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型高校：范疇、特征與發展定位

基金項目

2024年度教育部人文社科一般項目“高職院校學生的教育收獲研究——增值評價的視角”（24YJE880002），主持人：樸鈴一；2021年度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十三五”規劃項目“‘一核一帶一區’區域職教高考制度建設理論與實踐研究”（GD21CJY22），主持人：袁禮；2023年校級配套項目（社科類）“粵港澳大灣區職教高考制度創新研究”（6023310020S），主持人：袁禮

一、問題提出

《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以下簡稱《綱要》）首次在頂層制度設計方面提出技能型高校概念，將其與研究型高校、應用型高校并列為我國高校三大類型，并要求區分綜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明確各類高校發展定位”，，支持高校差異化發展。此前，發展定位模糊、類型特色不明顯、路徑依賴性過強，一直是困擾我國高校發展的普遍問題。有學者認為，對高等教育的類別劃分不夠重視，是導致世界大多數國家職業型高校競相向學術型高?！摆呁焙汀芭矢摺钡母驹騕2]。當前，技能型高校類型定位的確立，意味著我國已經突破學科中心主義的傳統高等教育政策范式，力圖在技能型社會環境中構建起產教融合型技術知識再生產機制，這一進步主要歸因于三個方面。

一是高等教育普及時代對教育的多元需求驅動高等教育結構優化升級。2024年我國高等教育毛人學率達到 60.8% ，雖然按照馬丁·特羅的高等教育發展階段理論，毛人學率超過 50% 就意味著進人普及高等教育階段，但我國高等教育尤其是高等職業教育吸引力不強3，不能滿足社會對高等教育的多元化需求，這一現實問題驅動高等教育要不斷優化自身結構。同時，從國際上來看，美國有卡內基高等教育分類法，英國、德國等歐洲國家有“大學地圖”高等教育分類體系。由此可見，高等教育分類發展也是高等教育普及化后滿足個人和社會多元需求的必然要求。因此，高等教育制度的優化升級，是解決當前教育體系分割和人才培養質量問題的關鍵。

二是第四次教育革命要求高等教育體系重構技術知識再生產機制。英國學者安東尼·塞爾登（AnthonySeldon）等人認為第四次科技革命必將引發第四次教育革命。第一次教育革命是有組織的學習（必要的教育），第二次教育革命是學校和大學的到來（制度化的教育），第三次教育革命是印刷術發明和教育世俗化（大眾化的教育）。人工智能、增強現實和虛擬現實則成為全球第四次教育革命的內容。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大學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來實現對學生就業技能的培養，尤其是那些機器所無法替代的技能[4。知識型社會發展到數字經濟時代，產業升級對技能人才的需求驅動高等教育分類改革，為了尊重技術知識形成的復雜性與多元性特征，高等教育體系需要重構技術知識再生產機制。

三是中國式現代化進程對技能型社會建設提出迫切需求。建設技能型社會是發展新質生產力、推進新型工業化、實現制造強國戰略目標的現實要求，當前最迫切的，是構建高等教育現代化與工業現代化協同發展的新格局。我國高技能人才供給與市場需求存在失衡，高技能人才占比較低。2024年，我國技能人才總量約為2億人，占就業人員總量的26% 左右，但高技能人才僅6000萬人，高技能人才供給與產業轉型升級需求之間的結構性矛盾日益凸顯[5。從我國實際情況看，以技能為導向的薪酬分配制度尚未完全建立，技能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且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機制還需要進一步完善，技能人才總量不足、結構不優、技崗不匹配、薪酬總體水平有待提高等問題還沒有根本解決[6。2022年10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新時代技能人才隊伍建設的意見》提出，到“十四五”時期末，技能人才占比達 30% 以上，其中高級技能人才占比 1/3^[7] 。要實現這一目標，亟需技能型高校進行相應的人才培養。

技能型高校雖已擁有作為獨立教育類型的政策依據，但對其概念內涵、外延邊界、功能定位及組織特征等核心要素尚未形成共識，屬于亟待探索的研究領域。需要基于高等教育類型化政策的國際比較與本土化實踐，梳理高校分類制度的理論依據，厘清技能型高校的核心范疇與學理定義，并通過解析政策文本的價值導向，重點探究該類型院校的發展定位，以期為高等教育分類改革提供學理框架與實踐參照。

二、當代高校分類的理論基礎

我國技能型高校的發展軌跡可追溯至清末高等教育現代化轉型。經過一個半世紀的持續探索，初步形成了以分類發展為導向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從世界高等教育分類發展趨勢來看，高校分類正向多元化、精細化方向發展，其實質是高校主動適應現代社會的多元需求?！毒V要》中首次將技能型高校與研究型、應用型高校并列為三大高等教育類型，意味著改變了傳統的“學術教育一職業教育”二元劃分方式，豐富了高等學校類型，高等教育體系開始從“縱向分層”向“橫向分類”轉型。

關于高校分類，近年來我國出現了一些有影響力的理論探討。例如，教育的內外部關系規律理論[8、高校社會職能理論[9]、研究教學四分法[10]、高校三分法框架[1]、學校能級理論[12]、勞動力市場分割理論[13]、知識生產模式轉型理論[4等，這些理論探討為當代高校分類提供了學理支撐。其中，以潘懋元先生提出的“三分法框架”最具代表性。

高等教育學家潘懋元先生在21世紀初便立足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需求，提出了高等教育類型的三分法框架。他在1995年出版的《高等教育學》一書中對高等教育宏觀結構作了論述，提到了高等教育的層次結構、科類結構和形式結構，為高校分類提供了分析框架和依據[15]。2005年，結合國際教育標準分類法（ISCED），他將高等教育第一階段（第5級）劃分為5A（學術類）和5B（應用職業類）兩大類型。其中5A類進一步細分為兩個亞類：5A1型（綜合研究型大學）聚焦基礎理論研究，培養具有博士深造潛質的學術研究人才；5A2型（多科/單科專業型院校）側重應用理論開發，培育不同層級的專業人才。在此分類框架下，5B類院校（多科/單科職業技術院?；蚣寄苄蛯W院）作為第三類型，以職業技能實訓為核心，著力培養生產服務一線的技術應用人才[]。2009年，他又進一步明確高校三種基本類型：學術型大學（研究型大學）、應用型本科高校（多科性或單科性的院校和職業技術高校）和職業技術高校（多科性或單科性的院校）[7]。由此可見，高等學?！叭址ā睒嬒胨岢龅?B類院校（職業技術院?；蚣寄苄蛯W院）正是當前技能型高校的學理原型，而5A1類（綜合研究型大學/學術型大學）、5A2類（應用型本科高校，多科/單科專業型院校）分別對應《綱要》中的研究型、應用型高校，這一理論體系為當代高校分類奠定了重要的學理基礎。

基于潘懋元先生的學術構想，結合我國高等教育發展現狀與產業結構特征，三類高校呈現出差異化定位特征。首先，研究型高校以學科建設與科學研究為核心，聚焦基礎理論創新，具有突出的學術研究屬性。其辦學層次覆蓋本科生至博士研究生教育，承擔著培養國家戰略急需的拔尖創新人才的重任，可視為“高等教育普及階段的精英教育”載體。其次，應用型高校定位于技術開發與成果轉化，人才培養兼具學術素養與應用能力。這類高校在辦學層次上以本科教育為主體，部分院校具備碩士研究生培養資質，個別優勢學科可延伸至博士研究生教育層次。最后，技能型高校則突出職業導向，以培養技能人才為核心使命，同步開展“立地”式科研實踐，著力實現行業企業的技術、工藝、方法、標準等優化、創新問題。其教育體系呈現多層次特征，既涵蓋職業學歷教育，也包含終身教育。

三、技能型高校的范疇與特征

（一）技能型高校的范疇界定

本研究從國際高校分類基本特征出發，結合我國高校結構現狀，將技能型高校的范疇界定為狹義和廣義兩種。從狹義來看，即從普遍的以學歷教育為目標的正規教育視角來看，技能型高校包括職業本科和高職?？苾深愒盒?，這兩類高校以職業教育為特色，緊密結合地方產業發展需求，重視校企合作、產教融合，是普通高等教育系統中的半壁江山。但是，我國高等教育結構復雜，種類多樣，受教育群體的需求也差別巨大，除了以學歷教育為目標的職業本科和高職?？仆?，還有許多其他不屬于研究型和應用型高校的機構，這些機構不能被排除在分類體系之外，因此，還需要從廣義的范疇來界定技能型高校。

國際高等教育學者克拉克·克爾建議在普及高等教育階段使用三個可操作性的專業術語：高度選擇型的高等教育（以高理智訓練為基礎的學術性教育，相當于精英教育）、選擇型的高等教育（傳授高級知識和技能的職業人才，相當于應用技術人才）、非選擇型的高等教育（對接受過教育或有一定工作經歷的所有人開放，即后中等教育）[18]。他認為以“培養擁有高級知識和技能的職業人才”為目標的選擇型高等教育模式的中心主題是“正規地或不正規地為勞動力市場提供人力資本”。由此可見，以開展職業教育為特色的技能型高校是選擇型高等教育的一部分。而非選擇型高等教育以滿足個人自我發展為愿望，并對接受過教育或有一定工作經歷的所有人開放，相當于成人教育或職業技能培訓，由職業大學、開放大學、在線大學、老年大學或行業機構等主體提供，是終身教育系統中的重要內容，其辦學目標與培養方式與研究型高校、應用型高校差別顯著，因此也屬于技能型高校的重要組成部分?，F有的高校分類體系中，研究型高校和應用型高校在招生途徑、錄取方式等方面相對單一，屬于明顯的帶有競爭性的“選擇型高等教育”，這兩類高校不能涵蓋涉及終身教育和繼續教育的高校。從國際經驗來看，技能型高校與短期高等教育、成人高等教育、繼續教育的聯系更緊密，能以更多元、更靈活的方式滿足受教育者的需求。例如，以技能程度、工作經驗或者成人考試等方式入學，偏遠地區的學生在未來的虛擬高校（如元宇宙大學）中學習等。鑒于此，技能型高校也應包含廣義的內涵。潘懋元先生指出，“剩下的高校（研究型、應用型之外）均可歸為第三種類型：5B（多科性或單科性職業技術型或技能型專科學?；驅W院），這類高校著重職業技術能力的實訓，培養不同層次的生產、管理、服務第一線的技術人才”[19]。因此，在研究型和應用型高校之外的高等教育機構（包括非學歷高等教育機構），均可納入技能型高校范疇。

（二）技能型高校的核心特征

根據克拉克·克爾對普及高等教育階段三種模式的區分，結合我國類型教育改革關于技能型高校的有關政策規定，可以歸納出技能型高校的三個主要功能：提供學歷教育和非學歷教育、開展全日制教育和非全日制教育、覆蓋職業技能教育和終身教育。從這個意義上看，技能型高校有更廣義的范疇一一且應該成為普遍的范疇，即技能型高校不等于職業類高校，也不等同于職業高等教育，它是一種超越分類并涵蓋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全日制與非全日制教育、高等教育與終身教育的大系統，其組成遠比研究型高校、應用型高校要豐富，既包含傳統觀念中的職業教育系統，也包括以擴大社會技能培訓為主要任務的繼續教育系統和行業教育系統。

綜上所述，技能型高校在教育現代化與產業高度分工背景下，以服務現代產業體系需求為根本導向，以培養技能人才為目標，通過行業企業辦學導向銜接教育體系與產業體系，其核心特征有三大維度。

第一，教育形態維度。技能型高校是產業高度分工背景下技能型社會構建的核心載體，以培養技能人才為主要目標，其本質在于通過多元教育形態整合，彌補知識經濟時代普通高校在實踐技能供給上的結構性短板。依據克拉克·克爾高等教育分類理論，技能型高校兼具選擇型與非選擇型教育的雙重屬性，其既實施基于職業能力標準的學歷教育，又承擔終身教育框架下的非學歷技能培訓。技能型高校的教育供給覆蓋中等后教育全周期，形成包含全日制學歷教育、非全日制繼續教育與培訓、職業技能認證等在內的復合型教育生態系統。

第二，知識生產維度。作為知識經濟時代技術知識生產與創新的重要場所，技能型高校通過重構技術知識的合法性地位，突破傳統學科中心主義的知識生產模式，構建起產教融合的立體化辦學格局。它以行業導向為辦學特色，注重實踐教學和職業素養的培養，力求提高學生“經世致用”的能力。從知識生產維度來看，其價值在于建立技術知識習得的多元路徑，與學科導向的普通高校展開錯位競爭，既承接普通高等教育體系溢出的技術理性，又構建產教融合的技術知識再生產機制，有效彌合高等教育與技術知識迭代間的鴻溝。

第三，社會功能維度。技能型高校是產業高度分工環境下的必然產物，也是構建技能型社會的中堅力量，它最大的社會意義在于尊重技術知識形成的復雜性與多元性特征，營造技術知識生產的全新生態，為各類社會階層培養大批多層次技能人才，以彌補知識經濟時代普通高校的不足。此外，作為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的社會流動通道，技能型高校還通過開放多元的人學制度和彈性學制設計，為不同社會階層提供技能提升機會，在制度層面為促進教育公平和民主提供有效保障。

四、技能型高校的發展定位

作為高等教育普及化進程中的制度創新載體，技能型高校有多重發展定位，可以從目標定位、層次定位、科研定位三方面來分析。

（一）技能型高校的目標定位

作為與研究型、應用型高校并列的獨立教育類型，技能型高校的核心價值在于通過教育內容創新與技能供給升級，成為銜接教育體系與產業體系的關鍵樞紐，以服務教育強國戰略，推動“高等教育大國”向分類發展的“高等教育強國”轉型。其具體目標定位體現在四個方面。

第一，堅持行業企業導向的辦學特色?！毒V要》提出要“區分綜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明確各類高校發展定位，支持高校差異化發展”[20]。這要求技能型高校的首要目標是走出學術漂移陷阱，以區域產業發展需求為辦學方向，避免出現與學術型尤其是應用型高校同質化發展問題。在國家分類體系框架下，堅持以行業企業需求為牽引、以產教融合為路徑、以技能形成與創新為旨歸的高等教育，是技能型高校的典型特點。

第二，構建產教融合的辦學范式。產教融合是技能型高校彰顯類型特色的關鍵要素，因此，技能型高校的辦學需要做好三方面的融合：教學標準與職業標準動態銜接的課程體系，確保教學內容與產業需求相匹配；校內外導師協同育人的雙元機制，有效貫通理論認知與實踐應用的知識譜系；學歷證書與職業技能等級認證的互通體系，搭建基于能力進階的職業發展通道。這種深度融合的辦學模式，將使技能型高校轉型為產教協同創新的核心樞紐，成功貫通教育鏈與產業鏈。

第三，構建復合型技能人才培養體系。作為貫通教育體系與產業體系的戰略樞紐，技能型高校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進程中，不僅承擔著輸送高素質產業技能人才的基礎職能，更肩負著培育具備復雜問題解決能力的高技能人才、大國工匠的戰略使命。隨著產業結構升級，技能型高校的人才培養目標需向培養技能復合型人才方向拓展，著力構建跨學科知識整合與技術創新能力協同發展的培養體系。辦學質量評估體系注重結果導向，將就業質量指數與企業技術革新貢獻值作為核心指標，同步推進“教育鏈一人才鏈一產業鏈一創新鏈”四鏈融合，形成技能持續增值的可持續發展機制。

第四，打造技術知識生產的多元生態。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意味著不同社會階層的群體均有機會獲得高等教育，無論他們是否處在合適的學齡階段，只要有自我提升的需要，均能找到恰當的學習途徑。技能型高校通過開放多元的人學制度和彈性學制設計，能為不同教育背景、不同社會階層、不同興趣愛好、不同教育目標的學生提供多元教育供給，這種包容性教育機制既通過技能賦能為個體職業發展提供可持續動力，實質性地促進教育公平與社會公正；又能滿足產業升級對技能人才的需求，打造技術知識生產的多元生態。

（二）技能型高校的層次定位

不同類型、不同地區技能型高校的層次定位各有差別，每個院校的專業要辦到什么層次，主要是根據當地行業企業的需求而定，不能重走“追求層次教育”的老路，辦學者要避免掉人“教育過度”和“學術漂移”陷阱。在辦學實踐中，對于那些強調實踐操作技能且對技術知識要求較低的專業，能辦到?？茖哟尉妥銐?，不要盲目追求高層次；而對于部分強調跨學科跨領域且對技術知識要求較高的專業，在市場需要的情況下，可以開展更高層次的教育。同時，用人單位的招聘理念也要從“學歷本位”向“能力本位”轉變，促使整個社會從需求側到供給側之間形成良好生態。

技能型高校辦學的層次定位是構建技能型社會動力機制的關鍵舉措，它既能提高技能型高校的吸引力，解決產業升級帶來的技能人才缺口；又可以為弱勢群體創造技能賦能的上升通道，最終促進教育強國建設。

技能型高校辦學層次上移，在國際上是一種普遍趨勢。20世紀90年代末，世界兩大分類框架（國際分類高等教育層級分類框架、卡內基分類法）均有明顯變化，它們將高等教育的第一階段進一步細分，除了理論型之外，也加入了實用型/技術型/應用技術學科，其課程內容以具體職業和市場需求為導向，強調職業操作技能，為進入勞動力市場做準備[2]。這標志著本科層級的教育開始分化，同時也說明職業教育和應用技術教育上移成為一種發展趨勢。潘懋元先生指出：“高等學校的定位與發展，既必須遵循教育內在發展規律的要求，又必須遵循教育與社會發展外部關系規律的要求。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特征就是多樣化發展，這不僅要求高校類型多樣化，教育內容還要包括多樣化的培訓，最終使得人人都能獲得適合自已職業發展的教育?！盵22]為此，他在21世紀初關于高等教育分類的觀點中提出了職業教育辦學層次的初步設想，即技能型高?？筛采w“專科（副學士學位或文憑）、職業技術本科（學士學位或文憑）、職業技術碩士（學位或文憑）或進入專業碩士”[23]。

隨著社會產業進一步分工，一些發達工業國家如德國、日本等國家的技能型高校已經具備博士學位授予權，這一現象表明作為類型教育的技能型高校并不受限于學歷層次。在社會產業高度發達的情況下，基于技術知識形成的復雜性與多元性特征，為營造技術知識生產的全新教育生態，在經濟與社會相對發達的情況下，高校要向各個社會階層培養大批多層次的技能人才。在產業發展到一定階段且技能型高校發展成熟的前提下，不排除在技能型高校的個別專業設立博士學位點?；诖耍瑢W界提出層類交錯的職業教育體系構建范式，其核心在于建立雙軌互通機制。其一，縱向完善職業教育內部進階通道。通過構建“中職一高職一技能型本科—專業碩士一專業博士（個別專業）”的學位銜接體系，形成以技能人才培養為主線的縱向層次鏈條。其二，橫向搭建職普教育互通立交。通過建立跨系統的學分互認、學位等值轉換機制，特別是以彈性學制為基礎的轉學通道，實現技能型與應用型、研究型高校間的有機銜接。需要強調的是，這種雙軌架構并非割裂教育體系，而是依托現有教育層次結構，形成立體交織的高等教育網絡，構成一個“層類交錯”的大體系[24]

（三）技能型高校的科研定位

技能型高校需不需要科研、需要什么樣的科研這兩個問題，是關乎技能型高校辦學質量與辦學功能的重要問題。

調研數據顯示，部分學者認為技能型高校緊密結合生產實踐，關注實用技能傳授，與研究型高校重視學術研究的辦學導向要區分開來，不應該花大量時間和精力從事與學校類型無關的科研。而另一些觀點則認為，技能型高校作為一種類型，屬于高等教育的重要部分，它以培養具有創新意識的復合型技能人才為辦學目標，尤其是緊密結合一線生產技術開展教學，面臨著復雜的技術迭代和實踐教學問題，因而科研是專業發展和教師發展的重要內容。

長期以來，與研究型大學重視科研不同的是，教學往往被看作是高等職業學校的“主業”[25]，但高校教學只有通過科學研究（無論是基礎研究、應用研究，還是科技成果轉化型的研究）來豐富，才能使“在高校的”教學成為“高?！苯虒W[26]。OECD發布的最新版《弗拉斯卡蒂手冊》指出，應用研究是一種為獲得新知識而進行的原始調查，然而，它主要是導向特定的、實踐的目標或物體；開發研究是一項系統性的工作，借鑒來自研究和實踐中的經驗，生產額外的知識，直接目的是創造新的產品或工藝，亦或是改善現有的產品或工藝[27]。從世界經驗來看，歐洲應用科技大學明確了自身區別于綜合性大學的科研定位，并探索出適合自身的科研發展模式。比較典型的科研模式包括愛爾蘭應用科技大學整合研究連續體（integratedresearchcontinuum）模式、德國應用科技大學應用導向研究（applied-orientedresearch）模式、瑞士應用科技大學基礎研究拓展（extensionstomorebasicresearch）模式、荷蘭應用科技大學實踐導向研究（practice-oriented research）模式[28]。芬蘭和德國的一些應用科技大學尤其強調重視加強與私營企業的合作研究[29]。因此，在科研方面，技能型高校的科研定位應區別于研究型高校和應用型高校。做好技能型高?？蒲锌梢源龠M教師更新知識內容、提高教師教學水平、培養解決實踐問題的能力、增強人才吸引力以及拓展校企合作深度。

我國技能型高校緊密結合生產實踐辦學，并以培養能解決實踐問題的創新型技能人才為任務，因而技能型高校的科研定位應突出實踐特征，以解決行業企業的技術、工藝、方法、標準等問題為主，在此基礎上順其自然，衍生與之密切聯系的理論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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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ill-oriented Colleges：Scope，Characteristics and Developmental Positioning

Xu Jianling， Yuan Li

AbstractByrconstructingthelegitimacyoftechnicalknowledge，skillorientedcollgeshaveemergedasauniqutypewithinCina’s highereducationlandscape，signifyingatransformationfroma“verticalhierarchy”toa“horizontalcategorization”inthehigher educationsystem.Howeve，tesopeharacterisicsnddevelopmentalpositoingofskillorientedcgesmainaeasofurgent explorationintheacademiccommuityBasedonaninteatioalcomparisonfategorzationpoliciesinighereducationandlocalized practices，thisyssatillvittoricalfuatiosofstittialasiissftoeoead characteritisoilledclsdfusselongteloealpsiiogoftstofistbagte valueorientatiosembeddedipolicytextsTheresearchpositstatr.PanMaoyua’sacademiconeptofa“tripartitelsifcation” ofcolegesaslaidatheoeticalfoundationforntempoaryistitutialcategorationesopefskilentedcgsanbe dividedintorodieetatiocoasitscts：atiolodeputiodali Intermsofdevelopmentalpositionng，itcanbeconsiderdthroughthreedimensions：objectivepositioning，whichemphasizesindustr orienteddcatioalchaacterists;herachcalpositonghchstresestheonstructonofaomprhesieuliationsted research positioning， which focuses on addressing practical issues faced by industries and enterprises.

Key words skill-oriented colleges; colleges classification; developmental positioning

AuthorXuJianling，researcherofShenzhenPolytechnic University（Shenzhen518oo）;YuanLi，associateresearcherofShenzhen Polytechnic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