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度是一種美德,能化解人與人之間的恩怨。然而,大度也須有度,否則就可能過猶不及。
春秋時期的齊桓公,憑借寬廣的胸懷和非凡的膽識,愣是把曾經差點兒要了自己性命的管仲招入麾下,還讓他做了相國。齊桓公的大度,讓齊國在管仲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不過,齊桓公的大度是有明確底線的,那就是有利于國家。倘若誰危害國家利益,他決不會手下留情。齊桓公重用“仇家”的大度,絕非無原則的妥協,而是審時度勢、權衡利弊的智慧。
晏子是春秋晚期公認的大度賢士。齊景公派晏子治理阿縣,三年時間,攻訐、指摘晏子之言不絕。于是,齊景公找晏子誡勉談話。晏子很不高興,表現得有失“大度”。齊景公批評他說:“你該大度些!”晏子說:“大度須有度,我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請再給我三年時間,我定會讓您聽到人們對我的贊美。”
果不其然,又過三載,夸贊晏子的聲音不絕于耳。齊景公決定賞賜晏子,但晏子堅辭不受。齊景公究問其因,晏子說:“以前我認真執法,鐵面無私,眾人皆說我的壞話;現在我改變了做法,大度得毫無底線,凡事聽之任之,并美其名曰無為而治,所以為所欲為之人都夸贊我。實際上,這三年阿縣被治理得越來越差,世風日下,您的獎賞應該變作懲罰才恰當。”自此,齊景公開始信賴晏子。
再舉一個有關晏子的例子。晏子奉命出使楚國,楚人知道晏子身材矮小,有意羞辱他,就讓晏子從城門旁邊的一處小門入城。晏子駐足不前,說:“出使到狗國之人,才從狗洞進去,今天我出使到楚國,不應該從這個洞進城。”楚人面面相覷,只好請晏子從大門入城。晏子在楚國參加酒宴時,官吏綁縛一人前來見楚王,故意高聲報告抓住了偷盜的齊人。楚王問晏子:“齊國人都會偷盜嗎?”晏子離開座位,拱手答道:“我聽說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南就是橘樹,生長在淮河以北就成了枳樹,盡管葉子長得一樣,但果實味道完全不一樣。究其原因,還是水土不同。這個人生活在齊國時不偷盜,來了楚國就開始偷盜,難道是楚國的水土會導致人偷盜嗎?”有楚人責備晏子錙銖必較,忒不大度,晏子則反唇相譏:“難道楚人可以大度無度嗎?”
宋代大儒朱熹對待學問十分較真,待人卻頗大度。對那些跟他觀點相左的學者,他總是心平氣和地同他們一起探討學問。面對那些不學無術、胡言亂語之徒時,他則毫不留情地指出其謬誤,尖刻批駁。朱熹的大度,如同一把尺子,專測學識的深淺、謬誤的大小。
有些人常常打著寬容的旗號,對假惡丑及他人的錯誤和過失視而不見,原則盡喪。表面上看似大度無比,實則是缺乏責任感。俗語云:“慈母多敗兒。”無度的大度等于縱容,往往會培育出隨心所欲的自私之人。齊桓公晚年變得昏聵,大度無度,寵信奸佞,慘遭餓斃;晏子寓言式的“無為而治”,大度無度,結果治下一團糟。
真正的大度,是一種內在的修養與境界,是一種高尚的品德。它超越了一般意義的寬容與忍讓,展現的是深刻的理解與包容,具有極強的邊界感—— 一方面,面對個人種種的不如意,理性從容,冷靜辨析,不輕易指責或抱怨,對失敗與挫折坦然接受;另一方面,對事關民族尊嚴、有辱國格的大事,寸步不讓,對假惡丑絕不縱容。
大度須有度,就是既不失自己的立場、守住底線,又能以一種包容的心態去容納、理解難容的人和事。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臥龍薦自《今晚報》2025年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