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歷史學家將把波蘭帶向何方？

2024年11月，卡羅爾·納夫羅茨基還只是波蘭政壇上一個默默無名的人。半年多后，這位42歲的“政治素人\"卻贏得了總統選舉的第二輪投票，以 50.89% 的得票率險勝對手拉法烏·特扎斯科夫斯基，預計將在2025年8月初入主波蘭總統府。

表面上，納夫羅茨基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實際上，他得到了最大反對黨法律與公正黨的支持。而特扎斯科夫斯基的身后是波蘭總理唐納德·圖斯克領導的政府。這場選舉因而也被視為一場疑歐派總統與親歐派總理之間的政治碰撞。

“納夫羅茨基的上臺，可能會使圖斯克政府的施政面臨諸多結構性障礙。\"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田德文表示，納夫羅茨基反對圖斯克政府的多項改革措施，他今后一旦動用總統否決權，或對圖斯克政府的施政構成不小阻礙。而這場博弈，其影響并不止于波蘭政局。比如，在外交方面，納夫羅茨基曾質疑歐盟移民政策等議題，與圖斯克政府“重返歐洲\"的方針存在明顯分歧。

“政治素人\"的“逆襲”

外界視納夫羅茨基為波蘭政壇的\"政治素人”。出生于1983年的納夫羅茨基，成長于一個普通家庭，此前的職業生涯幾乎都圍繞“歷史\"展開。他是一名歷史學家，長期聚焦于挖掘和守護波蘭歷史。自2021年7月起，他擔任波蘭國家記憶研究所所長，致力于研究二戰時期的波蘭歷史。

直到半年多前，納夫羅茨基才被推上全國的政治舞臺，成為總統候選人。這是他首次競選國家公職，起初的知名度不足四成（約 39% ）。但正是這樣一個“政治素人\"的身份，讓他更具優勢。

納夫羅茨基著力經營自己的公眾形象。他在社交平臺曬出自己與家人的日常，同時展示拳擊等興趣愛好，塑造出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形象。他還在公開場合反復向波蘭人強調：“我是你們中的一員，我為你們代言。\"他的競選口號“波蘭優先\"也強化了這一形象。

雖然表面上納夫羅茨基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但他得到了法律與公正黨的有力支持。有分析稱，正因為納夫羅茨基是政治新人，不帶政治包袱，他才能夠成為法律與公正黨的理想支持人選。

然而，納夫羅茨基并非沒有爭議。他雖然公開聲稱自己“和大多數波蘭人一樣只擁有一套房”，但隨后便有聲音質疑，稱他實際通過低價從一位退休老人手中購得第二套房。

如今，納夫羅茨基即將接替波蘭現任總統安杰伊·杜達，開啟為期五年的任期。他在勝選后表示，希望波蘭成為“在國際、歐洲和跨大西洋關系中有分量的國家”。

恐將延續的“府院之爭”

納夫羅茨基的勝選，意味著波蘭總統與總理之間的斗爭或將繼續。

波蘭實行議會民主制，總理掌握大部分行政權力，總統為國家元首，但并非“虛位”。根據波蘭憲法，總統可以與政府共同行使行政權，有權發起立法進程或直接否決議會法案，但議會要推翻總統的否決權卻需要更高門檻。此外，總統在外交領域也有不小影響力。

這一制度在總統與總理分屬不同政治陣營時，往往易于引發激烈的\"府院之爭”。

波蘭政壇長期存在自由派和保守派兩大政治陣營對峙的局面，分別以公民綱領黨和法律與公正黨為代表。兩者在內政和司法等政策問題上的分歧顯著。法律與公正黨在2015年至2023年執政期間，強調保守主義和民族主義，而圖斯克所領導的公民綱領黨則主張實施改革。

當地時間2025年6月1日，獨立候選人卡羅爾·納夫羅茨基（前排左三）和家人在波蘭首都華沙一處投票站投票。圖：亞普·阿林/新華社

此次總統選舉原本被自由派圖斯克政府視為打破“掣肘'的重要選戰，結果卻是圖斯克將再度面對一位保守派背景的總統一一納夫羅茨基獲得了法律與公正黨的支持，被普遍認為將在總統任期延續保守派制衡政府的路線。

更棘手的是，圖斯克所在的執政聯盟本身也非鐵板一塊。田德文指出，執政聯盟內部可能因理念分歧而出現裂痕，削弱政府整體執行力。此外，在社會層面，自由派與保守派的分歧加劇，社會撕裂可能進一步影響政府決策效率。

一場尚未正式展開的外交博弈

盡管距離總統正式就職還有一段時間，但納夫羅茨基與圖斯克之間的博弈已經備受關注。這場尚未正式展開的博弈不僅關乎波蘭國內關鍵改革的推進，也預示著波蘭未來外交政策走向的潛在分歧。

在對歐盟的態度上，兩人幾乎站在政治光譜的兩端。圖斯克是歐洲一體化的堅定支持者，致力于修復與歐盟的關系。相較之下，納夫羅茨基則秉持更加保守、疑歐的立場。外界預計納夫羅茨基將與支持他的法律與公正黨保持一致。此前在該黨執政時期，波蘭與歐盟因司法改革、難民政策等議題而摩擦不斷，歐盟一度凍結對波蘭的部分資金。

現在納夫羅茨基即將上臺，外界預計他將延續保守派對歐盟的政策，圖斯克政府將在對歐盟政策上面臨更大掣肘。

同時，更深層次的影響或波及歐洲。波蘭是歐盟與北約對烏戰略的重要支點，一旦波蘭立場變化，可能引發連鎖效應。在田德文看來，若波蘭被迫減少對烏支持，部分中東歐國家的對烏立場可能更加搖擺。

（摘編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