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發工錢了,焉瓜一看,比上個月多了五百多塊錢。這個月焉瓜加班最多。焉瓜心里高興,正盤算著啥,忽然看見明廣在工友群里發了一條信息:“今晚在玉華飯館A飯,加個餐。要參加的報名。”
工友們喝酒都喜歡去玉華飯館,近、味道好、價格公道,還有一個漂亮的老板娘。工友群沉默了片刻,就有人報名:胡德奎、李國友、楊家亮、趙全根。工友群又沉默了,打工辛苦,大家把每一分錢看得都很緊。見沒人報名了,焉瓜心里忽然活絡起來,反正這個月多掙了五百多塊錢,猶豫片刻,他就報了名。
“好,一共六個。”明廣像是在作總結。
忽然,胡德奎@明廣,問可不可以把馬翠蓮叫上,她只是出席,不出錢。明廣說:“叫上吧。”其他人都同意,焉瓜也說:“叫上吧。”胡德奎跟馬翠蓮是同鄉,一起在工地干活,大家都熟,焉瓜也熟。馬翠蓮是個寡婦,一個人打工供兒子上大學,不容易。沒多久,胡德奎就在群里說:“算了,她不去。”
下午六點半,六個人到了離工地不遠的玉華飯館。大家叫明廣點菜,明廣說:“你們點。”回頭又叫焉瓜點菜,焉瓜也說:“你們點。”后來,焉瓜有了個主意:“一人點一菜。”大伙兒都說好。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瞄著墻上的價目表,稍貴的菜他們是不會點的。焉瓜:“一份涼拌豬頭肉。”李國友:“一份麻婆豆腐。”楊家亮:“一份回鍋肉。”趙全根:“一份花生米。”明廣:“一份魚香肉絲。”每點一份菜,大家就瞄一眼價格。胡德奎還沒有點,目光在價目表上從上瞄到下,又從下瞄到上。明廣催他:“胡德奎!快點兒啊,挑啥呢?”胡德奎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辛辛苦苦的,今天干脆奢侈一回。”于是,他點了一份山藥燉大肘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盯在山藥燉大肘子的價格上,四十八塊錢!其他人都覺得貴,明廣讓胡德奎換一個,胡德奎盯著墻上那張大肘子的圖片,說:“不換了!就大肘子。”
明廣笑了笑,說:“好,就大肘子。”
大家吃菜、喝酒、聊天,有時還跟老板娘開幾句玩笑。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加班的事上,焉瓜一直以為這個月自己掙的加班費最多,沒想到胡德奎比他還多掙了八十多塊錢。焉瓜喝了一口酒,跟胡德奎開玩笑:“怪不得你舍得點大肘子!”
老板娘上菜是有講究的,先上花生米、涼拌豬頭肉,然后是炒菜,山藥燉大肘子最后上,叫壓軸。大肘子上來的時候,大家的筷子都伸向那個雪白的大陶瓷盆,唯有胡德奎像沒看見一樣,夾了一粒花生米吃。大肘子架不住幾雙筷子搗弄,一會兒就只剩一半了,可胡德奎還沒動過一筷子。焉瓜說:“老胡!你點的大肘子,你咋不吃啊?”胡德奎笑了笑,說:“吃,我在吃。”說著,他又將筷子伸向了花生米。
明廣眼珠子轉了兩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對另外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大家一下明白了明廣的意思,焉瓜伸向大肘子的筷子在空中轉了個彎,往那盤花生米去了。
酒足飯飽后,桌子上還剩小半個肘子、幾片回鍋肉、一點兒花生米。明廣對胡德奎說:“這些東西別浪費,你打包帶回去,給馬翠蓮吃吧。”胡德奎樂呵呵地說:“就是!浪費了太可惜。”說著就喊老板娘拿打包盒。
明廣讓焉瓜墊錢結賬后,幾個人就一起回去了。
回到出租屋,焉瓜開始算剛才的飯錢。酒菜一共一百六十八元,每個人該付二十八元。焉瓜正想在工友群里說明,可又覺得不妥。A飯是明廣召集的,也是明廣叫他墊錢結的賬,該明廣提這事兒。可等了一陣兒,明廣沒提,其他人也沒提。焉瓜想了想,就決定把信息發在群里。可他剛要發,忽然收到明廣通過微信發來的二十八元紅包。接著,另外幾個人也都發來了二十八元。他們咋知道每個人二十八元呢?焉瓜想。
唉!農民工的每一分錢來得都不容易,每個菜的價格都記在心里,喝多少酒也都記在心里,咋會弄錯呢?焉瓜又想。
焉瓜剛收下紅包,胡德奎忽然@他說:“馬翠蓮說她也吃了,她也該給點兒錢。”
焉瓜馬上回復:“她給啥錢?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