婆賣完菜回來吃。

黃小妹隔十天半個月就會幫她媽存一次錢，每次整理那些零錢毛票，心情是復雜的。他們無數次叫父母不要再種地了，七十出頭的人了，在家享享清福吧！但都被黃阿婆一頓數落：不種菜怎么養活你們的？不種菜城里的人吃什么呀？我們不種菜了，你們哪有這么好的菜吃？我閑不住，我喜歡去賣菜！都被黃阿婆一頓懟：不種菜怎么養活你們的？不種菜城里的人吃什么呀？我們不種菜了，你們哪有這么好的菜吃？我閑不住，我喜歡去賣菜！

黃小妹每次都被阿婆懟得一陣懵，無話可說翻白眼。是呀，在現代農業的沖擊下，誰還會像父輩這樣去種菜呢？每一個環節都浸潤著他們的汗水，對每一棵菜都飽含著深情，每一把菜都在手心捂過！

我們要對每一個在街邊賣菜的人心存感激，特別是對一輩子種地的老頭老太們，要對他們心懷敬意！我們吃到的每一口食物，都留有他們勞作的溫度。

（責任編輯 黃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