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建設的實踐啟示

中圖分類號：D929；D926.22 DOI：10.13784/j.cnki.22-1299/d.2025.03.008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中國共產黨的執政面臨嚴峻復雜的國內外形勢挑戰，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全國各族人民空前踴躍地投身新民主主義國家建設，加強和鞏固了新生人民政權，贏得了偉大抗美援朝戰爭勝利，國民經濟迅速恢復并提前完成“一五”計劃，用較短時間完成了社會主義改造，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取得了黨在過渡時期的偉大歷史性成就。中國共產黨在全國執政后，堅持和加強黨對新民主主義國家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的全面領導，堅持統一戰線的政治原則，堅持以更嚴的標準加強執政黨的建設，為引領實現從新民主主義國家向社會主義國家的偉大歷史性變革提供了堅強政治保證。在此期間，黨中央高度重視人民司法對鎮壓反動派保衛人民勝利果實、確立人民當家作主國家新秩序的法治作用，全面加強黨對人民法院建設的領導，不斷健全完善人民法院的司法審判體制機制，初步奠定了黨執政后領導國家現代化進程的法治基礎，取得了開創性歷史成就。新中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建設，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探索，對堅定不移全面依法治國，進一步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新時代實踐，具有重要歷史意義。

一、堅持馬克思主義國家觀和法律觀，堅決廢除民國《六法全書》舊法，引領人民法院正確政治方向的新法制實踐表明，黨的領導是人民法院建設根本政治保證，是人民司法的最本質特征

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時期就高度重視法制的作用，堅持馬克思主義法律觀與中國革命戰爭實際相結合，領導開展了卓有成效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法制實踐。例如：針對腐敗問題，1926年就出臺《堅決清洗貪污腐化分子》的專門性文件，1933年中華蘇維埃政府出臺《關于懲治貪污浪費行為》的法令；在法規建設方面，中國共產黨根據不同時期革命斗爭需要出臺了一系列法規，包括1928年的《井岡山土地法》、1931年的《中華蘇維埃憲法大綱》、1932年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法》、1940年山東抗日根據地頒布的《人權保障條例》、1947年的《中國土地法大綱》等等；同時，中國共產黨也開始領導服務于革命斗爭需要的司法審判體制建設，1934年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最高法院，抗日戰爭時期在領導陜甘寧、晉冀魯豫、晉察冀等邊區政權建設中設立邊區高等法院，并且在司法實踐中堅持走好群眾路線，很早就采用了公開審判、“人民陪審”制度，確立了禁止刑訊等原則，創造了“馬錫五審判方式”等廣為人知的司法實踐成果。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法制實踐為新中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建設提供了堅實的司法實踐基礎。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堅持馬克思主義國家觀和法律觀，緊密圍繞人民民主專政的新法制建設，堅決廢除舊中國法制法統，建立國家新法制新秩序，引領人民法院發揮鎮壓反動派、保護人民翻身解放勝利果實的司法審判功能，為新中國初期人民法院建設提供了根本政治保證。推翻舊中國的法制統治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重要任務。隨著全國解放勝利形勢的到來，打碎舊國家機器的任務迫在眉睫。1948年年底，毛澤東在題為《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新年賀詞中提出“堅決徹底干凈全部地消滅一切反動勢力”“在全國范圍內建立無產階級領導的工農聯盟為主體的人民民主專政共和國”[1]的奮斗任務。面對國民黨反動派一路潰敗的局勢，內外反動勢力妄圖以“和平”阻遏中國人民解放，一面以“呼吁和平”的姿態乞尾求憐，一面釋放“神圣的憲法”“中華民國的法統不致中斷”①的迷霧掩蓋其不甘失敗的用心。對此，中國共產黨1949年1月14日發表《中共中央毛澤東主席關于時局的聲明》提出和平談判的八項條件，其中就包括“廢除偽憲法”“廢除偽法統”[1]。而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偽法統”主要體現在《六法全書》這部民國法典匯編中，這是一部旨在維護帝國主義及其買辦勢力、封建主義及其豪強勢力反動統治利益的舊中國法制工具。此時，廢除《六法全書》已成為時勢的必然。同年2月22日，中共中央發出《中央關于廢除國民黨 ∠? 六法全書 gt; 和確定解放區司法原則的指示》（“二月指示”）?！岸轮甘尽贬槍夥艆^新政權司法工作存在的模糊認識和錯誤觀點，從馬克思主義國家觀和法律觀出發，全面深刻批判了《六法全書》作為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工具”“鎮壓與束縛廣大人民群眾的武器”本質，明確“《六法全書》絕不能是蔣管區與解放區均能適用的法律”，“在人民新的法律還沒有系統地發布以前，應該以共產黨政策以及人民政府與人民解放軍所已發布的各種綱領、法律、條例、決議作依據”。[2]同年6月30日，在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28周年之際，面對籌建新中國的艱巨任務，毛澤東發表《論人民民主專政》，其中就提出“我們現在要強化人民的國家機器，這主要是指人民的軍隊、人民的警察、人民的法院，借以鞏固國防和保護人民利益”[1]。與此同時，全國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社會賢達積極響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號召，積極踴躍地參與到籌建新中國的政治協商，1949年9月23日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勝利召開，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簡稱《共同綱領》）。《共同綱領》第17條明確宣布：“廢除國民黨反動政府一切壓迫人民的法律、法令和司法制度，制定保護人民的法律、法令，建立人民司法制度。”[3]從“二月指示”到《共同綱領》，中國共產黨領導解放區在人民司法實踐中堅決廢除以《六法全書》為代表的國民黨偽法統，確立了馬克思主義國家觀和法律觀在人民的新法制實踐中根本指導地位，創建了新中國的人民司法制度原則，為新中國初期人民法院建設指明了正確方向、提供了根本政治保證。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進一步領導人民法院開展廢除舊法、創建新法制的人民司法實踐。對于新中國人民司法的理念和職責定位，董必武在第一屆全國司法會議上強調“人民司法的基本精神，是要把馬、恩、列、斯的觀點和毛澤東思想貫徹到司法工作中去”，“人民司法基本觀點之一是群眾觀點，與群眾聯系，為人民服務，保障社會秩序，維護人民的正當權益”，他同時指出“我們是取得革命勝利的國家，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人民民主專政最銳利的武器，如果說司法工作不是第一位的話，也是第二位”。[4按照這種人民司法的理念和職責定位，新中國逐步建立的各級人民法院，緊緊圍繞黨在全國執政初期的中心任務，在“土改”“鎮反”等重大斗爭中充分發揮人民法院審判功能，嚴厲鎮壓了反革命分子、打擊了反動派，為新中國的鞏固發展提供了有力的司法保障。新中國初期黨著力領導建設了政治過硬的人民法院，賦予了其人民民主專政國家的鮮明政治屬性，這充分表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人民司法最本質特征，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的最本質特征。

二、堅持民主集中制根本組織領導原則，建立健全黨領導人民法院的體制機制，推進人民法院的司法改革運動的實踐表明，黨的領導是人民法院建設最堅強的組織依托和力量支撐

新中國成立后，在全國執政的中國共產黨迅速領導推進各級人民法院的建立。1949年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首先明確了國家政治體制建設的根本領導組織原則是民主集中制，明確由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組織成立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了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副院長、委員的領導機構設置，并明確最高人民法院“為全國最高審判機關，并負責領導和監督全國各級審判機關的審判工作”。1949年10月22日，在原華北人民法院組織機構和人員基礎上正式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試行組織條例》組建內設機構，到1952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又完成了在各大行政區的分院設置，并明確最高人民法院分院負責領導和監督本地區各級地方法院的審判工作。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領導推動了各級地方人民法院的建立，到1950年上半年，全國已經建立1566個地方人民法院[5。在此期間，為了解決由于審判力量不足導致的大量案件積壓問題，黨還領導創建了人民法庭這種過渡性審判組織，承擔了新中國初期“鎮反”“三反”“五反”等運動中的大量案件審判，展示了人民民主專政的法制權威力量。1950年7月26日到8月11日召開的第一屆全國司法工作會議，進一步規范人民法院的職責任務，強調其“來自人民、屬于人民和對人民負責”的政治屬性，并進一步明確人民法院作為人民政權的組成部分的組織領導規則，對人民法院建立健全民主集中制的領導原則和組織原則作出具體部署。此后，各地人民法院建設步伐開始加快，到1951年4月，全國各地已建立2458個人民法院[5]。在此基礎上，1951年9月3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暫行組織條例》，第一次從法律上統一了三級兩審制的人民法院組織體系和審判制度，規定了各級人民法院“雙重領導”的行政領導原則。

新中國初期中國共產黨有力的組織領導為不斷推進人民法院建設提供了堅強組織保障。在這個時期，從中央到地方，中國共產黨領導設置了人民法院黨組，并通過各級人民法院黨組確立了黨對人民法院工作更為直接有力的組織領導。例如，黨在這個時期設置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黨組，在組織序列上與政務院平行，直接歸中央政治局領導。同時，人民法院組建時期面臨非常突出的法院干部人才緊缺的問題，這個問題能夠有效緩解和解決更得益于中國共產黨強有力的組織保障。首先，黨以老解放區司法干部為主，通過全國性干部調配，為新解放區人民法院的組建提供了領導骨干。其次，各級黨組織在部隊和其他部門抽調干部充實到法院，堅實了人民法院干部隊伍基礎班底。再次，大量吸收新干部，特別是具有法律專業知識的青年知識分子，壯大了人民法院干部力量。最后，通過慎重甄別審查留用了部分舊司法人員，并加強對留用舊司法人員的思想改造和培訓，主要通過設在北京的“新法學研究院”或地方性的“司法干訓班”進行。據統計，從1949年到1952年間，全國大約有一萬一千多名舊司法人員參加了這種新法學思想教育活動。[由于新中國初期面臨極為嚴峻的國內外斗爭形勢，黨和國家需要迅猛地打擊內外反動勢力、贏得歷史主動，在客觀上需要更為嚴厲的手段鞏固新政權、建立新秩序，而一些地方法院對反革命分子的審判出現了“判得慢，判得輕，管得松”等問題，暴露了一些法院干部存在小資產階級“仁政”思想和太平麻痹思想，與新中國初期黨和國家全面加強和鞏固人民民主專政的緊迫政治要求存在較大差距。對此，中國共產黨領導開展了司法改革運動。各級人民法院堅持司法工作為政治、為人民服務的方向，批判不聞政治、脫離群眾等舊司法作風，形成了新的司法審判作風；堅持貫徹群眾路線這一人民司法的基本觀點，有力維護人民群眾的正當權益，牢固樹立了立法為公、司法為民的人民司法核心價值和目標導向；堅持選拔政治立場堅定的、值得信賴的司法人員進入人民法院工作，從而使各級人民司法機關真正成為人民民主專政的有力武器。中國共產黨堅持民主集中制根本組織領導原則，全面領導了新中國初期人民法院體制機制建設，全面加強人民法院干部人才隊伍建設，這一實踐充分表明，黨的領導是人民法院建設最堅強的組織依托和力量支撐。

三、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相統一，推動確立并不斷完善人民法院司法制度的實踐表明，黨的領導是人民法院制度建設的強大動力

新中國成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的新法制實踐，堅持圍繞人民當家作主的人民民主專政正確方向，開創了馬克思主義執政黨領導依法治國的新實踐，推動確立并不斷完善人民法院司法制度，奠定了人民法院建設的制度基礎。新中國的國家政治屬性決定其政治體制與西方國家有著本質差別，決定了中國共產黨必須擔負起對國家現代化和人民事業的最高政治領導責任，也決定了中國共產黨在國家政治體制中的領導地位。新中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建設的新法制實踐充分體現了這一鮮明時代特征。首先，堅持黨對人民法院工作的全面領導，不斷加強人民法院領導制度建設。除了設置黨組這種一般日常領導機制外，在國家政治體制設計上，中國共產黨堅持“黨管政法”原則，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下設置政治法律委員會，指導內務部、公安部、司法部、法制委員會和民族事務委員會的工作，而當時擔任政務院副總理、政治法律委員會主任的董必武同志，受毛澤東主席之托，同時聯系指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署的工作[7，實際上是新中國成立初期負責五大政法機關領導工作的中央領導人。其次，中國共產黨全面領導人民法院審級制度的探索與實踐，奠定了人民法院審級制度等司法制度基礎。在新中國人民法院的組建過程中，先后出臺1950年政務院通過的《人民法庭組織通則》、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暫行組織條例》，指導人民法院設立刑事審判庭、民事審判庭以及審判委員會（初步設在縣級人民法院），明確采用人民陪審制度，提出案件審判的就地調查、就地審判和巡回審判以及公開審判等要求，初步建立了三級兩審制。

在此基礎上，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組織法》，進一步完善人民法院審級制度，奠定了人民法院四級兩審終審制的基礎，明確提出“人民法院進行獨立審判，只服從法律”的司法要求，并明確提出人民陪審員制度、合議制度以及辯護制度等人民司法制度。最后，堅持法治公平正義，加強公開公正、依法依規的司法審判制度建設，加強對重大案件審判權的提級從嚴管控，不斷提高人民法院司法審判工作的法治化水平。例如，對因推進土地改革和鎮壓反革命等人民政權初創時期的緊迫需要而成立的人民法庭，《人民法庭組織通則》明確“人民法庭任務完畢已無存在必要時，由省及省以上人民政府以命令撤銷之”，即明確其過渡性質，提出“嚴禁刑訊”“保障被告有辯護及請人保護的權利”以及利害相關審判人員的“回避”等基本保證，同時，對判決死刑、沒收全部財產、徒刑5年以上的批準權提級管控到省級以上人民政府。面對新中國初期司法工作中出現的錯捕、錯押、刑訊逼供和錯判、錯殺等嚴重問題，董必武同志特別指出，“從歷史經驗看，多殺人后果并不好，錯殺人更是極大的錯誤，國民黨草菅人命，就是我們的反面教員”[8]。為了防止偏差，黨中央提出“鎮壓與寬大相結合”的政策，又提出“懲治與教育相結合”的思想。在實踐中，面對當時黨員干部中普遍存在的法制意識淡薄、有法不依等問題，人民法院堅持把依法辦事作為加強人民民主法制的中心環節，把公開審判作為法院審判活動的重心，嚴密司法審判程序，立足少殺慎刑，加強對死刑等重大刑事判決的提級管控，不斷推動人民法院審判制度建設，開創了新中國初期人民法院建設的新法制實踐道路。新中國初期黨領導人民法院制度建設的實踐充分表明，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相統一，必須以增強領導干部法治意識為重點加強社會主義法治精神建設，必須堅持以制度建設為重，充分發揮黨的領導在人民法院全面改革中的制度發展動力保證作用。

注釋

① 參見蔣介石1949年發表題為《告全國軍民同胞書》的“新年文告”。

參考文獻

[1]毛澤東選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375，1389，1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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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董必武政治法律文集[M].北京：法律出版社，1986；99.

[5]何蘭階，魯明健主編.當代中國審判工作（上卷）[M].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1993；25，31.

[6]張小軍.1949年至1953年司法改革演變及若干反思——以“新法學研究院”對舊法人員的改造和1952年司法改革為例[J].政治與法律，2010，（12）.

[7]董必武年譜[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348.

[8]李東朗，雷國珍．中共一大代表叢書一董必武[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72.

作者簡介

高柳，長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黨的建設。

責任編輯 張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