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死亡教育”真正走到陽光下的四步法

在幼兒園教育中，“死亡”是一個敏感且常被回避的話題。4一6歲是死亡概念萌芽的關鍵期，面對至親離世，孩子雖無法清晰地表達悲傷，但其情緒和行為會發出信號，如退縮、異常傾訴和情緒低落等。若成人因“保護”而隱瞞真相或忽視其情緒，反而會加劇孩子的困惑、恐懼和異常行為問題，影響其心理與社會性發展。本案例記錄了微微（化名，5歲）在父親意外離世后，教師如何識別其異常情緒，聯合家庭打破“保護性謊言”，并運用符合幼兒認知特點的“四步法”，引導孩子逐步理解死亡、表達悲傷、重建情感聯結的過程。

微微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每天都是爸爸送她入園，他們常常大手牽著小手，一路走進幼兒園，然后父女倆才愉快地道別。然而不久后，接送微微的人換成了媽媽。微微告訴老師：“爸爸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打工。”幾周過去，微微經常和老師分享與爸爸之間的幸福—“爸爸最喜歡我了”“爸爸會給我買冰激凌”“爸爸還帶我去過動物園呢”…聽完微微的分享，老師說：“微微，爸爸正在努力賺錢，為了以后帶你去更多的地方玩，買更多你喜歡的玩具，如果你想爸爸了，回家可以給爸爸打個視頻電話。”微微聽完老師的話，低下頭小聲地說：“媽媽說爸爸的手機壞了，打不通了。”后來，微微情緒日漸低落，經常獨自坐在角落發呆。老師察覺到微微的異常情緒，于是主動約見了微微的媽媽進行溝通。原來，微微的爸爸在幾個月前因感染肺炎引發并發癥不幸去世。由于擔心微微無法承受這一沉重打擊，媽媽便編造了“爸爸外出打工”的謊言。教師基于家園共育原則，結合幼兒身心發展規律，采取了四步法，幫助微微調節情緒。

家園深度溝通，打破“保護性謊言

家園協同是幫助孩子度過悲傷期的關鍵手段，同時還需要老師以高度的同理心和專業素養去理解與支持身處悲傷中的家長。老師主動與微微媽媽溝通，傾聽微微媽媽講述隱瞞的初衷后，從專業角度進行引導：“孩子其實能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也有權利經歷和表達這份悲傷。長期隱瞞，可能會讓微微對死亡產生誤解，甚至影響她對身邊人的信任，也可能讓她的悲傷過程變得更長、更復雜。我們可以一起想想，如何用合適的方式，溫暖而坦誠地告訴她真相。”在老師充滿同理心的傾聽與專業分析下，微微媽媽的情緒得到了疏導，她認識到，回避或掩蓋真相并非真正的保護；在合適的時機、用恰當的方式、溫暖地告知孩子真相，才是真正負責任的做法。這次坦誠的溝通使雙方達成共識，為后續共同支持微微奠定了信任基礎。

創設安全表達空間，引導孩子宣泄情感

老師應尊重幼兒認知特點，合理運用表達媒介，引導孩子宣泄情感。在“我的全家福”繪畫活動時，微微情緒突然爆發，哭著說出：“我沒有爸爸，他們說我的爸爸已經死了。”教師立即安撫并擁抱微微，同時用隱喻引導：“微微，爸爸非常愛你。他現在變成了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每天晚上，只要你抬頭看星星，那顆最閃亮的就是爸爸，他在看著你、守護你，從未離開。”等微微稍稍平靜，老師說：“想念爸爸時，要是難過、想哭了，老師會陪著你。”隨后，微微在畫紙上畫了媽媽和爺爺，還畫了許多星星，并指著最大最亮的一顆星星說：“這是爸爸。”

老師以“變成星星”這一貼近孩子思維的隱喻，幫助其架起理解死亡的橋梁，提供情感慰藉。同時，藝術是孩子表達復雜情感的安全通道。孩子可以通過繪畫表達悲傷、思念、困惑等情感。微微家人也開始用“星星爸爸”與微微交流，將關注點轉向持續的情感支持。

重視情感陪伴，重建孩子的積極體驗

生活中的情感陪伴是治愈悲傷的基石。老師建議微微媽媽在家中結合微微對冰激凌等快樂的回憶，告訴微微：“爸爸不能回來了，但媽媽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起做很多快樂的事。”在幼兒園里，老師特別關注微微的情緒變化，為其創造安全傾訴的環境，允許并鼓勵她表達思念。待微微情緒相對穩定，老師鼓勵其參與喜愛的活動。微微在被告知真相后雖悲傷哭泣，但能主動說：“我知道爸爸是天上最亮的星星，他在守護我。”之后，在媽媽的陪伴下，微微勇敢地去墓地看望爸爸，對墓碑說：“爸爸，我會乖乖的。”通過親人和老師的陪伴，以及在日常生活中共同創造新的積極體驗，幫助孩子在現實中找到穩固的情感支持點和新的快樂源泉。微微慢慢接納現實，與媽媽建立了更緊密的聯結。

繪本浸潤與持續關懷，深化孩子的生命理解

生命教育中的死亡認知應融入日常教學，而非僅在孩子遭遇變故時才進行“急救”干預。在自主游戲時間，老師特意選擇生命教育繪本《一片葉子落下來》，與微微一對一共讀。老師和微微共同討論了生命的周期、變化與意義。讀到葉子飄落時，微微輕聲問：“老師，我的爸爸就像這片葉子，對嗎？”說完流下眼淚，在老師的擁抱中釋放情緒。此后，老師推薦《獾的禮物》《爺爺變成幽靈》等相關繪本，鼓勵微微用繪畫表達思念。微微逐漸主動分享：“這是我給爸爸畫的畫。”

繪本是生命教育的絕佳載體，優質的生命教育主題繪本能夠以幼兒可接受的方式，自然滲透生命有限性及愛的概念。此外，利用落葉枯萎的自然契機，以及清明、春節等文化節日，持續提供個性化關懷和適宜的情感表達渠道，對于鞏固認知、疏導情緒、支持孩子健康成長至關重要。

通過上述四步法，微微建立了符合其年齡的、相對健康的死亡認知，能夠通過繪畫、傾訴等，釋放積壓的悲傷情緒，并逐漸恢復參與集體活動的興趣和積極性，社會交往也回歸正常。同時，微微與母親的情感聯結更加緊密和穩固，家園之間建立了良好的信任與合作關系，共同為微微的成長提供支持。

結語

面對幼兒生命中無法避免的“失去”，教育者應以真誠的態度、專業的智慧、溫暖的共情，并堅定地攜手家園，讓“死亡”真正從隱秘角落走到日常教育的光照下，幫助幼兒認識生命的完整性，學會珍惜當下、擁抱未來，并最終獲得面對失落的內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