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章基于2013—2023年中國31省面板數據,實證研究了農村消費結構與收入結構的關系,以及優化收入結構的因素。研究分兩階段:首先分析工資收入、經營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及轉移性收入對八大消費類別的差異化影響;其次探究養老保險覆蓋率、電子商務發展、農業產業化、城鎮化等指標對收入結構的驅動機制。結果表明:工資收入和經營性收入是消費增長的核心引擎,財產性收入對發展型消費邊際貢獻顯著;收入結構受社會保障水平、數字經濟及城鎮化進程影響最深。研究為政策制定提供了優化收入結構以引導消費升級、發展數字經濟以激活農村市場、完善社保體系以穩定消費預期的三重路徑依據。
關鍵詞:農村消費結構;收入異質性;擴大內需
中圖分類號:F126.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5)18-0071-04
DOI:10.13939/j.cnki.zgsc.2025.18.017
1 引言
在當前全球經濟不確定性增強、國內需求潛力亟待釋放的背景下,2025年全國兩會明確提出將“大力提振消費”作為政府工作首要任務,強調通過增加收入、優化供給等方面,激發消費潛能,使擴大內需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主動力與穩定錨”。2024年消費市場規模持續擴大,城鎮消費品零售額421166億元,增長3.4%;鄉村消費品零售額66729億元,增長4.3%,顯現出農村強大的消費潛力。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經濟水平的提升,城鄉居民消費支出顯著增長,與2013年相比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提高了78.47%,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增長了142.81%,但城鄉消費差距并未縮小,2013年城鄉人均消費支出差為11002元,到了2023年差距擴大到14819元。農村作為消費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其消費水平不僅關乎農民生活質量提升,更是擴大內需、暢通國內大循環的關鍵環節。如何提振農村消費,補強消費“短板”成了各界熱議話題。
文章基于擴展線性支出系統模型(extend linear expenditure system,ELES),通過研究“消費結構—收入結構—影響因素”驅動機制,意在分析農村居民不同收入類型與不同消費支出類型的關系,按照“增強消費能力、釋放消費潛力、擴大消費需求”的思路,研究如何通過提高農村居民特定類型收入,增強其非基本需求的消費能力,實現釋放消費潛力、擴大消費需求的目標。
2 文獻綜述
ELES是Lluch(1973)對Stone(1954)提出的LES(線性支出系統)的拓展,他將總預算支出替換為消費者的收入水平,使模型更貼近實際收入分配情況。溫濤和孟兆亮(2012)運用ELES模型分析了我國農村消費結構的演化,發現農村消費水平提升緩慢,消費結構仍存在不合理之處。Wang和Deng(2021)采用基于擴展線性支出模型(ELES)的定量分析方法,發現盡管近年來城市居民的消費水平不斷提高,但消費結構依然處于較低水平并升級緩慢。吳學品和李榮雪(2021)運用面板ELES模型研究了農村居民消費習慣的動態效應,發現收入水平較高的地區消費偏好轉向發展型消費,中低收入地區仍以生存型消費為主。
一些學者進一步研究了影響收入的因素。吳學品和李榮雪(2021)分析社會福利政策對農村消費結構的影響,發現社會政策,特別是社會保障的完善,提高了低收入群體的消費水平。張曉芳和李亞茹(2025)分析了農村產業融合對農民消費升級的影響,發現產業融合顯著提升農民消費水平,并具有區域差異性。
3 研究設計
3.1 模型推導
LES模型假設消費者的消費支出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基本需求,與消費者的收入無關;另一部分是非基本需求,即消費者在滿足基本需求后,根據剩余收入進行消費。在ELES模型中,消費需求不僅與總收入有關,還與商品的價格、消費者的消費偏好等因素相關。ELES模型通過允許不同商品有不同的邊際消費傾向,進一步細化了消費的結構。
ELES基礎公式如下:
Xk=PkQk+αk(R-∑mPkQk)
其中,Xk為第k種商品的總消費;PkQk為基本消費量;αk為第k種商品的邊際消費傾向;R是可支配收入。人們首先滿足基本消費需求(PkQk),剩余的收入部分按邊際消費傾向(αk)用于非基本消費需求。通過對公式進一步變形和簡化,可以得到:
Xk=δ0+γi∑mIi
其中,δ0為常數項,代表基本消費支出;γi為各類收入對消費的邊際影響。
為了將ELES模型與面板數據相結合,假設收入來源和消費支出存在個體效應和時間效應。因此,面板數據模型可以表示為:
Xkit=γ0+γ1J1it+γ2J2it+γ3J3it+γ4J4it+μi+εit
其中:Xkit為第i省在第t年的第k類商品消費支出;J1it,J2it,J3it,J4it依次是第i省第t年的工資性收入、經營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μi為固定效應,表示不同省份之間的差異;εit為隨機誤差項。
3.2 研究假設
文章旨在探討在提振消費的背景下,如何通過多因素驅動優化農村消費結構。具體來說,聚焦以下兩個問題:一是收入異質性,不同類型的收入如何影響農村消費結構?二是多種因素如何有效提升農村不同類型收入水平?
假設1:農村居民人均工資性收入、經營性收入、財產性收入、轉移性收入對農村消費結構的影響具有顯著差異。
假設2:農業產業化、電子商務、社會保障水平、城鎮化等因素與農村居民人均收入呈正相關。
3.3 數據來源與樣本選擇
文章采用面板數據分析方法,數據來源于2013—2023年31個省份的年度數據。具體數據來源中國統計年鑒、各省統計年鑒和農業農村部網站。所有連續變量均取自然對數,以減少數據分布的偏態,并確保回歸模型中系數的彈性解釋。
(1)被解釋變量
Total=總支出(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DeC=發展型消費;SoC=生存型消費;daily=生活用品及服務消費;food=食品煙酒消費;trp=交通通信消費;cloth=衣著消費;edu=教育文化娛樂消費;house=居住消費;med=醫療保健消費。
(2)核心解釋變量
Income=總收入;wage=工資性收入;business=經營性收入;property=財產性收入;transfer=轉移性收入;pencov=社會保障水平,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參保人數與總人口之比;ecoms=電商發展水平,電子商務銷售額;agrdig=農業產業化,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產業園數量與縣級行政區域數量之比;urbpop=城鎮化水平,城鎮常住人口;pergdp=人均GDP,國內生產總值除以年平均常住人口。
4 實證結果
4.1 消費結構與收入結構的關系
所有消費類型與收入的Hausman檢驗的p值均顯著低于0.05,因此最終選擇了固定效應模型進行進一步分析,見表1。
由表1可知,對總消費支出而言,各類收入均在1%顯著水平,模型的解釋度很高(R2 =0.966)。各類收入對總消費的影響均為正向且顯著,尤其是經營性收入(business)和工資性收入(wage)對總消費的貢獻較大。
分消費類別看,工資性收入和財產性收入(property)對發展型消費(系數0.418和0.148)具有較強促進作用,而經營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transfer)對生存型消費(系數0.494和0.165)的提升作用更大。其中,工資性收入對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娛樂和醫療保健消費等發展型消費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其中教育文化娛樂消費的促進作用最為突出(系數0.608),說明“漲工資”后居民會優先向精神娛樂和個人健康方面消費。經營性收入對交通通信消費(系數0.408)、生活用品及服務消費(系數0.404,plt;0.05)的促進作用最強。轉移性收入顯著提高了交通通信和醫療保健消費(系數0.139、0.247),但其對教育文化娛樂消費卻呈負向影響(系數-0.104),主要原因是義務教育免費和大學生助學貸款政策免除(延遲)了農村居民的教育支出。
4.2 影響收入的多因素分析
提升消費必然需要提升收入水平,因此,進一步對影響農村居民各類收入的因素進行研究(詳見表2),以找到提升各類收入的有效途徑。Hausman檢驗發現使用固定效應模型更優。
模型對各項收入有較好的擬合度(R2=0.772~0.953)。首先,社會保障水平(pencov)能顯著提高工資性收入(系數0.513)和轉移性收入(系數0.580),說明社會保障政策通過直接轉移支付提升了低收入群體消費能力,還增強了鄉村就業人群的穩定性與收入預期,進而推動總收入增長(系數0.317)。
其次,城鎮化進程(urbpop)對工資性收入的倍增效應(系數1.376)尤為突出。隨著城鎮化程度提高,一方面勞動力向高附加值產業的集聚與服務業的擴張,工資收入實現增長;另一方面由于工資標桿效應,臨近城鎮的農村工資逐漸提升。
再次,農業產業化(agrdig)對財產性收入(系數0.450)和工資性收入(系數0.318)有顯著推動作用,農民合作社、村集體經濟等組織使得村民財產性收入得到提升(分紅、土地出租),而農業企業能帶動村民就業,提高工資性收入。
最后,電子商務發展(ecoms)帶動物流、支付等相關產業發展,增加就業機會,促進了靈活就業和新型創業模式(如直播帶貨、社交電商),提高了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系數0.068)和經營性收入(系數0.067)。同時,電子商務進農村等政策的大力支持,使得農村居民能獲得更多的補貼和培訓機會,因此對轉移性收入有較強的正向影響(系數0.182)。
總之,城鎮化和社會保障水平提高是提高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重要因素,要有針對性地提高工資性收入和財產性收入,除了依靠當地經濟增長,更重要的是農業產業化持續推進和農村電子商務持續發展。
5 研究結論和政策建議
5.1 研究結論
文章基于2013—2023年31省的面板數據,運用擴展線性支出系統(ELES)模型,分析了在提振消費的背景下,多因素如何驅動農村消費結構的優化。通過對各類收入與農村各類消費之間的關系進行回歸分析,結合影響農村收入水平的多種因素,得出以下主要結論:
一是不同收入類型對農村消費結構的影響。工資性收入和財產性收入對農村居民發展型消費的撬動作用更強,經營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對生存型消費和發展型消費均有提升作用。其中,工資性收入對教育文化娛樂消費和醫療健康消費促進作用最大,經營性收入對交通通信消費和生活用品服務消費促進作用最大。
二是多因素驅動下的農村消費結構優化路徑。城鎮化有助于全面提高農村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對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具有顯著的倍增作用,進而推動教文娛、醫療保健消費提高,實現消費結構優化升級。社會保障水平、農業產業化與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有顯著的正相關性,有助于推動發展型消費。
5.2 政策建議
一是擴社保覆蓋,強民生保障,讓農村居民安享“安全感”。持續擴大城鄉居民養老保險、醫療保險覆蓋范圍,將農村靈活就業群體納入參保重點。讓農村居民感受“老有厚養、病有良醫”,釋放醫療健康、生活服務等發展型消費需求,形成“保障托底—消費提質”的良性循環。
二是增工資收入,拓就業渠道,讓農村居民充盈“錢袋子”。深入推進農業產業化、現代化和數字化,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與縣域特色產業集群。通過產業增值創造技術型、管理型高質量崗位,吸引城鄉勞動力雙向流動,實現工資性收入和農村GDP同步增長,推動消費結構向教育文化娛樂等發展型領域躍遷。
三是促城鄉融合,暢要素流通,讓農村居民樂享“新消費”。加速城鄉交通網、信息網、物流網“三網融合”,消除商品服務流通的物理與制度壁壘。依托電商經濟打通“農產品上行+工業品下行”雙通道,培育鄉村文創、共享農業等新型消費業態,構建城鄉消費升級共同體。推進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產權制度改革,保障農村居民利益,加大財產性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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