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高考語文試卷上,“夢”這一命題赫然在目,瞬間叩擊心靈,打開了我記憶深處關于夢的萬千思緒。從古典詩詞到戲曲唱段,從兒時懵懂的感知到如今講臺上的堅守,夢始終貫穿在我們的文化血脈與生命歷程中。它是個人情感的寄托,更是人類文明傳承的精神紐帶。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李商隱的這句詩,如同一顆投入歷史長河的石子,激蕩起層層漣漪。自遠古以來,夢便成為文人墨客筆下的詩意棲居地,承載著人類最細膩的情思與最宏大的理想。張若虛在江畔月下喟嘆“昨夜閑潭夢落花”,將韶光易逝的帳惘化作永恒的詩行;李白用“我欲因之夢吳越”的豪言,勾勒出九天攬月的浪漫想象;陸游在“鐵馬冰河入夢來”的馳騁中,傾訴著至死不渝的家國情懷。這些穿越千年的夢境,照亮了人類精神的蒼穹。
兒時,我常隨外婆在戲臺下看戲,那是我與“夢”最初的相遇。在咿咿呀呀的婉轉唱腔中總飄著一個個意味深長的“夢”。在《五典坡》中,王寶釧在寒窯中唱著“昨夜晚做夢真稀罕,我夢見平郎回窯院。夢醒來原是南柯夢,放大聲哭奔五更天”,那夢醒后的悲啼,是十八載獨守的孤寂;在《竇娥冤》中,竇天章“幾番夢中把兒想,茫茫宦海心暗傷”,竇娥亦“夫染沉疴陷絕路,兒幾番夢中淚難收”,夢里夢外皆是斷腸,訴盡人間至冤至痛;在《金沙灘》中,楊繼業一句“怪道來昨晚夢不祥,夢見水面筑高墻。忽然一陣狂風浪,風吹浪打有損傷”,竟似預言了楊家將的命運,夢成了不祥的征兆;在《雁塔寺》中,李世民面對李淵離世,悲嘆“你駕鶴西去不回轉,要相逢除非是南柯夢間”。這夢成了他思念至親卻求而不得的寄托那時,懵懂的我雖不解戲中夢的深意,卻已在心底埋下了對夢的好奇。直到多年后回望,才驚覺這些戲夢早已勾勒出人生百態—一思念、冤屈、預兆、遺憾,盡在其中。
十余年前,我在三原縣柏社小學擔任校長,將柏社小學遷入新校址后,我的“夢”又有了全新的重量。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潤著育人的使命。墻壁上,“讓更多青少年敢于有夢,勇于追夢,勤于圓夢”的一行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不僅是新時代賦予教育工作者的使命,還是刻入靈魂的誓言。它是對孩子們的殷切期許,愿他們掙脫現實的枷鎖,擁抱無限可能;是無聲的吶喊,鼓勵他們以勇氣為劍,斬斷逐夢路上的荊棘;更是深情的囑托,叮囑他們用勤勉與堅持澆灌夢想的種子。我堅信,在這片孕育夢想的沃土上,每一粒種子都終將長成參天大樹,在繁茂的枝葉間躍動生命的華光。
《牡丹亭》中“夢短夢長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的喟嘆,至今仍縈繞耳畔。當“夢可贈予”的命題出現在眼前,我忽然意識到,夢早已超越了個體的情感表達,成為文明傳承的精神紐帶。從詩詞中的夢,到戲文中的夢,再到教育使命中的夢,人類對夢想的追尋從未停歇。這種跨越時空的靈魂共振,儼然一條無形的紐帶,串聯起過去、現在與未來,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希望,在歲月的長河中生生不息,傳承升華。
作者單位:陜西省咸陽市三原縣青少年校外活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