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三品，好茶好戲滿甌香

小滿時節，一場驟雨過后，沁著泥土芬芳的空氣里，竟有些暮春的清寒。

穿過鬧市區，隱于住宅區的“大深溪音”茶戲會館里， 好戲開場，好茶也正開湯……

會館主理人龔銀來自，這座史上曾是福建政治中心之一的古城，正是大名鼎鼎的北苑貢茶一—“龍團鳳餅”之發源地。

作為北苑貢茶推廣大使、文旅推薦官的她，以宋代點茶開場，并特意準備了北苑肉桂、北苑水仙和矮腳烏龍等3款獨具閩北烏龍茶特色的茶品。品茶的間隙，穿插以建甌唱曲子、川劇變臉和歌仔戲等曲藝。可謂是：茶香戲韻，和鳴交融。

茶會上，龔銀以建甌唱曲子演繹陸游《臨安春雨初霽》

晴窗細乳細分茶

北苑肉桂 × 建甌唱曲子

擊拂輕勻，粟文蟹眼乳霧洶涌，溢盞而起。潔白如雪的沫悖，從青黑色的兔毫盞上涌起，停留在束口處，如如不動。

茶師以勺將點好的茶，分入透明的小高腳杯中。沫悖細膩綿密，入口似有若無，入喉即化，清香甘潤。宋徽宗言“甘香重滑”，誠不我欺。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書生扮相的龔銀，一襲紅裝，以建甌唱曲子演繹陸游《臨安春雨初霽》出場。

她的動作就跟唱腔一樣干凈利落，英氣十足。

此時，啜罷點茶。面前茶盞里的茶湯早已換成了肉桂。馥郁辛銳的桂皮香，直沖鼻端，并伴有乳香與花果香。

“書生”走下舞臺，給我們斟茶，并用戲腔說：“客官，請用茶。”一眾茶客紛紛端盞致意。茶湯醇厚，肉桂獨有的辛辣感沖擊味蕾。其香如炭火淬煉的剛烈，其韻似建溪水奔騰的酣暢，飲后喉底生威，堪稱茶中“鐵甲金戈”。

橙黃明亮的湯色，仿佛映照出歷史的倒影：當年陸游亦是書生意氣，躊躇滿志，最終卻只能撫劍悲歌。

建甌唱曲子本是建甌當地茶農采茶勞作時哼唱的山歌號子，亦是建甌唱曲子非遺傳承人的龔銀以“俗調”唱“雅詞”，令人耳目一新，恰如這盞中的肉桂，香馥中自帶鏗鏘，堅定有力。

葛氏臉譜非遺傳承人林修緣演繹川劇變臉

貳

一盞茶藏七重變

北苑水仙 × 川劇變臉

當我們還在細細回味肉桂辛辣的“桂味”時，更“辣”的川劇變臉來了！

鑼、鼓、齊鳴，只見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將，踩著節奏，霸氣走位。

他背對著觀眾，驀地一轉身，臉譜秒切，座中有人驚嘆：“莫非這就是常言所道的‘翻臉比翻書還快’？”眾人絕倒。

我們看“臉”看得入迷時，水仙早已“上線”。都說“香不過肉桂，醇不過水仙。”水仙之醇，如醪醴陳釀，其味“藏得深，變得妙”，酷似川劇變臉，瞬息萬幻。初飲似山泉甘潤，三泡后如陳釀渾厚。頭道鮮，二道醇，三道余韻繞舌根。一泡茶中，暗藏七重變化，層層見韻。

水仙層次感豐富，每一道都讓人回味無窮。臺上，武將袖子一甩一抹，紅臉、綠臉、青臉、黑臉、白臉、金臉…連連切換。

看茶如看戲，妙就妙在一個“變”！葛氏臉譜非遺傳承人林修緣走進觀眾席，請茶客用手指輕點臉譜的鼻子。忽然，就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咻”一下，變臉了，使人又驚又喜！

變臉有“扯、吹、抹”三法，茶亦有“溫、搖、沖”三技。變臉之妙，妙在一息方變，令人目不暇接。茶味之變，變在循序漸進，漸入佳境。一動一靜，一疾一徐，實則殊途同歸：變的是皮相，守的是匠魂。

兩岸茶戲一家親

矮腳烏龍 × 歌仔戲

好茶不停，好戲連臺。北苑三品的壓軸乃北苑貢茶之“嫡系血脈”—矮腳烏龍。

據《東峰鎮志》記載：“宋時北苑御焙三十六所，東峰鎮居其首，今存矮腳烏龍，古法猶傳”。它生于建甌東峰鎮的丹崖赤壤，扎根于北苑御茶園的千年故土一一葉短如鐵，藏得住巖縫風霜；湯甘似露，化得開歲月滄桑。品茗時的每一口，皆是龍團鳳餅的干年遺韻！

而且，它還是臺灣烏龍茶當家品種一青心烏龍與凍頂烏龍的“母樹”，牽系著閩臺的百年茶緣。

此時，一句渾厚質樸的閩南語唱腔傳入耳際。來自臺灣宜蘭泰朋戲劇團的王貴芬，手執書卷，唱響歌仔戲四季調。

歌仔戲，又名薌劇，是閩南一帶的錦歌傳入臺灣后，吸收了臺灣當地的民歌及后來傳入臺灣的梨園戲、潮劇、車鼓等其他曲藝形式的影響而形成。

王老師飾演的梁山伯，滿身書卷氣，又縫綣多情，好似這盞里的矮腳烏龍，香氣清高幽長，蘊藉著迷人的梔子花香。細啜，其味醇厚，甘潤清爽。雖略帶酸感，卻回甘明顯。

一葉茶，牽兩岸。一句閩南鄉音，更是浸潤著閩臺鄉親的呼吸脈搏，于抑揚頓挫中激起最真摯的情感共鳴。

制茶須循四時一一春采青、夏搖香、秋焙火、冬蘊藏，歌仔戲唱詞亦是四季分明一一春生情、夏熾熱、秋沉淀、冬回甘。

或濃或淡，或高亢，或低沉，不論茶味如何變化，無論腔調如何流轉，矮腳烏龍與歌仔戲，其靈魂深處最動人的力量，始終深植在那醇厚素樸的韻味里。

茶煙，在五光十色的舞臺燈光里升騰，當那浸染著歲月風霜的曲調再次響起，我們便知曉：在茶香縈繞、鄉音回環里，總有一個地方安放著我們靈魂的故鄉。

隨著最后一個唱詞悠悠落下，座中茶客們一時屏息，端盞無語，只余那裊裊鄉音在氤氬茶香里縈回纏繞…

后記：

北苑三韻越千年，好戲滿甌敬未滿。

這場由福建日報報業集團閩茶文化傳播推廣中心策劃、以“北苑三韻，好戲滿甌香”為主題的二十四節氣小滿茶會，給茶客們帶來一場感官的盛宴。

小滿未滿，恰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