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研究的前沿理論與系統設計

高質量發展是高等職業教育應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必然趨勢，開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工作逐漸成為世界各國促進高等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共識。2019年，我國啟動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辦學試點，通過提升職業教育辦學層次，推動高等職業教育實現內涵式發展。短短幾年，我國從一兩所本科層次職業學校發展到了幾十所，未來還將持續增多。然而，本科層次職業教育作為一種新生事物，在實踐過程中還存在辦學定位模糊、辦學層次偏差、法律設計和制度保障缺位、發展觀念錯位、發展資源不足等諸多不清晰、不完善的地方。對于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應“如何發展”的理論探索是職業教育界亟需研究并解決的難題。

李夢卿教授的新著《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是近年來我國職業教育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學術價值的理論成果。該書立足于新時代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現實需求，以嚴謹的學術架構和深邃的理論洞見，系統構建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理論框架與實踐路徑，對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一、把握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整體脈絡

新時期以來，我國不斷建立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推動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相互融通，促進不同層次職業教育有效貫通。試點施行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打破了職業教育止步于專科層次“天花板”的困境，為學生提供多樣化選擇、多路徑成才的暢通渠道。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經歷了“探索一試點一穩步發展”的嬗變歷程。2014年國務院發布《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要“探索發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2019年國務院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要“開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試點”，由此我國開始了積極有序的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試點工作。2021年初，教育部相繼印發《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專業設置管理辦法（試行）》和《本科層次職業學校設置標準（試行）》的通知，明確本科層次專業設置辦法和職業學校設置標準。同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提出到2025年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招生規模不低于高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 10% 的目標。2022年修訂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以法律形式明確專科層次的高等職業學校可以實施本科層次的職業教育。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進入全新的穩步發展階段。

國家在宏觀層面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對本科層次職業學校設置、專業布局、發展理念、行動方向等進行了統籌指導和系統規劃。但在實際發展過程中仍存在諸多亟待解決的難題，需要職業教育領域的研究者深化理論研究與學理建構，深入剖析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現象和規律，多角度詮釋相關政策內涵，并提出兼具前瞻性與實操性的行動方案。《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直面當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痛點、難點，針對辦學定位模糊問題，系統梳理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類型特征與層次屬性；圍繞產教融合、科教融匯機制不暢，提出多元主體協同創新路徑；著眼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與服務中國式現代化目標，探索國際合作新范式。該著作不僅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進行了深度學理思考，更結合典型案例與實踐經驗，提出了可復制、可推廣的解決方案，為推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撐與實踐指南，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和應用價值。

該著作采用多樣化視角分析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基本問題。一是借鑒經典理論明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行動方向。例如，借鑒美國戰略管理學家邁克爾·波特提出的競爭優勢理論，指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辦學應遵循“特色化競爭邏輯”，突出其辦學特色和獨特性，以獲得更多生存與發展空間；基于組織生態理論從組織種群、組織生態位、組織生態圈三個維度探討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成長規律，促進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更好融人產業發展環境；依據德國物理學家赫爾曼·哈肯提出的協同理論，指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要實現科教融匯，需要政府、職業院校、科研院所、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積極協作與資源共享，推動科技創新、人才培養與產業發展高效協同。二是立足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實際，將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結合典型案例系統論證了如何促進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產教深度融合、凸顯高層次的職業教育辦學定位以及實現高質量的人才培養。如通過案例分析景德鎮藝術職業大學在專業設置上以應用藝術為特色，緊密對接陶瓷文化和現代服務等新興產業，說明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辦學應依托地緣優勢，在辦學實踐中融合區域特色；通過案例分析蘭州資源環境職業技術大學與甘肅省商業科技研究所有限公司在環境質量檢測技術研發以及創新人才培養、國際科技交流、食品及農產品質量檢驗檢測等領域開展深度合作，共建創新平臺，協同推動科技創新工作高質量發展的實例，論證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必須將技術研發和科技創新作為其職責之一。

二、搭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理論框架

《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以高層次和高質量為核心導向，將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基礎理論與實踐問題系統整合為多個主題研究模塊。從學界對于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創新發展的“復制論”“延伸論”“銜接論”等分歧出發，厘清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與其他層次和類型教育的邊界，明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應堅守職業性、適應性和高質量的原則，堅持“以本為本”“辦職為職”的定位和導向。在人才培養方面，提出“學”與“術”是本科層次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恒常之道、恒常之名，須在遵循職業教育發展邏輯和人才成長規律的基礎上，彰顯職業教育類型特色，確立“學”與“術”相結合的人才培養目標。產教融合是職業教育的永恒主題。該著作主張“變革與重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機制，著力激發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新活力，通過機制創新實現產教融合的內涵升級和效能提升。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提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需承擔科教融匯的歷史使命，助力解決生產一線“卡脖子”技術難題，推動產學研用一體化協同發展。在教師隊伍建設方面，提出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教師隊伍建設要融合師范性、專業性和職業性，打造既懂課堂教學、又能帶領學生攻克技術難題的“雙師結構”教師團隊。在國際化發展方面，提出“立地式融合”路徑，既要借鑒德國雙元制、美國社區學院等模式的先進經驗，將其“引進來”，又要通過“魯班工坊”“一帶一路”等平臺輸出中國職教標準，助力其“走出去”。此外，該著作采用國際比較研究，選取德國、日本、英國等職業教育比較發達且具有代表性的國家，梳理其高等職業教育和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辦學經驗，為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提供多樣化路徑選擇。

高質量發展已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鮮明主題與根本要求，貫穿“十四五”規劃及更長遠的發展階段，覆蓋各個領域。在此背景下，發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意義深遠，不僅是推動高等教育結構優化、服務產業升級、促進就業創業的戰略性舉措，更是我國職業教育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突破口。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實施，在縱向上構建了“中職一高職一本科”一體化的培養體系，為技術技能人才暢通學歷提升通道，符合國際教育發展趨勢，遵循了職業教育內部發展規律[1；在橫向上改變傳統高等教育“重學術、輕應用”的單一格局，形成了學術型教育與應用型教育并行的雙軌體系，是落實高等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有效途徑。《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將高質量發展的理念貫穿全書，牢牢把握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服務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的雙重職能。圍繞“培養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這一核心目標，該著作構建了以“標準一專業一課程”為支撐、以“內涵建設一雙師隊伍一產教融合”為保障的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育人體系框架，提出了多樣化的人才培養路徑。作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在高素質人才供給、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等方面將發揮重要作用。該著作立足于當前智能制造、數字經濟、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蓬勃發展的時代背景，回應復雜技術場景和創新研發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科教融匯向縱深發展的現實訴求，致力于培養更多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大國工匠和能工巧匠等復合型人才，為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堅實的人才支撐和智力保障。

三、擘畫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實踐路徑

《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以問題為導向，通過理論辨析、模式創新、案例實證的立體架構，構建了具有中國特色和國際視野的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理論體系，為破解當前辦學定位模糊、產教協同不深、國際影響不足等現實問題提供了系統的解決方案，是職業教育領域理論研究與實踐創新的重要突破。

該著作的核心價值體現在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創新發展與人才培養的系統性理論建構。高等職業教育不僅是“個人謀生之手段”和區域經濟發展的“工具”，還應將科學、技術和社會三者深度融合，以“技術人文特色文化”促進學生的可持續發展2。針對當前學界關于職業教育本科化的爭議，該著作創造性地提出“守于職、工于術、匠于心”的育人理念，主張以四個“聚焦”為支點，以“學生發展”為中心，以“三教”改革為關鍵，提高本科層次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質量。這種理論創新突破了傳統職業教育的思維定勢，既強調技術技能的實踐屬性，又注重學術素養的理論提升，廓清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發展迷霧。該著作特別強調，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并非簡單移植普通本科教育模式，而是要在保持職業教育類型特征基礎上實現層次提升，為保證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職業性發展提供了理論依據。

在實踐指導層面，該著作對產教融合機制的創新性探索尤為突出。作者深人剖析了校企協同育人面臨的制度瓶頸，論證了微觀人才培養、中觀產業需求、宏觀政策保障對產教融合活力的激發作用，豐富了產教融合的新內涵。基于文化生態學視角，從行為、精神、環境文化出發，構建多元協同文化生態；基于組織生態理論探討校企政等主體關系，構建和諧共生組織生態。為破解產教“合而不深”的痼疾提供了可操作的解決方案，為職業教育服務產業升級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

該著作的顯著特色在于將科教融匯確立為職業教育發展新范式。作者敏銳把握數字化時代的技術變革趨勢，系統論證了科技創新與教育教學的雙向賦能機制。本科層次職業教育作為職業教育的領頭羊，應立足類型定位推進科教融匯，培養滿足社會需求的高層次技術技能人才。為推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須處理好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關系，發揮政府統籌的高效治理功能，著眼于適配、教育、協同、制度等行動邏輯，既強調將最新技術成果轉化為教學資源，又重視通過教學過程培養技術創新能力。這種理論創見突破了傳統職業教育的功能定位，賦予職業教育在技術創新體系中的新角色，為職業教育參與國家創新體系建設開辟了新思路。

“雙師型”教師隊伍建設的問題一直是職業教育領域中的難點，開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學校同樣面臨師資力量不足、師資結構不合理的問題[3]。該著作創新性地定義了本科層次職業教育“雙師型”教師隊伍建設的內涵和外延，提出從德、崗、課、賽、研五個維度提高個體教師的“雙師型”素質；同時要加強兼職教師隊伍建設，構建“雙師”結構的教師隊伍。此外，作者提出以強化“三性”凸顯本科層次職業教育教師隊伍類型特征，對建設一支師德高尚、業務精湛、結構合理、充滿活力的高素質專業化教師隊伍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該著作的國際視野與本土關懷相得益彰。作者通過與其他國家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比較研究，提煉出制度適配性發展的普遍規律，同時立足中國國情提出特色化發展路徑。在全球化與本土化關系的處理上，強調既要開展國際優質資源的本土化改造，又要注重中國特色職教模式的國際化推廣。通過職業教育國際化平臺，向“一帶一路”共建國家和地區推廣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經驗，助力中國技術、中國標準“走出去”。這種立足全球發展的研究視角，有助于促進世界職業教育共同高質量發展，有助于技能社會建設的互學互鑒。

作為理論研究與政策分析相結合的典范，該著作不僅收錄了作者關于如何建設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理論文章，還系統梳理附錄了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重要政策文本，這種編排方式不僅增強了著作的史料價值，更構建了理論研究、政策演進與實踐探索的三維對話空間。書中提出的以高水平公辦高職專科為基礎建設高職本科，以及須堅持“數量適度、質量優先、產業需要、標準從嚴”的原則，對于當前建設本科層次職業學校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書中關于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元問題”的深度討論，以及對人才培養模式、學科建設范式和教師隊伍建設機制等關鍵問題的剖析，都具有前沿性的理論價值。附錄的有關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3個文件，是舉辦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重要政策依據。

《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論綱》具有深厚的理論積淀與前瞻的戰略視野，兼具學術創新價值與實踐指導意義，不僅為職業教育工作者提供了理論指南，更為政策制定提供了咨詢參考。通覽全書，既有對當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理性審視，亦有對未來發展趨勢的美好愿景，字里行間凝結著作者對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深刻洞察，以及其作為職業教育研究者對于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真摯情懷和責任擔當，我們也共同期待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在教育強國建設中擔當起使命責任，作出更多更大貢獻。

參考文獻

[1]宗誠，聶偉.試論我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理路[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20（4）：137-141.

[2]薛茂云.論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的應然運行模式與實現路徑[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0（25）：30-35.

[3]石偉平，蘭金林，劉笑天.類型化改革背景下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發展的困境與出路[J].現代教育管理，2021（2）：99-104.

Research on the Frontier Theories and Systematic Design for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atthe Undergraduate Level

-Review of the“Outline of the Development of Undergraduate-level Vocational Education'

Shi Weiping

AbstractThe book“Outlineof the Development of Undergraduate-level VocationalEducation”focuses oncore isues inthe development processofundergaduate-levelvocatioaleducationinChina.Itadoptsasystematicndprofessoalresearchperspective todeplyanalyethelogicaloperatiosandpracticalpathsinkyareassuchastheonstructiooftalentcultivatinmodels，oatiin industry-ducationitegationehansms，reationofanitegatedsienceandeucationstemonstructioof“doublalifed teacerteam，diteaialeangesdoopatBytablisngatdimesioaltoricalfameork，ebokoouhly examinesthepstioing，tringbecties，andqualittadadsofudergdatelevelvocatioalucation.Itarifsteic unitybetweentaacterisicsofocaoalucatontysdthtbutesofdegaateducationatteadecelile alsocombinigtheactualdevelopmentofvocationaleducationiChinatoproposepracticalpathsfordeepindustreducationintegatin mutualempoweentofsineducationndinteatioalcollboativeiovationhsassignintthoreicallue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 steadily advancing the long-term development ofundergraduate-level vocational education.

Keywordsdegaateevelvocatialucati;usdcatitegatio;scducatiotegatio;doublali teachers

Author Shi Weiping，lifelong professor of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