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雙腳丈量地球,用鏡頭記錄生活。這些年,我到過不少地方,拍了許多視頻。我沒有明確的目標,沒有固定的主題,沒有計劃,沒有設定的線路和方向,就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隨手而拍,完全是原生態的真實記錄。我將視頻發布到網上,竟吸粉無數,這也為我帶來了可觀的收益。
那天,我來到一個村子,問一個從我面前經過的路人:“老鄉,你好,我是來這里旅游的,請問你們這里有什么新鮮、好玩、好看、奇特的東西嗎?”
路人想了想,說:“有,我們這里有一只會認人的鵝?!?/p>
我說:“哦?能說具體一點兒嗎?”
路人說:“如果它見到你,不認識你,就會追過來啄你;如果你和它的主人熟識了,它認識你了,就不會啄你了?!?/p>
我說:“這也沒什么奇怪的,許多動物,比如貓呀,狗呀,也會認人。”
路人說:“別的鵝也認人,但一般十天半月,最多幾個月后,它就又把你當成陌生人了。這只鵝奇就奇在:即使兩年不見,它還能認出你。”
我說:“這倒是有點兒意思,你能帶我去見見它的主人嗎?”
路人把我帶進一個農家小院,朝里面喊了一聲:“古杜叔公在家嗎?”
主人還未應聲,墻根處一只深灰色的大鵝高昂著頭,嘎嘎叫了兩聲,緊接著,它拍打著翅膀快速沖過來,長長的頭頸貼著地面,蛇一樣伸展,繞過走在前面的路人,直接啄向我的小腿。我嚇得連連后退。幸虧此時主人出現了,他大吼一聲:“崽!”
大鵝像戰場上得到撤退命令的士兵,馬上鳴金收兵,邁著八字步悠閑地退回到墻根處。
路人哈哈大笑:“你看,鵝認得我,不啄我,繞到后面去啄你。”又說:“古杜叔公,這個人是來這里旅游的,想看看你家的鵝,我有事先走了呀。”
我向路人道了謝,對古杜叔公說:“叔公,你好,我是來這里旅游、拍視頻的,聽說你家的鵝很特別,所以來看看?!?/p>
古杜叔公說:“它是鵝王,很多人慕名來瞧稀奇,你在我這里吃飯,我讓你看個夠?!?/p>
我說:“飯我就不吃了,聊聊天就走。”
古杜叔公有點兒不高興了:“你這就生分了不是?凡是遠方來看鵝的人,我都留他們吃飯呢。我家也沒有別的人,你就當陪陪我行嗎?你怕沒有菜吃?放心,我家冰箱里什么菜都有,咱不差錢,我的崽隔三岔五就寄錢給我?!?/p>
我說:“叔公,你真熱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古杜叔公給我泡了茶,又去準備飯菜。我一邊給他打下手,一邊和他聊了起來。
我說:“叔公,你家這房子挺氣派的??!”
古杜叔公說:“我的崽生意做得不錯,賺了些錢。”又嘆了一口氣,說,“房子再好,只我一個老頭子住,有什么意思?”
我問:“你家幾口人?”
古杜叔公說:“就我們爺兒倆。我崽三歲時,他娘就沒了,我怕崽受后娘的虐待,一直沒再娶,崽長大后,就長期在外面做生意?!?/p>
我說:“你們這里把兒子叫作崽吧?我剛才聽見你叫鵝也叫崽。”
古杜叔公說:“你沒聽錯,我把它當作第二個崽,它天天陪著我。吃飯、睡覺、出去溜達,它都陪著我?!?/p>
我問:“這只鵝真的有別人說的那么神嗎?”
古杜叔公說:“這還能有假?我這鵝有四個特點:一是兇,見到陌生人就啄,所以我得時時留心它;二是聰明,我一叫它,它就明白我的意思,不用我多說一個字;三是聽話,讓它咋它就咋,不讓它咋它就不咋;四是記性好,看過的人,即使兩年不見,它也能認出來。有個和你一樣到處拍視頻的人,兩年前來過我家一次,吃了頓飯,上個月他又來了,你猜怎么著?鵝認識他,不啄他?!惫哦攀骞f著,憐愛地摸了摸蹭著他大腿的大鵝:“是不是呀,崽?”
大鵝嘎地叫了一聲,像是回應。
我提了一個問題:“假如三年不見,它還能認出人來嗎?”
古杜叔公說:“這個……倒是沒試過?!?/p>
但很快有了答案。事有湊巧,我們正在飯廳吃飯時,一個青壯年從大門口走進院子,正在吃食的鵝把他當成入侵者,嘎地大叫一聲,飛快地沖過去,狠狠地啄了兩下來人的腿肚子,把他啄得鮮血直流。古杜叔公跑出去喝止時,已經太遲了,他罵鵝:“崽呀崽,剛剛夸你記性好,你就犯糊涂了,你大哥回來了,你怎么就不認識,把他當陌生人啄了?”
來人疼得咝咝吸氣,尷尬地對古杜叔公叫了一聲:“爸——”
古杜叔公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變化著,許久才說:“衰崽,你是人是鬼?要不幾年不回,要不忽然冒出來,事先也不吱一聲?!?/p>
來人說:“我去談一筆生意,路過這里,本想回來給你一個驚喜……”
我驚得目瞪口呆:“這是你的崽?”
古杜叔公嘆了一口氣:“這個崽呀……”
那鵝聽到“崽”字,誤以為叫它,抬頭洪亮地應了一聲:“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