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發感動”語境下《好的故事》的教學路徑

[中圖分類號］G623.2 [文獻標志碼］A

散文詩是散文與詩歌越界交融的產物，是一類特殊的文體：文章形散而神聚，語言以詩行呈現?！霸姼柰毤?，散文通常自由活潑，散文詩是詩和散文相互滲透、相互促進的產物，往往融合了詩歌的凝練和散文的靈巧?！?]正因為文體的交錯，在小學語文散文詩教學中，應如何讓學生深刻地體驗到散文詩里的美？

葉嘉瑩先生的“興發感動”理論在審美體驗上為小學語文散文詩教學帶來啟發。以“興發感動”理論為抓手，尋找“興發感動”理論與散文詩教學的耦合邏輯，借助“興發感動”的三重境界：美感之感知、情意之感動、意趣之感發，分析小學語文散文詩《好的故事》，并基于“興發感動”的審美三重境界探究其教學路徑，以期為小學語文散文詩的教學提供新思路

一、“興發感動”理論與散文詩教學的耦合邏輯

葉嘉瑩先生指出，“興發感動”要從作者和讀者兩方面切入理解：作家受到事物的刺激，興發動人之情，繼而成為驅動創作之力；讀者閱讀文學作品，通過聯想和感發，感受到詩歌所傳遞的興發感動之力量[2]。她將“興發感動”概括為三重審美境界，即美感之感知、情意之感動、意趣之感發?！案兄笔歉泄俳佑|客觀存在的描繪而產生的美感感知；“感動”是由景物情事而引起情緒上的觸動；“感發”則是在“感知”與“感動”之上，來自心靈的觸發與力量。這三重審美體驗為小學語文散文詩教學帶來思考與啟發。

（一）“文體越界”鞏固耦合根基

“文體越界指的是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文體之間互相碰撞、較量、妥協、融合的過程?！盵3]觀覽中國古代文學史，“契會相參，節文互雜”[4]，出現了不少文體越界現象?！拔逅倪\動”以后，文體越界處于爆發時期，產生了許多現代新詩。陶東風指出，文學文本作為文化文本中的重要構成部分，集中地體現和表征著文化的精神，同時也受制于文化[5]。作為現代新詩，在詩的一面，它仍保留了古典詩歌的美感范疇。因此，中國古代文學史中文體越界的現象為散文詩的興起鋪墊了基礎，中國豐厚的文學底蘊給散文詩和古典詩歌間鏈上了無法切割的血脈根基。

（二）“詩歌感發”搭建耦合橋梁

“興發感動”強調詩歌既要有作者的感發，也要有讀者的感發。一方面是作者的感發，“遵四時以嘆逝，瞻萬物而思紛，悲落葉于勁秋，喜柔條于芳春?！盵6]文學創作是審美主體感之于審美客體的過程。作為文學作品的古典詩歌和散文詩，都屬于作者感發下的產物。另一方面是讀者的感發，古典詩歌能夠喚起讀者對美的感知，使讀者對美“麻木不仁”的心靈得以復蘇[7]。散文詩同樣如此，它與古典詩歌一樣，能夠通過音樂美觸發讀者感發。王光明指出：“（散文詩）它有意以自己在情感性內容中自然溢出的節奏來獲得音樂美?！盵8]總之，不論是古典詩歌，還是散文詩，它們都能在“興發感動”的作者與讀者感發中尋得契合點。

二、“興發感動”三境下《好的故事》文本分析

《好的故事》選自魯迅散文詩集《野草》，其中使用了大量象征性的意象與跳躍含蓄的語言，給一線教師的文本解讀與教學帶來相應的挑戰。

（一） 感知

第一，韻律感知。首先是聽覺韻律。《好的故事》雖不是處處押韻，但是也有韻律的體現，如“…，靠在椅背上；…擱在膝髁上?！薄皫Э椚牍分?，狗織入白云中，白云織入村女中…”使其顯得朗朗上口。其次是視覺韻律。對《好的故事》以及所有詩歌而言，詩歌媒介的特征不僅體現在聽覺韻律上，也體現在視覺韻律中[9]。標點符號更似節奏聲音的外化，尤其是省略號的使用，如“茅屋，狗，塔，村女，云，”“我就要凝視他們…”省略號就似樂隊演奏中的漸進、流動、漸息的音樂，使人沉醉，并意猶未盡。

第二，意象感知?！昂玫墓适隆笔恰懊馈钡木奂兀闹械谌匀欢伟选昂玫墓适隆北茸髟棋\，以云錦為關鍵意象來統攝“好的故事”中出現的美景、美人和美感等物象。比如，“烏柏”“新禾”“野花”等象征鄉村美景的物象，“農夫”“村婦”“村女”這些代表鄉村美人的物象，“塔”“伽藍”“和尚”傳達心靈撫慰的美感物象等。此外，云錦還肩擔統攝夢境色彩的重任。夢境中的色彩多樣，“澄碧的小河”“水銀色焰”“青天”“大紅花”等，色調一淡一艷，看似對立的兩種色調，卻又在碧橙的小河中浮動、碎散、拉長、融合，給讀者帶來色彩上的強烈對比、變化、統一的美感體驗。

（二）感動

第一，孤寂之感?！逗玫墓适隆穭撟饔隰斞妇袷澜绲暮诎禃r期：被軍閥政府打壓的自由運動，新青年團體的解散不免使魯迅產生孤寂的感觸，如此感觸隨之滲入他的作品中。入夢前，漸小的燈火、不多的煤油、熏暗的燈罩、彌漫的煙霧所營造出昏沉的夜，是他人生狀態的寫照，響在四近的鞭炮，于他而言是襯托哀情的悲響。夢境中，幽美和諧的鄉景、鄉人和鄉感是魯迅對現實生活的折射幻想，是他躲避昏沉現實的世外桃源。出夢時，趁著夢境的碎影想要追回、完成、留下它，是魯迅對世外桃源的不舍。夢是無跡可尋，何時再次進人相同的夢境中是個未知數，遇見好的故事的魯迅比未遇見過的更加孤寂與無助[10]

第二，精神慰藉?！昂玫墓适隆庇恤斞讣亦l的影子?！吧疥幍馈笔囚斞讣亦l風景的代表，“烏柏”在傳統文化中有游子思念的象征，“塔”“伽藍”“和尚”是帶有宗教性質的物象，傳達寧靜、和諧的意味。人在現實遭受挫折會想尋找精神寄托之地，而這寄托之地往往是熟悉的家鄉。所以，將“山陰道”“烏柏”“塔”“伽藍”“和尚”這些物象組合起來時，會給人一種在外孤獨無助的游子向往回歸家鄉，尋找精神上的寧靜與慰藉之感?！昂玫墓适隆笔囚斞感闹械拿利?、幽雅、有趣的家鄉，他在那兒獲得精神的慰藉

（三）感發

第一，絕望與希望。被軍閥打壓的自由運動、新青年團體的解散，讓魯迅感到絕望。《好的故事》中，魯迅的絕望被外化為昏沉的夜。漸小的燈火、不多的石油、被熏得一次比一次昏暗的燈罩，使這昏沉的夜變得更加昏沉，隱喻著魯迅內心絕望的擴大。但絕望中的魯迅在夢境中看到了云錦般好的故事，看到了希望。在《希望》里，魯迅引用裴多菲的詩句：“絕望之于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睂λ裕^望和希望是辯證轉化的關系，如果人一味沉浸于絕望或者希望中，會陷入虛妄的精神危機走向滅亡。

第二，休憩與戰斗?！昂玫墓适隆笔囚斞妇窦耐兄?，是他精神上短暫的休憩之旅。他乘著小船，欣賞烏柏、新禾、野花等鄉村景色，看著農夫、村婦、村女各忙其事，感受塔和伽藍帶來心靈的平靜。但“何嘗有一絲碎影”“我不在小船里了”告訴我們，也告訴魯迅自己：夢已結束。夢境的美好為魯迅提供休憩，但并未讓他沉湎。此時，魯迅的入夢和出夢就是對休憩與戰斗的辯證把握，即精神要休憩，但現實問題仍需面對、戰斗。

三、“興發感動”三境下《好的故事》教學路徑

（一）感官感知

第一，誦讀文本，感知音樂美?！霸娫~的入門之法不在書中，而在吟誦中。”[11]詩歌的誦讀能帶領讀者領略詩歌的節奏，感受其中蘊含的音樂美。但是，誦讀不僅需要聲音器官的發出，聽覺器官的接收，它還需要視覺器官的配合，才能使讀者在誦讀的過程中立體地感知音樂美。在教授《好的故事》時，教師借助范讀、引讀、齊讀、配樂讀等多種形式的朗讀，讓學生在朗讀中通過聲腔的震動與聽覺的捕捉逐步把握文本中的節奏感。于朗讀指導中，引導學生關注標點符號視覺化節奏的意義。例如，“這個故事很美麗，幽雅，有趣?！薄皫Э椚牍分?，狗織入白云中，白云織入村女中…”等，標點符號就像是誦讀的指揮家，逗號指揮停頓，句號指揮休息，省略號指揮漸息，各司其職。

第二，整合意象，感知意象美。中國詩歌自古有使用意象表情達意的傳統，意象向來不是單一文化意義的符號，它可以同時象征多種文化意義，這樣的傳統也在魯迅的散文詩中得到了延續。《好的故事》中意象較多，有“云錦”“烏桕”“新禾”等。“烏柏”既是鄉村景色的象征，也是游子思鄉的象征。基于此，教師可以先讓學生把握這些意象的共同點一鄉村景物；再將“云錦”作為全篇課文的意象統攝點，統領文中出現的意象，形成云錦般美麗的鄉村景色的整體意象；接著為學生解讀難懂的意象象征，引領學生感知鄉村景色整體意象下各個意象的含義美；最后，立足于鄉村景色的整體意象上，引導學生對各個分支意象進行合理組合，開拓學生審美感知維度。

第三，抓攝畫面，感知畫面美?！逗玫墓适隆分忻枥L了小河兩岸的風景，描繪了小河里倒映的人和景，描繪了小河里的浮萍、游魚和花。這些景和物的出現看似沒有規律，不容易讓學生形成整體、連續的想象畫面。所以，需要教師提示學生切換視角，將視角代入作者，同作者一般坐在船中觀覽河邊、河面與河中的景物。教師可以先讓學生根據文字想象畫面，再以視頻的形式將文字所描繪的畫面具象化。不管是想象畫面，還是視頻呈現畫面，都要突出鄉村景色里一淡一艷的色彩對比，凸顯鄉村中動靜交替的變化感，將文本中的畫面場景生動化。在想象鄉村畫面和視頻直觀呈現的結尾，為學生展示云錦的圖片，將云錦的圖片和夢中鄉景的插圖并置對比，使學生在欣賞中，再次感知文本所帶來的畫面美，

（二）情意感動

第一，知人論世，鋪墊感動。知人論世是觸發學生對文本感動的第一步。了解魯迅當時挫折的境遇后，學生就更容易將“昏沉的夜”聯想為黑暗現實，將“云錦”聯想為希望或寄托，感受到魯迅入夢前的孤獨，在夢中的安心和出夢后的不舍與孤寂的情感。因此，教師應在預習環節布置任務，促使學生借助身邊的工具查閱了解魯迅創作《好的故事》的背景資料。在教學過程中，教師則需要整合歸納學生搜集到的資料信息，避免陷入“知人論世”的冗贅化。例如，拋出魯迅創作背景經歷的關鍵問題：“魯迅是怎樣的人？”“他在寫下《好的故事》前或者過程里經歷了哪些事？”以問題為導向幫助學生整合有效信息。

第二，創設情境，激發感動。教師可借助數字化媒介“錨定”并創設散文詩教學中情感傳遞與接收的情境。比如，教師圍繞“讀者視角作者身邊人視角一作者視角”，借助音頻、視頻、圖片營造相應的氛圍，引領學生觀覽魯迅筆下現實世界里昏沉的夜，夢境里美麗和諧的鄉村景物。學生將讀者視角下對昏沉的夜與美麗夢境的文字描繪，作者身邊人視角下所了解的作者經歷遭遇，以及作者視角下的心境情緒串聯起來，螺旋式推進學生的文本體驗，激發學生的情感

第三，聯系自身，強化感動。在教學中要煥發出文本不竭的感動生命力，就應與現實生活充分接觸。由于時代與社會的不同，完全一致的情感發生很難遇到。不過，教師可以讓學生從類似的情感發生形式出發，去強化對文本的感動。比如，教師先讓學生聯系魯迅當時的遭遇，感悟魯迅為何會有這樣的夢境，再向學生做進一步的說明，最后向他們提出問題：“你在生活里有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遭遇了某種打擊，現實生活不好的一面全都浮出。對此，你會對理想生活展開幻想嗎？理想生活又是怎樣的？”學生聯系自身生活經歷，尋找相似的情感生發形式，促使學生漸進式理解文本情感

（三）心靈感發

第一，精神升華，獲得感發。魯迅“人夢”與“出夢”中的希望與絕望、休憩與戰斗的辯證轉換，源于他對祖國這片土地深沉的愛?；谇懊娴膶W習奠基，教師可以結合當時半殖民半封建的社會現狀以及學生所搜集了解到的魯迅形象，有意識地引導學生發掘“好的故事”與理想中國、“昏沉的夜”與現實中國間一一對應的關系，并引領學生思考：“是源于什么樣的情感，才能讓魯迅在國家衰敗的黑暗時刻，在夢中遇見好的、理想中國？”當學生體悟到魯迅深沉的愛國情感，再帶領他們回顧五年級上冊第四單元中陸游、林升、梁啟超等人的愛國之情，從中獲得古往今來愛國精神延續、傳承的感發。

第二，表達輸出，深化感發。表達是作者感發的輸出途徑，是讀者對感發的回扣與深化?！读x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版）》在第三學段中指出，利用圖書館、網絡等渠道獲取資料，解決與學習和生活相關的問題[12]。借助資料是學習的好方法。在學生感受魯迅先生的愛國情感后，教師可以布置這樣的課后作業：“借助圖書館、網絡等渠道繼續獲取魯迅先生的事跡資料，結合搜尋的資料與課文，想一想如果你在夢中遇見魯迅，你會對他說些什么？把你想說的話用文字記錄下來?！弊寣W生以任務為導向，在收集魯迅的事跡資料與表達輸出中，繼續獲得人物精神的感發。

綜上所述，從“文體越界”和“詩歌感發”探究“興發感動”理論與散文詩教學的耦合邏輯，借助“興發感動”中感知、感動和感發的三重審美境界，對小學語文散文詩《好的故事》展開文本分析，并依此探索其教學路徑，通過感官感知、情意感動和心靈感發，可以有效提升散文詩教學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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