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一體”提升我國金融服務農文旅融合的質效

我國農文旅融合行業已逐步進入黃金發展期，未來發展既有機遇也有挑戰。我國銀行業及時整合產品，迅速跟進了熱點項目，但面對農文旅融合本土化、強周期、跨行業的特征，我國相關服務的針對性不夠強。本文建議我國銀行業后續著力于促創新、搭平臺、強機制，“三位一體”助推農文旅融合發展。

補鏈延鏈拓鏈效果顯著，特色項目加速集群發展

農文旅融合，即以農業農村為基礎，以鄉村文化為紐帶，以旅游休閑為形態，形成農文旅有機結合、各自帶動、相互融通、共同發展的新業態。近年來農文旅融合發展迅速。要分析金融如何支持農文旅融合，還需要更加準確地考慮宏觀產業鏈變遷和微觀熱點項目特征。本文借鑒全球化與世界城市網絡研究中心（GaWC）測算城市產業水平的方法測算農文旅融合市場，結果表明，相關產業補鏈延鏈拓鏈效果顯著，一批特點鮮明的項目正加速集群發展。

補鏈、延鏈、拓鏈效果顯著

補鏈方面，縣域文化產業發展客觀上形成補鏈的效果。我國農文旅行業缺乏類似迪士尼這類自身產業鏈完整的企業，鄉村旅游與文化融合，必須依靠完整的文化產業鏈。2019年后，我國持續加大財政投人，推動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建設，深挖文化產業資源，推動了縣域文化產業發展。財政對縣級文化產業的支持金額，從2019年的548億元，增至2022年的659億元；縣域文旅事業費從2015年的1063億元，增至2022年的1173.2億元。據全國工商企業信用信息系統，我國年新注冊縣域文化相關企業數，從2020年的7.16萬家，增至2023年的9.45萬家。截至2023年底，我國縣域文化相關企業共有68.33萬家。

延鏈方面，農文旅產業鏈涉及主體大幅擴大。受大型企業下沉縣域鄉村、農文旅IP大量產生等影響，核心主體持續下沉，延申主體的類型和數量大量增加。從核心主體看，國有文旅集團是核心開發運營主體，但縣域文旅集團的數量越來越多。截至2023年末，我國擁有國有文旅集團公司862家，其中省級國有文旅集團48家，市區縣級國有文旅企業636家。縣域文旅集團一部分由政府平臺改制而來，注冊時間較早，另一部分主要在2018年后注冊設立，累計增加了157家，且這部分主體的形成方式更加多樣，更突出財政間接持股。從延伸主體看，周邊產業主體，從民宿企業擴大到更多文旅相關企業。從2019一2023年，鄉鎮旅游相關企業數持續增加，新增注冊量以年均 18.08% 的速度提升，其間共新設62.55萬家。截至2023年末，超6萬個行政村開展鄉村旅游經營，保持經營狀態的鄉鎮旅游相關企業達58.4萬家。鄉鎮文旅相關企業數在2020年后穩步增長，截至2023年共有8.6萬家。同時，2018年后新注冊的鄉鎮旅游相關企業已有5.9萬家退出經營，占比 9.4% ，其中大部分是農家樂/特色民宿類企業，顯示出以特色民宿、人造古鎮為代表的存量鄉鎮旅游主體，正快速更迭為新興農文旅融合主體。

拓鏈方面，農文旅融合呈現多主體聯動、多產業融合狀態。農文旅根植縣域鄉村，文化與旅游觸點增加，加速了農文旅拓鏈。多主體聯動方面，2017年后，隨著政府舉債融資趨嚴，以地方政府、國資文旅集團、村集體經濟組織等獨立開發的項目大幅減少。目前主流開發模式，是政府提供規劃和配套設施建設，由國資文旅集團、村集體經濟組織等以協議方式引入或委托專業文旅公司/團隊、產業龍頭企業共同開發運營。從2023年15家人選國家文旅融合發展示范區的示范縣看，開發主體已擴展至產業龍頭企業、資本運作企業/房地產企業、村集體經濟組織等更多類型。多產業融合方面，從上游的產業整合、土地運作、知識產權（IP）開發，到景區規劃建設、資本運作和產業發展，再到下游營銷獲客和運營維護，均涉及更多跨行業公司。新簽約項目方面，據邁點研究院統計，2024年一季度，國有文旅集團新簽約的230余個大中農文旅項目，多呈現“跨界融合”特征。

熱點項目聯動特色產業加速集群發展

伴隨著農文旅產業鏈演化，農文旅熱點項目加速發展，呈現出聯動特色產業集群的特征。

在熱點項目發展速度方面，近年來農文旅熱點項目大量產生，發展迅速。旅游百強縣中“文旅融合百強縣”的數量從2019年的28個，加速提升至2023年的45個。傳統鄉村旅游地區在民俗文化帶動引流下，沉浸式歌舞表演等農文旅新業態大量產生。相關新業態顯著推動傳統鄉村旅游地區發展。

在聯動本地特色產業方面，文旅融合100強縣中，有82個縣擁有農業農村部發布的優勢特色農業產業集群、國家現代農業產業園或農業產業強鎮。攜程數據顯示，2024年五一期間訂單量前十的農文旅項目，都具有本土優勢特色產業作為支撐。

在集群發展方面。目前我國農文旅熱點項目、文旅融合百強縣、鄉村旅游重點村等集中于西南和華東地區。考慮到我國鄉村旅游資源也集中在西南和華東地區，且東部地區的縣域文化產業資源和縣域文旅財政配套投人更多，后續西南和華東地區發展農文旅融合項目也更具有資源稟賦優勢。

銀行對熱點項目跟進及時，但相關服務針對性不強

農文旅融合由全產業鏈發展和特色產業集群共同推動，新業態更多。我國銀行業選擇先整合已有產品、人才和渠道，做好項目準人，快速跟進熱點項目的打法。目前金融服務已基本覆蓋熱點農文旅項目。但面對農文旅融合本土化、強周期、跨行業的特征，我國銀行業相關服務的針對性不足。

我國銀行快速跟進熱點項目，搶占核心市場

我國銀行較好地識別了行業風險特征，把好項目準入關。相比傳統行業，農文旅行業由于具備新技術、新產品、新業態、新商業模式等特征，有望在未來幾年迎來黃金發展窗口期。但該行業準入門檻高，經營難度大，初始投資成本高，資金回收期長，經營期仍須大量更新投入。我國相關經營行普遍能客觀認識農文旅融合發展的政策環境和市場條件，在項目評審中，合理把握該行業的基本風險特征，把控好項目準人關，重點支持熱點項目和優質企業。

金融服務覆蓋了大部分農文旅熱點項目。從國家文旅融合發展示范區的農文旅項自看。我國銀行業已對所有全域農文旅開發項目進行了授信審批，并在相關信貸資源安排上進行了傾斜。從文旅融合百強縣的核心農文旅項目看，浙江、四川、重慶等地區對核心農文旅項目的支持更到位，支持范圍覆蓋了轄內文旅融合百強縣的主要項目。從重點鄉村旅游村項目看。我國多家銀行將文旅部、農業部發布的“重點鄉村旅游村”“中國美麗休閑鄉村”納入優惠政策范圍，發布了鄉村旅游重點村專屬產品和休閑旅游重點村貸等。

相關服務尚未解決金融需求的本土化、強周期、跨行業難點

農文旅融合依托農村、鏈接農業、覆蓋文旅，其金融需求有別于傳統旅游業，本土化、強周期和跨行業特征更突出。

本王化方面，農文旅行業易受本王特色產業影響，市場相對分割，聯動經營項目和就業群體多位于本地。我國相關金融服務存在以下問題：一是沿用縣域旅游類產品，缺乏特色產品。在服務農文旅過程中，盡管我國銀行業普遍鼓勵分行創新，許多銀行的產品創新權限和責任人也已下沉至分行，但調研發現，分行對接農文旅項目時，主要采用“一事一議”方式運用鄉村旅游類產品，產品落地的針對性仍有不足，一些優勢產品“水土不服”。如東部地區農文旅項目的數字化程度較高，銀行業的智慧景區系統相較于科技公司的定制化產品，競爭力有所不足。二是缺乏有效聯動特色產業的金融服務。農文旅金融服務須考慮特色產業資金需求特征、產業政策變化和產業主體特點。調研發現，我國銀行業普遍缺乏差異化對接“旅游驅動產業”“旅游 + 產業”雙驅動及“旅游從屬，特色產業驅動”等不同類型項目的產品，較難聯動特色產業與鄉村旅游進行一體化支持，尤其在支持村集體特色產業時，服務方案中聯動旅游的特征不明顯。三是區域創新試點待統籌深化。近年來我國部分銀行形成了“三農”產品創新基地等區域試點，實施“三農”金融產品創新加分激勵政策。但調研發現，目前全國范圍內的農文旅試點行較缺乏，少數位于國家級文旅融合示范區的“三農”產品創新基地，創新相應產品的力度不足。

強周期方面，農文旅項目相對缺乏高星級景區支撐，比一般文旅企業的周期性投人更大。我國銀行業實踐中產品及服務不適配強周期金融需求，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用款高峰期的支持方式不夠豐富。農文旅項目的旅游設備和智能化建設等一次性投入大，且企業普遍缺乏有效抵質押物。我國銀行業的抵質押物創新相對滯后，對農文旅項目動產信用、數字交易信用、場景信用的挖掘仍不足。目前信貸支持高峰期運營，主要依靠門票收入及產業鏈核心主體的信用支持，項目貸款多以組合、保證擔保形式進行。由于核心主體信用波動較大，項目門票收人不穩定，高峰期金融服務面臨還款來源制約。二是沒有形成全運營周期的金融服務機制。目前農文旅項目熱度周期一般在5到10年，要維持熱度，須對各類設施持續更新改造。大型旅游設施一般須在3到7年間完成升級。由此帶來的資金需求時間長度顯著低于貸款期限和投資回收期（一般10＼～15年），因此，形成全運營周期金融服務機制更符合項目強周期特點，也能提升相關信貸的安全性。目前我國銀行業的相關信貸方案，對于項目運營規劃、未來現金流穩定性等因素考量不足，對貸后運營資金監測不夠準確，對運營資金需求的預判不夠及時，尚未構建快速響應機制，客觀上阻礙了全運營周期的金融服務機制的形成。

跨行業方面，目前我國銀行業對農文旅產業鏈介入深度不夠，對各行業的服務相對割裂，對各新興業態的服務不夠精準。具體包括四點：一是對新業態的服務不夠。調研發現，許多銀行在服務農文旅項目時存在路徑依賴，延續了以景區周邊商戶、餐飲、住宿為抓手介人的模式，貸款主要投向購物、餐飲和住宿方面，較少涉及新興業態。二是準入標準偏高，授信依據較窄。農文旅作為新興行業，部分從業者管理松散，旅游行業管理標準化評價指標難以廣泛運用，存在外地經營者身份審核難、客戶行業資質不達標等問題。且農文旅經營者較少擁有等級/星級，準入授信較難參考政策標準化定級定檔。三是缺乏可識別標簽及可統計口徑。農文旅新業態迅速發展，同時受監管要求及國標行業分類標準限制，自前銀行業多難以細化農文旅行業類型及統計口徑。相關信貸統計及標簽設定識別，存在標準化、準確性方面的問題。部分銀行以旅游“食住行游購娛”六要素分類，涉及各行業貸款分散在不同產品類別中，難以細分統計且分類主觀性高。四是全產業鏈數據待整合。面對農文旅產業鏈深刻變化，我國銀行業仍難以有效整合鏈上物流、商流、資金流和信息流。這就使得后續的標簽識別、客戶畫像及信用貸款等產品創新缺乏數據基礎。

建議“三位一體”提升服務的針對性

我國農文旅融合行業已逐步進人黃金發展期，未來發展既有機遇也有挑戰。我國銀行業應把握這一信貸業務增長點，在把控風險前提下，采取系統舉措，通過促創新、搭平臺、強機制，一體化解決服務不適配項目本土化、強周期、跨行業特征的短板，助推鄉村振興。

促創新。一是特色產品創新。區域特色產品創新難，根源在于風險與政策制約。建議銀行在繼續下沉創新權限的基礎上，可以以“科技 + 政策”雙輪驅動產品創新，加大對分行產品創新的激勵考核，強化創新隊伍建設和行業研究，打通技術運用壁壘；可把握金融科技與政策調整契機，推動存量線下產品線上化，推廣“現場 + 遠程”調查模式；關注優惠政策變化并引人政策資源，推動特色產品落地。二是創新信貸方案。對融資方案設定限制性條款。約定不同業績條件下的分檔利率，后續配套落實優先融資合作權等。將融資要素與建設進度和客流量掛鉤，并鎖定項目后續開發資源。三是統籌區域創新試點。建議各主要銀行牽頭發布創新方向和目標任務，建立“農文旅”創新基地，可擇優將部分地區縣域旅游業納入優勢行業，優先對業態新、場景多、產權清晰、市場程度高的項目進行創新試點，選擇云南等農文旅資源多，增長空間大的區域，圍繞民俗活動等成熟場景，形成可推廣模式。

搭平臺。一是與核心企業開展平臺合作。建議銀行以“脫核不離核、確真不確權”為原則，對接核心企業系統或金融平臺，引導產業鏈融資困難主體在平臺注冊并接人數據，構建產業金融紐帶和平臺數據鏈場景融資，降低對核心企業信用的依賴；借助區塊鏈等技術，加強數據分析和企業畫像，保證相關信用數據真實有效，實現有效增信和主動授信；挖掘數字交易信用，加強數字化產品的研發，創新線上金融服務，擴大信用貸款比重。二是共建金融與文旅場景平臺，挖掘場景信用潛力。推廣各類“智慧景區”系統，強化旅游金融的場景對接，建設信息可追溯的數字化應用場景，挖掘場景信用，創造業務接口，鏈接重點客群。三是以第三方產業鏈平臺為切人點進行金融服務。從產業鏈平臺切人，可將收集和分析農文旅數據置于流程前端，推動關鍵領域數據合作，整合產業鏈資源，發展聯動其他特色產業、跨行業的開放式產業鏈金融模式。

強機制。一是提升跨區域、跨行業的業務聯動能力。建議各大型銀行以正負清單機制，分領域進行信貸安排，推動經營行形成更符合當地情況的行業授信限額；深化差異化轉授權機制，對縣域支行信貸管理水平分類測評；緊盯核心開發運營主體的金融需求堵點，推動形成跨區域、跨條線的服務合力，提升基礎金融服務的業務聯動性。二是調整信貸準人授信標準。引人專屬評級及授信模型，加強與評估機構合作；緊跟政策及業態變化，及時更新行業準入和適用范圍；從地域、農業、文化各角度制定標準，再依據企業信用等級評級、盈利水平等，形成差異化準入要求。三是完善標簽設定識別及統計水平。在遵從國標行業分類基礎上，由業務部門聯動科技等部門改造信貸及統計系統板塊，形成行業部門特色分類，推動分行做好農文旅標簽設定統計工作。擴大分行授權，推動分行強化數據核實，完善底層統計，降低相關數據主觀性，避免為了考核而人為進行調整的情況發生。

（張家源為中國農業銀行戰略規劃部高級分析師。特約編輯/孫世選，責任編輯/丁開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