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6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103(2025)06-0142-04
1997年,前日立公司的CEO牧本次雄和英國記者大衛·曼納斯在《數字游民》一書首次提出“數字游民\"這一概念β?;ヂ摼W的普及使得信息傳播實現了即時性與全球性,遠程辦公、線上協作等模式逐漸從設想變為現實,“數字游民”這一新興群體也應運而生。據人民論壇報道,截至2023年底,中國的數字游民和潛在數字游民人數約為7000萬至1億。青年群體則構成了全球數字游民的主力軍,占總人數的 58%12 。數字游民借助現代通信技術,打破了傳統職業的地域限制,實現了工作場景的全球自由切換,只要具備網絡連接條件,他們便能在世界任一角落高效開展工作,由此開創了一種集自由性、靈活性與探索性于一體的新型生活方式,并孕育了數字游民文化。大學生正處于價值觀和職業觀形成的關鍵時期,他們思維活躍、對新事物充滿好奇。數字游民所展現出的擺脫傳統束縛、自由支配時間與空間的生活模式,與大學生對自由和自我價值實現的追求相契合,引發了大學生對數字游民文化的廣泛關注與深入思考。然而,數字游民文化所蘊含的多元價值觀與生活理念,也會對思想政治教育所倡導的主流價值觀造成負面影響,容易對大學生的思想產生干擾,不利于其形成正確的價值觀和職業觀。在此背景下,需要梳理大學生數字游民文化現狀,審視其對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帶來的困境,并提出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應對路徑,從而引導大學生正確看待數字游民文化,防范不良價值觀的侵蝕。
一、大學生數字游民文化現狀分析
(一)大學生認同數字游民文化的內外因素
大學生對數字游民文化的認同源于內外因素的雙重驅動。從外部因素來看,社交媒體(抖音、小紅書、快手等)通過構建視覺化敘事場景,持續輸出數字游民在異質化空間(如海外旅居地等)實現工作與生活有機融合的圖景,這種將職業自主性與生活探索性進行符號化聯結的傳播策略,精準契合了Z世代群體追求個性化、抗拒同質化的價值取向。從內部因素來看,個體性格特質的差異導致顯著的認知偏好分化,具有內向型特質的大學生傾向于將數字游民模式解讀為規避社交壓力、實現專業深耕的理想范式;具有外向型特質的大學生則更多將其視為拓展文化體驗、積累跨地域社交資本的實踐路徑。這種基于人格特質的差異化認知結構,實質上反映了不同心理需求群體對數字游民文化的選擇性認同,構成了文化接受的內在心理機制。
(二)大學生數字游民文化的傳播路徑
當前,大學生數字游民文化已經具備了立體化的傳播格局。在載體層面,學生社團以實踐為導向,開展各類遠程分享活動,將抽象的文化理念轉變成可操作的行動方案,提高了學生群體的參與度。在理論層面,學校開展的一些學術類講座,對數字游民現象的技術動因、社會影響及文化意義進行了理論講解,推動數字游民文化的傳播。在交際層面,校園論壇等社群成為即時互動與資源共享的虛擬空間,學生在虛擬空間進行自發討論、攻略分享與經驗交流,加速了數字游民文化在校園網絡中的擴散。這三個層面相互作用,構建了數字游民文化從實踐體驗到理論認知再到圈層互動的完整傳播鏈條。
(三)數字游民文化對大學生職業觀的影響
數字游民文化對大學生職業觀的影響呈現出鮮明的雙重性特征。在職業選擇上,數字游民文化推動了輕資產職業范式的興起。線上翻譯、數字內容創作、平面設計等具有遠程工作特質的職業形態日益受到青睞。部分學生通過課余實踐提前適應遠程工作模式,積累了跨地域工作的經驗。在職業發展預期上,傳統科層制晉升路徑的吸引力持續下降,相反,自由職業、獨立工作室等彈性工作模式被越來越多地納入大學生的職業愿景,在這一轉變中,新生代勞動者擇業時會考量工作與生活的動態平衡及個性化發展空間。但這種文化影響也伴隨著潛在風險,部分學生因過度沉溺于“自由”和“流動\"等符號化表征,相對忽視了專業技能的系統性培養與職業發展的可持續規劃。這種理想化傾向容易導致職業愿景與市場要求的錯位,具體表現為專業技能的結構性欠缺、職業適應能力不足等。
二、數字游民文化視域下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現實困境
(一)當前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對數字游民文化的理論闡釋與回應不足
一是理論闡釋的深度缺失?,F有網絡思想政治教育課程尚未形成對數字游民文化的系統性分析框架,既缺乏對其技術本質(平臺經濟、零工勞動)的政治經濟學解讀,也未充分辨析其價值內核(“絕對自由”與馬克思主義自由觀的本質差異)。部分教學內容仍沿用傳統職業觀,強調“穩定就業”,對數字游民所代表的“去機構化\"職業形態缺乏批判性引導,導致學生在面對“自由工作”與“社會責任\"的價值沖突時陷入認知盲區。二是思政課教師群體普遍存在認知斷層現象。只有少數思政課教師了解Upwork、Fiverr等典型的數字游民工作平臺,多數思政課教師從未關注過相關學術研究。這種認知局限導致課堂教學停留在淺層現象描述,難以觸及文化背后的技術倫理、社會公平等深層議題,更無法有效回應數字游民文化對大學生價值觀的潛在影響。三是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標準化教學模式不適應數字游民文化的傳播特性。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強調統一性、系統性的知識傳授,與數字游民文化依托去中心化、碎片化的信息傳播存在差異。思政課教師尚未有效利用短視頻平臺、虛擬社區等學生文化場域,導致主流價值傳播與學生的數字生活實踐產生明顯的“次元壁\"效應。
(二)數字游民文化在網絡空間的傳播重構了話語生態,導致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主流價值觀的傳導受阻
一是數字游民文化通過“個體解放”“生活自主”等話語建構,對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倡導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形成隱性對抗。以抖音平臺為例,“數字游民逃離996\"的視頻通過突出個人幸福訴求,遮蔽了對勞動權益、社會保障等公共議題的討論,這種敘事方式正在大學生群體中催生“個人自由絕對優先\"的價值誤區。二是在注意力經濟主導的網絡環境中,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深度內容被數字游民文化的視覺化、娛樂化內容消解。當B站用戶同時接觸\"數字游民Vlog\"與“思政微課\"時,前者通過場景化、情感化的表達方式更易引發共鳴,而后者因理論性強、形式單一而面臨邊緣化風險。三是豆瓣小組、知識星球等數字游民社群形成了高度封閉的話語體系。這些社群傳播的“自由職業攻略”“避稅技巧”等內容,往往隱含對制度化就業的消極認知。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尚未有效滲透這些圈層,導致“體制外生存”的亞文化敘事在大學生群體形成話語霸權,客觀上擠壓主流價值觀的傳播空間。
(三)網絡對數字游民文化的片面建構,催生了一系列影響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實效的認知誤區
首先,部分博主通過濾鏡化呈現“邊旅行邊月入十萬\"“拒絕上班擁抱詩和遠方\"等極端案例,構建脫離現實的理想圖景,完全規避社會保障缺失、職業發展不確定性等真實困境。這種烏托邦式的敘事導致學生形成將“自由\"等同“無約束\"的簡單認知,在專業能力儲備不足的情況下盲目追求自由職業,陷入“間歇性擺爛、持續性焦慮”的狀態。其次,網絡輿論常將數字游民文化異化為特定的反抗符號,運用\"拒絕打卡\"“逃離北上廣\"等標簽,將制度化就業污名化。這種情緒若缺乏引導,易逐步演變為對集體主義價值觀的質疑,導致對學校正常教學管理產生抵觸心理。再次,數字游民文化與消費主義的融合催生“游牧式消費”現象,如網紅打卡式旅居、限量版旅行體驗等。這種異化現象使“數字游民”身份異化為消費符號,導致部分學生將其本質誤讀為高消費生活方式,過度追求職業的地理流動性而忽視職業發展的實質性內容。
三、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應對數字游民文化的現實路徑
(一)將數字游民文化融入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課程
將數字游民文化納人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課程,需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根基,結合時代特征重構教育內容,形成“價值辨析一風險預警一實踐賦能”的立體化課程模塊。課程要以培養數字時代責任主體為核心目標,在課程教學中增設“數字游民文化”專題,引導學生運用馬克思主義立場分析其內在矛盾,既肯定技術進步帶來的職業形態創新,也要揭示其背后的資本邏輯與個人主義傾向,形成自由選擇與社會責任相統一的價值認知。在教學方法創新方面,應當摒棄單向灌輸模式,采用案例研討的互動教學方式。具體而言,可精選具有對比性的典型案例,如成功轉型的自由職業者和陷入“數字貧困”的實踐者,并通過學生角色扮演、小組辯論等參與式教學活動,切實提升學生的風險識別與價值判斷能力。
(二)構建內容垂直化、形式場景化、互動社交化的新媒體思政生態
針對數字游民文化的網絡傳播特性,要構建內容垂直化、形式場景化、互動社交化的新媒體思政生態,促進主流價值觀與青年媒介使用習慣有機融合。在抖音、B站等短視頻平臺推出“數字游民的雙面鏡”系列微視頻,采用紀實Vlog形式真實呈現遠程工作的孤獨體驗,拆解“自由神話”的媒介幻象,傳遞理性擇業觀。在互動社區開設“數字游民與青年發展”專題討論,邀請專家學者以及轉型成功者在線答疑,聚焦“自由與穩定的平衡”“適配遠程工作的專業選擇”等現實議題,搭建與青年對話的橋梁。要利用VR技術搭建“數字游民生存實驗室”,模擬不同職業場景,如通過模擬突發疾病保障缺失、跨時區工作壓力等情境,深化學生對職業的具身體驗。除此之外,還要遴選具有數字游民經歷的學生擔任朋輩思政宣講員,以其同輩影響力增強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效果。
(三)建設理論素養與實踐能力兼備的師資隊伍
2019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上強調:“辦好思想政治理論課關鍵在教師,關鍵在發揮教師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币皇窃诶碚撍仞B方面,要依托高校馬克思主義學院定期舉辦“數字游民文化與思政教育”專題研修,使思政課教師系統學習技術哲學、青年亞文化理論。二是在實踐能力方面,建立思政課教師參與機制,支持思政課教師參與短期遠程工作項目、人駐數字游民社區進行田野調查,積累第一手案例素材,增加實踐經驗,避免空洞式教學。三是在媒介素養方面,要開展新媒體運營專項培訓,使思政課教師掌握短視頻制作、社群運營等技能,從而能夠主動介人學生聚集的網絡空間,以“在場式引導\"取代\"缺席式監管”。
(四)建立“預防一干預一修復”的全周期網絡治理體系
構建\"預防一干預一修復\"三位一體的網絡治理體系是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應對數字游民文化的重要保障。首先,利用網絡爬蟲技術對校園論壇、社交媒體中的數字游民相關話題進行實時監測,通過情感分析模型識別負面輿情熱點,以便對其實現精準預警與前置引導。其次,聯合網信部門,對校園網絡傳播的極端化、虛假化內容(如“月入十萬速成攻略\"類信息)進行分級過濾,同時推廣權威媒體的深度報道、高校自制的科普視頻等優質內容資源,凈化網絡信息環境。再次,針對因過度理想化而陷人職業焦慮的學生群體,心理咨詢中心可開設“數字時代職業適應\"專題輔導,運用認知行為療法幫助其建立理性職業觀念。
參考文獻:
[1] Makimoto T, Manners D.Digital Nomad[M].NewYork:John Wiley and Sons,1997.
[2] 姚建華.數字游民“熱”的“冷”思考[J].人民論壇,2024(7).
責任編輯:周玉婷兼職編輯:譚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