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后,我在北京市中心一所公立高中做生物老師。初入職場,我使出渾身解數,上公開課,寫文章,做實驗,組建社團,一周課時最多的時候達到18節。學校很看重我,第一輪就讓我帶了高三,且多次擔任備課組長。我曾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平穩進行下去。大學期間,我去美國交流學習過半年,期待著畢業后能有機會出國深造。工作以后結婚生子,出國學習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它像一團火苗,深藏在我心底,時不時閃現一下。
工作八年后,我決定換種方式生活
高三的教學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各科教師想盡一切辦法鞏固學生的基礎知識,提升他們的綜合能力。由于既要承受繁重的教學工作,還要背負內心對家庭照顧不周的愧疚,短時期內無法做到公私兼顧的我有些身心俱疲。那團藏在心底的火苗,再次燃起。
工作八年后,在大家詫異的眼光和無數次背后議論中,我辭職了。在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下,我轉身來到加拿大留學,開啟我的“30+”闖蕩之路。
一波三折,經歷轉專業
剛來加拿大的第一個月,我很不適應,既有想念家人的愁緒,也有面對未知生活的不安,在很長時間里都無法振作起來。家人也很替我擔心,安慰我說不行就回家吧。我一邊抹著快凍住的眼淚,一邊說,我不,我要試試。
我一開始申請的專業是Master of Education。讀了一個學期后,我發現這個專業類似萬金油,含金量不高,在當地就業也不甚理想。我所在的學校還有一個一年制的Bachelor of Education for Secondary Teaching,申請者必須有理工類的本科學位。而我恰好符合條件,在通過相關面試后便加入了這個項目。面試主要圍繞課堂上可能出現的狀況與教師在學校可能遇到的問題展開。我記得,面試時被問到過:“課堂上學生打架,如何處理?和同事產生矛盾,怎么辦?如何把你的教學內容與原住民文化融合……”
除了課程學習,我還需要參加三段教育實習。第一段和第二段實習時長都是一個月左右,主要是到學校聽課并試講幾節課。在第三段實習中,我需要用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完成全職教師涉及的全部工作內容,包括上課、批改作業、出試卷、召集家長教師見面會等。實習過程中有兩位帶教老師,通常一位是退休校長,一位是在職教師。他們會聽課并根據上課表現、與學生的互動、課程設計等對實習進行評價。我遇到的帶教老師都特別友好,一直不斷鼓勵我、肯定我。相比教學內容,他們更加關注教師和學生在課堂中的互動,比如教師是否在課堂內完成了對學生一對一的幫助,是否所有學生都積極參與到了課堂中,學生是否盡興等。實習和課程全部通過后,我們就可以申請該省的教師資格證,認證通過后就能應聘教職。目前,我已完成了所有學業和實習,正在申請當地的教師資格證。
教師擁有較大的專業自主權
加拿大中小學沒有統一的教材,沒有統一的全國性考試,只有教學大綱。教師可以根據教學大綱自主展開教學,比如自主決定授課內容的深度,自主決定所教學科的考試內容。比如,我在上Anatomy and Physiology 12(12年級的解剖學和生理學)這門課時沒有講基因交叉互換,課程考試中就沒有這方面的內容。但這并不妨礙學生自主學習配子的形成和變異的發生等基礎知識。簡而言之,這門課的教學計劃都由我來定,校長也充分尊重我的決策權,無特殊的理由不會干涉我的教學工作。如果校長想聽課,需要先和我預約時間,不會出現不打招呼就進門聽課的情況。
來加拿大之前,我曾和家人開玩笑說,這輩子再也不想當老師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學校。和國內相比,加拿大的學校更加注重學生精神層面的成長和歸屬感。教師不會也不能“逼著”學生們學習,會尊重每個學生的個性和興趣。有些孩子并不擅長書本知識的習得,對設計、技能和技術領域的動手實踐更感興趣。如果這類學生能持續發揮他們的優勢和特長,今后也能很好地就業,享受幸福的生活。在實習的時候,我曾和校長討論過學生的成績問題,校長開玩笑地說,千萬不要小看那些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他們以后的工資會比我們都高。
加拿大的中學很少有集中式的班級家長會,學生的問題大都是教師通過與家長一對一具體溝通的形式來解決。在學校看來,把全部家長召集到一起開會的做法沒有太大意義。為了增進日常聯系,學校設置家長教師會見日(parent-teacher meeting)。比如學期中,任課教師提前一周左右通過郵件告知全體家長會見日的具體安排,有需要的家長可以和教師預約時間,然后在約定的時間入校。當然,家長選擇不聯絡也是可以的,教師會把成績單和學生的在校表現記錄定期發給家長。
一節課留出一半的時間讓學生練習
以我所在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British Columbia)為例,中學階段(secondary school)是從8年級開始的,涵蓋8—12年級。學生根據自己的職業規劃和目標大學的要求自主選課,每個學期選4門課,每天上4節課,每節課時長70—80分鐘。學生每天早上8:30之前到校,等打了上課鈴后,方可進入教室做準備。一節課結束后,學生就得趕往下一個教室,沒有固定的班級,也沒有固定的班主任。學生上完四節課,下午3點左右就放學回家了,沒有專門的老師盯考勤,也沒有班主任不厭其煩的叮嚀,在校內的學習全靠自律。
教師一般只有半節課的時間用來講課,剩下的半節課要留給學生做實驗或者練習。學生下課后基本上是沒有作業的。剛開始實習時,我還沒有習慣這里的教學方式,上課時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講課上。帶教老師坦率地指出了我的問題,并且告訴我知識只有在實踐中才可能轉化為學生能夠運用的能力,如果只是一味地灌輸,沒有練習和合作,知識就永遠只停留在書本上。自那以后,我開始有意識地學會“剎車”,盡量控制講課的時間,給學生留出練習時間。這樣,學生可以及時在課堂上解決不明白的問題,學習效率大大提升。
在對國外學校教育一知半解的情況下,很多人可能會想當然地認為國外的課程很簡單。如果單從課程難度來說,加拿大的中學生確實沒有國內的中學生學得深,但他們的學習內容要更加廣泛。我給加拿大的學生講孟德爾分離定律,一多半學生聽不明白。要是再給學生講講孟德爾自由組合定律,布置復雜的習題,不少學生很可能就直接退課了。以Anatomy and Physiology 12這門課程為例,學生不僅要了解細胞結構,還要學習和探究各大系統的結構和功能。比如在學習生殖系統這一節內容時,女性生理周期是如何受激素調控的,胎兒每個月的發育特點等,都是學生需要了解的。一個學期的學習內容包含了國內高中生物學必修一、必修二甚至還有部分初中知識。
加拿大高校的錄取,不光看學習成績,更多的是看申請者的綜合實力。在學業水平和學習能力滿足申請條件的情況下,突出的藝體特長和社會實踐成果等更能打動招生官。很多家長青睞私立中學,除了看重高水平的校園環境和硬件條件,更多考慮的是子女在這里有更多機會實現全面發展,積累更多的優質“績點”,從而更順利地拿到知名大學的Offer。
從生物老師變成全科老師
我是教生物的,從來沒想過還要去教其他學科。但在加拿大參加教育實習時,我參與了8年級的科學、12年級的職業生涯教育和預備微積分等課程的教學工作。一開始,我完全不知道職業生涯教育課該怎么上,但學校給我安排了這門課,我只好硬著頭皮去上。職業生涯教育課涉及的內容比較寬泛,而且與學生的未來生活息息相關,需要花時間去了解加拿大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教師要講如何納稅,要告訴學生如何規劃好自己的財務狀況,如何制作簡歷,如何處理在工作中遇到的不公正對待等。還好我可以根據教學大綱里的能力發展要求去搜集資料,有的時候帶教老師也會提供部分資料。
加拿大的教師并不局限于單學科教學,也不固定在某一個年級。比如我上面提到的數字,指的是理論上的年級,但是學生學習目標不一樣,選課順序和內容也不一樣,這樣班級里就可能出現不同年級的學生。
教師拿到教師資格證的同時,會根據本科課程的情況履行teachable認證程序。認證的主要依據是本科課程的數量與等級。當TRB(Teacher Regulation Branch,教師監管部門,負責教師注冊、認證和監管的官方機構)認證了你是持證教師,就意味著認證了你的學習能力,認為你有潛力教全部學科。所以,我們就成了什么都能教的“全能教師”。給教師分配教學任務時,學校會大致參考每位教師teachable認證的情況,在此基礎上,相對擴充可教的內容。比如我是學生物的,學校就理所應當地認為低年級的Science 8—10我都能教。此外,學校還傾向于認為理科專業的老師也可以教文科類課程,但是文科專業的老師不一定可以教理科類課程。因此,很多理科老師往往會被“邀請”教1門或2門文科類課程,比如心理學、社會公平、原住民研究、原住民英語等,這些都屬于社會科學課的內容。這導致應聘時理科老師會比文科老師更受學校歡迎。但更多時候學校是根據自身的需要來統籌安排每一位教師的教學任務,因此常常會出現一位教師“兼職”多個學科的情況。我的一位同學是化學和生物方向的,還兼著11年級的經濟課和10年級的心理課。在加拿大,真的會出現你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