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娟的丈夫是轄區有名的開鎖匠。文娟怎么也想不到,丈夫開一把鎖,還能要了命。
她清楚地記得那天夜里,丈夫接到警察的電話,說:“情況緊急,需要開鎖?!闭煞蜻@一去,就再沒回來。警方聯系她后,是丈夫的同事春生開車,載著她去醫院見丈夫最后一面的。后來她才知道,有人在家中開燃氣自殺,她丈夫開鎖后,那人的親屬沖進屋里,誤操作,造成燃氣爆炸。
丈夫撒手人寰,留下她和一歲多的兒子,她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該咋過。文娟的天塌了。
丈夫死前撐著最后一口氣,拜托春生照顧他們娘兒倆。春生倒是有情有義,他沒辜負文娟的丈夫臨終所托,幾乎天天來看他們,家里啥事都幫著干。一天兩天沒啥,時間一長,文娟就覺得不妥。春生一個大小伙子,還沒成家,天天往她一個寡婦家里跑,算啥事。有道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左鄰右舍指指點點,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文娟想方設法拒絕春生的好意??稍绞沁@樣,春生來得越勤。一轉眼,兩年過去了。這一次,文娟叫住春生,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春生,你陪俺們娘兒倆度過了最難的日子,嫂子心里感激,你兌現了給你哥的承諾。以后,別來了,耽擱你找媳婦兒,嫂子這心里啊,可不好受?!?/p>
春生望著她,喉頭滑動,良久,才吐出一句:“俺想一輩子照顧恁娘兒倆?!?/p>
文娟臉一紅,爽朗地笑道:“傻小子,說啥傻話哩?”
從此,春生和她說話再不像以前,嫂子長嫂子短的,而是直呼其名。文娟故意冷落他,盤算著他哪個時間點來,她就帶著孩子躲出去??墒?,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春生天天來,她沒法兒回回躲開。
“娟兒,孩子喜歡俺,你為啥不能答應俺?”春生堵住文娟,直截了當地問。
“俺是你嫂子,咋能……”
“俺和俺哥沒血緣關系?!?/p>
“俺比你大四五歲哩?!?/p>
“你看著比俺都年輕?!?/p>
“你能找個更加年輕漂亮的,比嫂子強一百倍?!?/p>
“俺不稀罕,俺就稀罕你。”
“人家咋看?鄰居會笑話哩,會戳你的脊梁骨!”
“咱過咱的日子,跟人家有啥關系?再說,俺的脊梁骨硬,憑他們戳去。”
春生把每一句話都說得斬釘截鐵,文娟卻顧慮重重,執意把他推出門。
“春生,嫂子不能恁自私。你的脊梁骨硬,嫂子的不硬,嫂子怕……你要真為嫂子好,就別再來了?!?/p>
春生聽著門里飄來的話,像丟來的磚頭,砸得他心生疼。春生不明白,文娟為啥不能接受他。旁人咋看,有那么重要嗎?他們在一起,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不好嗎?他這個開鎖匠啊,啥復雜的鎖都能開,卻未必能打開一把心鎖。
從此,春生來得少了。沒有春生幫忙,文娟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上班,忙里忙外,著實艱難。沒過多久,就出事了。
文娟下班,從幼兒園接回孩子,做晚飯時,發現鹽沒了,就去買鹽。廚房的灶上煮著粥,她心想自己很快就會回來,就沒關火。門開著,孩子在客廳玩積木。可等她回來,發現門關上了,或許是風吹的,自己卻沒帶鑰匙。她拍著門,叫孩子開門。孩子打不開,急得哇哇哭。她這才想起,這幾天門開著不順,可能是門鎖壞了,三歲多的孩子咋能打開?要是鍋燒干了,著起火來,后果不堪設想。
文娟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危急時刻,她沒想到報警,卻最先想到了春生。她給春生打電話。不到十分鐘,春生就呼哧呼哧跑上樓。走廊里充斥著鍋燒干的焦煳味。孩子哭得更兇了,不停地喊媽媽,嗓子都哭啞了。文娟隔著門,安慰孩子。她渾身顫抖,臉色鐵青。春生急忙拿出專用工具,在鎖孔里不停地捅。十幾分鐘過去了,門依然緊閉,鎖紋絲不動。鎖壞了,專業技能也派不上用場。樓下有人開始喊“著火了”。樓上的人,瘋一般往外逃。文娟癱軟在地,近乎絕望。隱約中,消防車的鳴笛聲傳來……
嘩啦!
春生直接砸掉門鎖,撞開了木門!
消防員沖上樓,看見抱作一團的三個人從濃煙里跑出來。到了樓下,文娟還緊緊靠在春生懷里……
這世上,可能有打不開的鎖,卻沒有撞不開的門。這道理,春生懂,文娟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