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構投資者持股對審計收費的影響研究

摘 要：機構投資者作為資本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會憑借其獨有的資源與信息優勢對公司治理效益產生影響。文章選取了滬深兩市2014年至2019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非金融類）的數據，實證檢驗了機構投資者持股對審計收費的影響。結果發現：兩者之間呈負相關關系，即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越高，審計收費越低。這說明機構投資者在參與公司治理的過程中有效地改善了公司的內部治理結構，從而影響到審計師在提供審計服務時的成本預期和審計風險判斷，進而影響到審計收費。進一步從機構投資者持股穩定性來考察異質性對審計收費的影響是否有所區別，發現穩定型機構投資者與審計收費之間的負相關關系更強。

關鍵詞：機構投資者；審計收費；異質性

中圖分類號：F239.4;F2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432（2025）22-0133-05

DOI：10.13939/j.cnki.zgsc.2025.22.034

1 引言

20世紀80年代以前，由于種種經濟、政治和法律上的障礙，在西方資本市場上，機構投資者在投資中基本都是持有一種消極主義的態度，具體表現為短期主義、“搭便車”“用腳投票”等，一旦公司出現業績下降、股價下跌，則傾向于賣出所持有公司股票，而不是干預公司管理。隨著資本市場全方位開放、政府放松管制和推動以及機構投資者實力的壯大，以公共養老基金為代表的機構投資者開始有動機和能力參與公司治理，實現從機構股東消極主義向積極主義的轉變。機構投資者憑借著在公司中積累的巨大份額，通過與公司高管私下協商或者公開發表聲明、在股東大會上的投票權、代理權爭奪等方式在公司治理中發揮積極作用，幫助構建良好的內部治理結構和控制環境。已有文獻研究發現，機構投資者在其所持股的上市公司發揮了重要的監督和治理作用，機構投資者可以通過減少控股股東對中小股東的利益侵占降低第一類代理問題［1］、通過提升公司高管激勵水平緩解高管與股東間的代理問題［2］、可以降低上市公司商譽減值風險、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3-4］。

外部審計收費是一項代理費用，是會計師事務所向審計委托人提供必要的審計服務而收取的費用，是注冊會計師和審計客戶之間重要的關系紐帶［5］。它主要反映了三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審計師在審計過程中執行必要的審計程序、提交審計報告所預期的資源投入；二是審計師對潛在的審計風險而要求的風險補償費用；三是會計師事務所所要求的利潤。早在Simunic首次提出審計收費模型之后，許多學者針對影響審計收費的因素展開了多方面的深入研究。從現有文獻來看，對于審計收費影響因素的研究可歸納為兩個方面：一是會計師事務所自身的條件，包括規模大小、專業素質和職業能力高低等；二是被審計公司的特征，具體有公司規模大小、業務復雜程度高低、審計風險大小等［6］。對于注冊會計師來說，其所提供審計服務的公司治理水平的高低以及內部控制環境情況的好壞，將直接影響到審計師在審計時工作強度的高低以及對于公司的風險判斷，并將影響到審計收費。對于治理水平低下、代理問題較為嚴重的公司，其會計信息的真實可靠程度會受到威脅，審計風險則較高，會計師事務所將收取較高的風險補償溢價，即審計收費隨之增加。而對于公司內部治理環境良好的公司，公司的財務風險和經營風險會大大降低，因此可以降低審計師在審計過程中的審計風險，注冊會計師的審計收費則較低。

目前研究機構投資者持股對于外部審計收費影響的相關文獻較少。既然較高的審計收費被看作審計單位針對較高風險的業務所采取的風險控制策略，那么審計收費則會與公司治理環境相關。文章認為，機構投資者作為公司的一項外部監督機制，會從維護自身利益的角度出發，有效監督大股東和經理人行為，緩解上市公司代理問題，控制公司風險。從注冊會計師的角度來看，“在審計中是否會將這種認知反映到審計費用”“是否影響審計收費的高低”等問題值得思考。因此，文章首先研究了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結果發現，機構投資者確實影響了審計收費，兩者之間呈負相關，即隨著持股水平的升高，審計收費降低。這說明機構投資者在公司治理中發揮了積極作用，影響到審計師對審計工作預期的成本投入和審計風險判斷。由于機構投資者存在異質性，不同類型的機構投資者在參與公司治理中所表現出的積極性可能會有所不同，治理作用也會存在差異，審計收費也可能會有所不同。基于這些思考，文章從穩定性角度對機構投資者進行劃分，發現穩定型機構投資者與審計收費存在負相關，而投機型機構投資者對審計收費沒有顯著影響。

文章的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首先，從外部審計監督的角度出發，對機構投資者持股與審計費用之間的相關性進行了實證分析，為機構投資者在公司的治理效用提供了新的證據；其次，文章還考慮了機構投資者對審計收費的影響和在不同類型機構投資者下的作用差異，有利于相關的監管機構積極引導機構投資者的健康發展。

2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2.1 機構投資者與審計收費

在現代公司治理理論中，機構投資者積極主義這一觀點越來越被人們接受。在過去的50年里，數百個機構投資者（券商、保險公司、證券投資基金、養老基金等）在企業中積累巨大份額的過程中，學會了將其經濟主權轉化為政治主權，憑借著強大的影響力對公司管理層進行監督和約束，使公司各項決策和管理措施體現自己的意志和利益要求［7］。隨著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的不斷提高，可以發現長期持有股權并獲取長期穩定的收益比獲取短期投機收益更有利，這樣一來，機構投資者與公司的利益關系紐帶也變得越來越緊密，而這種被“套牢”了的關系也會迫使機構投資者積極參與公司決策，關注公司的長期發展，以維護自己利益。此外，機構投資者具有更強的專業能力和資金積累，在信息收集和處理上途徑更加豐富，可以有效且快速地與經理人進行溝通，并對公司的內部情況進行分析，這就大大降低了其在公司治理中所付出的成本，他們會認為參與公司治理所獲的收益大于成本，從而主動地介入公司治理問題。現有文獻研究發現，機構投資者更關注公司的長期發展，約束公司的短期行為，可以緩解大股東和中小股東之間的利益沖突［8］，提高薪酬契約的有效性［9］，對公司可持續發展能力也有提升作用［10］。

審計收費是會計師事務所在審計服務上向公司收取的補償，既反映注冊會計師預期的審計資源投入，又體現因潛在審計風險而要求的風險補償［11］。低公司治理水平是高審計風險的催化劑。作為公司治理參與者和監督者，機構投資者憑借其持有的股權對大股東和管理層的行為進行監督，抑制大股東的利益侵害以及約束管理者的盈余管理等機會主義行為，降低財務報表虛報的風險，還能通過改善公司內部治理機制來提高治理水平，如聘用外部獨立董事以提高董事會獨立性或者設計有效的管理層薪酬激勵［2］，由此可以看出，機構投資者對公司內部治理與提高公司治理水平有直接影響，可以幫助構建一個良好的企業控制環境，這會影響到審計師預期的資源投入和對公司的風險判斷，從而影響審計費用。并且，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越高，其往往越會致力于公司長遠發展，在參與公司治理過程中發揮的作用也越大［12］，文章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越高，審計收費越低。

2.2 機構投資者異質性與審計收費

由于機構投資者存在異質性，不同類型的機構投資者的投資理念有所不同，并不是所有的機構投資者都愿意參與公司治理并能夠發揮監督作用，這對審計收費的影響也會存在差異［13］。Hartzell和Starks（2003）指出穩定的機構投資者重點關注項目回報的長期性和公司業績的長遠性，較少關注短期的股票價格波動和績效變化，他們會對公司經理人提供長期的激勵；而交易型機構投資者由于較強的投機性，會傾向于通過影響股票價格波動來獲取收益，導致管理者的短視行為［14］。很顯然，不同程度穩定性的機構投資者在公司治理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文章將借鑒國內學者李爭光等（2014）、牛建波等（2013）的劃分方法，根據機構投資者持股偏好和持股期限的不同將機構投資者類型劃分為穩定型機構投資者和交易型機構投資者［15-16］。穩定型機構投資者的持股比例更大，持股期限更長，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去分析公司內部狀況，并且所提出的意見更被管理者們看重，其監督上市公司的動機更強［16］。此外，穩定型機構投資者更注重公司的長期盈利能力，而非短期業績，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約束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實現企業的長期價值增值。交易型機構投資者的目的是獲取短期收益，期望通過股價的波動來快速獲得收益，所以參與上市公司治理的積極性不高。因此，只有穩定型機構投資者才會注重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和完善，有效控制公司的風險，增加審計師低收費的可能性。

假設2：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穩定型機構投資者與交易型機構投資者相比，與審計收費的負相關關系更強。

3 研究設計

3.1 數據來源和樣本選擇

文章選取了2014年至2019年在我國滬深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全部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剔除了無法獲得審計收費、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公司財務數據的公司以及數據異常的公司，還剔除了金融、保險類行業的上市公司和當年ST類公司以及當年IPO的公司。在實證分析時進行了雙側1%的縮尾處理，所使用的統計計量軟件為Excel 2007和SPSS 21.0。上市公司機構投資者持股的數據來自Wind數據庫，其他的財務數據則來自CSMAR數據庫。

3.2 實證模型和研究變量

3.2.1 研究模型

基于Simunic審計收費模型，文章的研究模型如下：

LnFeet=β0+β1Inst+β2Lnsizet+β3Lnpayt+β4Audit_Typet+β5Receivablet+β6Inventoryt+β7Levt+βi∑Industryi+βj∑Yearj+ε

模型中，因變量為LnFee，表示審計收費，自變量為Ins，Ins代表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高低，STABLE代表機構投資者持股穩定性，其余變量為控制變量，變量的定義和取值詳見表1。此外，還需控制上市公司所在行業以及年度影響，分年度分行業進行回歸分析。

3.2.2 機構投資者穩定性的衡量

借鑒牛建波（2013）中的衡量方法，穩定性必然是和時間與持股數量相關的，將上市公司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命名為JIGOUt，用上市公司當年的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JIGOUt除以上市公司t-1、t-2、t-3年機構投資者的持股比例的標準差，該值記為IOS。若上市公司在t年度持股比例固定，則IOS越大，t-1、t-2、t-3這三年持股比率的標準差越小。若t-1、t-2、t-3這三年持股比率的標準差固定，則IOS 越大，機構投資者該年度持股比例越大。以上這兩種情況均表明在從時間上看，IOS的值越大，機構投資者的穩定性會越強。

考慮到不同公司所處行業特征的差異性，因此比較行業維度上機構投資者持股穩定性更具有實際意義。具體計算如下：

IOS=JIGOUtSTD（JIGOUt－1， JIGOUt－2， JIGOUt－3）STABLEit1， IOSitMedian（IOStj）0， 其他

將第t年j行業IOS的中位數記為Median（IOStj），STABLE為啞變量，如果上市公司t年的IOS大于等于行業中位數則取值為1，表示公司i在t年的機構投資者為穩定型機構投資者。其他情況則取值為0，表示公司i在t年的機構投資者為投機型機構投資者。

4 實證分析

4.1 描述性統計

表2是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審計收費自然對數的平均值為13.540，最小值為9.210，最大值為18.390，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間的差異較大，說明不同上市公司之間支付的審計收費差異較大。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的均值為0.394，也就是說大約有39.4%的上市公司的股份是由機構投資者持有，最大值為0.982，最小值為0，說明上市公司之間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也存在較大差異。審計意見的平均數為0.968，說明絕大多數上市公司都得到了注冊會計師出具的標準無保留意見。

4.2 相關性分析

表3是各變量之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表，可以看出，注冊會計師收取的審計費用的自然對數與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越高，審計收費越低。還可以看出，大多數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都小于0.5，說明它們之間不存在高度的相關性，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它們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表3 各個變量的相關分析結果

4.3 回歸分析

表4第1列為全部樣本的多元回歸結果，第一列中Ins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負，即說明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越高，審計收費越低，這就驗證了假設1。

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表明，Lnsize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上市公司資產規模越大，審計收費越高。Audit_Type的系數為負數，說明當越多的注冊會計師出具更多的標準無保留意見時，公司存在的問題較少，那么注冊會計師付出的努力和承擔的審計風險就會較少，所以審計費用較低。此外，高管薪酬水平、應收賬款與總資產以及資產負債率的比例與審計收費顯著正相關，存貨與總資產的比例與審計收費顯著負相關。

表4表示了穩定型機構投資者和交易型機構投資者對審計收費的影響差異。第2列和第3列分別是按照STABLE=1和STABLE=0的情況下分組回歸的結果。結果表明，分組回歸下Ins的系數均顯著為負。在STABLE=1的情況下，Ins的系數為-0.268；但是在STABLE=0的情況下，Ins的系數為-0.075，相關程度非常弱。由此說明，STABLE=1的情況下Ins與LnFee的負相關程度要明顯高于STABLE=0的情況下Ins與Lnfee的負相關程度。即穩定型機構投資者與交易型機構投資者相比，與審計收費的負相關關系更強。這就驗證了假設2。

5 結論與啟示

機構投資者通過改善公司的治理水平，影響到審計師的成本預期和審計風險判斷，進而影響到審計收費。文章利用2014年至2019年在我國滬深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全部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實證分析了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與審計收費的關系，結果發現，機構投資者持股水平越高，審計收費越低。進一步從機構投資者持股穩定性來考察不同類型機構投資者對審計收費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發現穩定型機構投資者與審計收費的負相關關系比交易型機構投資者的更強。

針對文章研究結果，提出以下政策建議。①機構投資者在提高公司治理水平以及構建完善的內部控制環境確實發揮了顯著作用。但是，不同類型的機構投資者對審計收費的影響卻存在較大差異，這就啟示著人們在今后對機構投資者研究中必須考慮不同類型的機構投資者在公司治理所發揮的效應。同時啟示著國家監管部門在大力發展機構投資者時要注重穩定的機構投資者的發展，鼓勵機構投資者從消極股東走向積極股東。②注冊會計師應該加強自身的專業素質和職業能力，同時要在審計過程中保持獨立性。在審計收費定價時，不僅要考慮公司財務報表的特征，更應關注公司內部控制環境以及公司治理水平。

研究不足：在不同類型的機構投資者劃分標準上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對控制變量的選取還需進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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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唐嘉蔓（1993—），女，湖南大學會計學碩士研究生，湖南師范大學財務處，中級會計師、注冊會計師，研究方向：財務管理、管理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