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三維闡釋

關鍵詞：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中國式現代化；生態文明

中圖分類號：D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103（2025）06-0102-05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指出：“聚焦建設美麗中國，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健全生態環境治理體系，推進生態優先、節約集約、綠色低碳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新征程上，聚焦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將建設美麗中國、加快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總目標的重要方面，既科學回答了人與自然關系問題，又實現了“什么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什么樣的中國式現代化”“怎樣建設中國式現代化\"這一時代課題的理論升華。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這一重要論斷，既是新征程上對生態文明建設的明確要求，也是中國式現代化區別于其他各國現代化的中國特色，體現了良好生態環境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應有之義，表明了生態環境建設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由之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指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是人與自然關系的一種可持續發展的狀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既是歷史的，也是時代的；既是現實的，也是未來的；既是理論的，也是實踐的，具有深厚的理論維度、強大的實踐向度和永恒的價值尺度。

一、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論維度

中國共產黨在百余年奮斗征程中，深入思考和探索如何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問題，把生態文明建設作為關系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根本大計，創造性地走出了一條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特征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搭建起生態文明建設領域的基礎性制度框架，繪制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圖景。這一偉大創造基于對馬克思恩格斯生態思想的繼承和發展，“與馬克思主義科學實踐觀具有深刻的同源性\"，與共產主義社會生態屬性具有內在的一致性，是對資本邏輯主導下的資本主義現代化道路的反思和批判，對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繼承與發展，進而在古今中外思想參照系中構成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坐標。

（一）理論根基：馬克思恩格斯的生態思想

馬克思恩格斯科學揭示了人與自然的辯證關系，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奠定了堅實的理論根基。首先，人與自然是不可分割的共同體關系，在本質上相互交融、相互制約。自然界具有先在性，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其發展有著自身的規律；人是自然界發展的產物，對自然界具有單向依賴性，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依附于自然。因而，人類必須尊重、敬畏和感恩自然，以維護人與自然有機統一的狀態。其次，資本邏輯與生態邏輯相對立。在資本主義語境下，經濟理性對自然界的僭越，違背了自然本身的進化邏輯，“在資源環境生態問題上，資本邏輯和工業主義不僅損害著大自然，也損害著他人、他國、他民族的利益，其不道德令人發指\"。再次，人與自然的和解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才能實現。人類在發展的進程中從弱到強，逐步凌駕于自然之上，人與自然之間的深層次矛盾越來越突出。馬克思指出，共產主義社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3]185。在共產主義社會，隨著私有制的消滅，人的本質的復歸，人的生產勞動成為一種肯定自己的本質力量，人對自然的占有欲逐步消失，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達到真正的和諧。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論述，強調尊重自然生態的內在價值、堅持人與自然的和諧理念、尋求人與自然之間矛盾的真正解決，無不閃耀著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光輝。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秉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深刻把握了人與自然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辯證統一關系，是馬克思主義生態理論的當代發展。

（二）理論鏡鑒：西方生態現代化理論

面對資本主義社會日益嚴重的資源環境生態危機，資本主義國家開始對以資本增殖為核心的傳統現代化模式進行反思和改良，一股以綠色轉型為核心意識、容納多學科的思潮應運而生，并被命名為“生態現代化理論”。這種理論主張將自然系統作為重要變量納入人類社會系統的發展中，將環境政策、市場機制、技術革新、預防性理念視為其四個核心要素4，強調對生產技術進行綠色改造，制定預防性環境政策，同時，通過重塑市場與政府之間的關系，使政府環境職能從“封閉性”進化為“廣泛參與性”。與傳統現代化發展理論相比，西方生態現代化理論確實具有進步意義，但是其理論主張和實踐建構沒有突破資本主義制度的藩籬，回避了資本邏輯與生態邏輯之間的結構性矛盾，無法改變資本主義“大量生產一大量消耗—大量廢棄\"的循環模式，是資本主義制度范圍內的自我革新和改良。面對全球化發展浪潮，我國在尊重市場規律的基礎上發展綠色稅收、綠色金融等，注重發揮市場機制在生態環境保護中的作用，提出構建市場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并根據自身情況對西方生態現代化理論有選擇性地吸收和創新性發展。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中秉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既是對西方生態現代化理論的批判和反思，也是對西方現代化發展道路的借鑒與超越。

（三）理論土壤：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的生態智慧

“綿延5000多年的中華文明孕育著豐富的生態文化。\"5\"獨特的文化傳統，獨特的歷史命運，獨特的基本國情，注定了我們必然要走適合自已特點的發展道路。\"[]156中國古代的農耕社會和古老的農耕文明對生態環境的依賴十分強烈。首先，“天人合一、仁愛自然\"的生態整體觀。“天人合一”不僅是中國哲學的核心概念，也是中國傳統生態思想的核心。這一生態整體觀強調天、地、人是一個緊密相連、相互制約的整體，人們以身心合一的狀態去尊重和探索自然，就能夠達成天人一致、天人相通。其次，“順天應時、取用有度”的生態管理觀。這一生態管理觀強調人們要堅持適度原則，遵循自然繁衍生息規律，依據萬物生長成熟的時節合理滿足自身需求，人類對自然的獲取要適可而止。再次，“安貧樂道、崇尚節儉\"的生態消費觀。這一生態消費觀強調人們應樹立“知常、知止、知足”的生活理念，克制過度的物質享受欲望，推崇節儉質樸的生活方式，珍惜有限的生態資源。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強調：“我們中華文明傳承五千多年，積淀了豐富的生態智慧。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哲學思想，‘勸君莫打三春鳥，兒在巢中望母歸'的經典詩句，‘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的治家格言，這些質樸睿智的自然觀，至今仍給人以深刻警示和啟迪。”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生態智慧，推動中國共產黨確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理念，堅定不移走綠色發展之路。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秉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將綠色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鮮亮底色，是對中國古代生態智慧的時代詮釋，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代表征。

二、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實踐向度

唯物史觀立足現實的人的物質生產，揭示了人與自然的關系在整個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過程中具有基礎性地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命題，把握過去、立足當下、面向未來，將歷史、現實和未來三個時間維度統一起來，體現出合歷史性、合現實性和合未來性的高度統一，在中國共產黨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中走出了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道路。這一道路是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理性反思，是對如何正確處理人與自然關系問題的現實回答，是對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道路的深刻思考，超越了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揚棄了資本邏輯黑色發展模式，走出了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道路，“創新發展著世界現代化的生態向度”]。

（一）對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的超越

伴隨著全球生態環境問題的加劇，在對待人與自然關系的問題上，西方出現了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這兩種截然對立的思潮。人類中心主義認為人是整個世界的中心，人類的一切活動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強調人與自然之間是征服與被征服的主奴關系，這種價值觀奠定了西方生態的文化基礎，深刻影響著西方現代化的實現方式。生態中心主義認為自然具有獨立于人的內在價值，應該得到人類無私的關懷，主張維護生態和諧，尊重自然價值和實現自然權利。生態中心主義雖然肯定了自然的主體性，但是從根本上否認人的主體地位，忽視了人在自然界發展中的積極能動作用。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深刻把握了人與自然關系的本質，既強調自然界具有客觀實在性，是生命之母和文明之基，又倡導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基礎上不斷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去探索自然奧秘、進行生態實踐，它超越了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的思維方式，實現了人與自然之間關系的生態平衡，深刻表達了中國式現代化所秉持的獨特生態觀，為全球生態環境治理提供了中國智慧。

（二）對資本邏輯黑色發展模式的反思與超越

“所謂資本邏輯，具體而言就是指資本存在、運行、作用、發展的規律和趨勢。\"資本主義現代化以資本邏輯為動力，與生態邏輯背道而馳，一直存在資本擴張的無限性與自然資源的有限性的矛盾。一方面，資本在全球肆意擴張，瘋狂掠奪和消耗全球自然資源，破壞了全球生態系統的自我修復能力，導致人與自然的關系愈加惡化。另一方面，資本“生產的目的在于獲得利潤，而非實現使用\"。在此過程中，一個重要的手段和環節就是刺激巨大消費，這種消費已經不僅僅停留在滿足自身的生存和發展需要，而是為了滿足不斷膨脹的私欲。因此，資本邏輯是生態異化的罪魁禍首，資本邏輯主導下的現代化發展模式片面追求經濟發展，導致發展目的與手段的分離，加劇了人與自然關系的惡化，是短視的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現代化建設雖然無法繞開資本，但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在合理利用資本與規制資本之間保持合理張力，堅持勞動支配資本而不是資本支配勞動，保證資本在社會主義的軌道下有序運行。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努力調和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秉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以人本邏輯超越西方資本邏輯，打破西方資本邏輯的人與自然之間的對立關系，破解西方現代化進程中經濟與環境之間的“二元悖論”，在思維、理念、經驗、制度等層面為推動全球可持續發展提供中國方案，深刻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追求。

（三）對走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道路的探索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在批判人類中心主義和自然中心主義的過程中，不斷摒棄和超越資本邏輯的反生態性，致力于平衡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社會發展的關系。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實現了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創造了舉世矚自的發展奇跡。但是，與之相伴隨的是，生態環境問題日益凸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不協調、不可持續的問題不斷涌現。黨的二十大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實現高質量發展要求貫徹新發展理念，走綠色低碳發展之路，促進形成綠色低碳生產方式和消費模式，促進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也就是說，中國式現代化就是“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0]19，是“為人民創造良好生產生活環境，為全球生態安全作出貢獻\"0]9的可持續發展道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之間的現實矛盾，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推動以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為核心的綠色低碳革命，加快構建現代環境治理體系，健全生態補償制度，引領我國在綠色可持續發展道路上不斷前行，清晰地繪制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圖景。

三、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尺度

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人類社會最基本的關系。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以高品質生態環境支撐高質量發展，以高質量生態產品滿足人民群眾需求，豐富了社會主義建設在生態維度的內涵，彰顯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導向。在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背景下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本質是解決人類生存與發展面臨的生態環境問題、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因此，必須以更高站位、更寬視野、更大力度來謀劃和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將“造福人民”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理論邏輯的原初點、實踐邏輯的落腳點、價值判斷的根本點。

（一）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對從事物質實踐的主體即群眾在歷史中的重要作用予以充分肯定。價值評價主體和標準直接影響著現代化的性質和結果，衡量發展程度與發展質量的根本標準是人民的滿意度與認可度。西方現代化以實現資本增殖和擴張為價值軸心，犧牲了自然的價值和工人的健康，造成了人與自然、人與人關系的高度緊張。只有當生態危機束縛或影響資本擴張效率時，生態現代化理論與實踐才出場“施救”，但是它并未放棄資本至上的價值追求。因此，將人民至上作為現代化的目的，就實現了對資本邏輯的超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適應人口規模巨大的基本國情，強調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有效應對人口規模巨大帶來的風險挑戰；適應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任務，強調\"良好生態環境是最公平的公共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4。優美生態環境需要是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構成方面，是人民群眾通過維護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完整性、整體性、持續性來過上高品質生活的需要。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其視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價值取向。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強調人民群眾不僅是生態環境保護的最大受益者，也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建設者和創造者，充分發揮人民群眾在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中的主體作用，凸顯了人民目的性、人民主體性以及價值關系多樣性，滿足了人民對美好生活豐富而廣泛的需求。

（二）滿足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環境需要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致力于克服資本主義現代化進程中的生態問題，以及由于人與自然關系失衡所產生的諸多社會問題。“現代化依賴自然界提供的各種自然物質條件，只有保持自然物質條件的可持續性，才能確保現代化的可持續性。\"人類社會發展的實踐充分表明，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人與自然之間并非相互對立，也不應該存在一方征服另一方的行為，無止境地向自然索取甚至破壞自然必然會遭到大自然的報復。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強調構建與經濟發展、政治文明、文化繁榮、社會進步相協調的生態文明，既需要推進生態環境保護，把生態文明建設融入現代化建設的各方面和全過程，提升社會的整體文明程度，又要促進經濟社會發展進步，將生態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社會發展優勢，更好地支撐高質量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謀劃發展藍圖，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綠色化、低碳化，堅持精準治污、科學治污、依法治污，持續深入打好藍天、碧水、凈土保衛戰，提升生態系統多樣性、穩定性、持續性，把潛在的生態價值向現實價值轉化，深刻認識“雙碳”戰略在我國生態文明建設中的重要作用，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推動能源清潔低碳高效利用，較好地處理了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之間的辯證關系，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注入強大綠色動能，使得中國式現代化展現出強大的生機與活力。

（三）滿足世界人民構建生態共同體的需要

“‘思想'一旦離開‘利益'，就一定會使自己出丑。\"3]286一段時期以來，西方國家無視人類共同利益，在全球范圍內宣揚所謂“普世價值”推廣所謂“自由民主”價值觀念，并把個人主義奉為圭桌，在對外交往中通過霸權主義和發動戰爭等方式實行生態殖民和生態侵略，在推動發展中表現為生態與資本的對立，在國際生態治理中表現為“退出主義”。在資本邏輯的操控下，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將對自然環境造成嚴重影響、產能低下的產業轉移到處于產業鏈末端的國家。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秉持同世界各國互利共贏的理念，把共謀全球生態文明建設作為基本原則，通過重構人與自然的關系為人類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了新的選擇。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牢牢把握人類文明進步的發展方向，積極關切全人類共同利益，主張加快構筑尊崇自然、綠色發展的生態體系，發起成立生態文明多邊機制，積極推動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致力于實現全人類共同利益，向國際社會鄭重作出“雙碳”承諾，展示了如何正確處理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關系的中國方案，進一步引導世界各國人民重建正確生態觀，也正逐步推動更廣范圍和更深層次的全球生態治理變革。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為新時代新征程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指明了前進方向。站在更高的理論與實踐起點上，正確處理自然、人和社會三者關系，必須堅持以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指導，深入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的部署和要求，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強化系統觀念，錨定美麗中國建設目標，緊扣制度建設這一主線，完善生態文明基礎體制，健全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健全綠色低碳發展機制，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制度，推進國家生態環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加快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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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