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1月16日,紅二十五軍從河南省羅山縣何家沖出發,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開始長征。這支隊伍于1935年9月勝利到達陜北,成為四支長征紅軍部隊中最早抵達陜北的隊伍。
大埠口處得訊息
1934年6月,程子華受中革軍委副主席周恩來委派,從中央蘇區出發,于8月底輾轉到達鄂豫皖蘇區的羅山縣卡房(今屬新縣),與中共鄂東北道委書記鄭位三見了面,傳達了黨中央決定紅二十五軍主力進行戰略轉移、建立新的根據地的指示精神。鄭位三立即寫信給在皖西地區的鄂豫皖省委書記徐寶珊、紅二十五軍軍長徐海東、紅二十五軍政委吳煥先,內容大意是:中央派人送來重要指示,已到我處,請你們接信后,建議省委火速率紅二十五軍到鄂東北找我們,研究今后行動計劃。信寫好后,由留在鄂東北養傷的紅二十五軍營政委陳錦秀裝扮成走村串戶的貨郎,攜帶信前往皖西尋找省委。
11月4日,鄂豫皖省委率紅二十五軍轉戰經金寨縣葛藤山下的大埠口,在這里恰好遇到陳錦秀。看到鄭位三的信后,省委和紅二十五軍領導都十分激動。當晚,省委在大埠口召開緊急會議,研究決定率部前往鄂東北與程子華、鄭位三等同志會合,聽取中央指示。然而,從皖西到鄂東北絕非易事,敵人早已在各交通要道部署重兵把守,沿途更設下了數道嚴密封鎖線。面對這一嚴峻形勢,省委和紅二十五軍領導決定:選擇敵人防守薄弱的區域突破,迅速穿越封鎖線,奔赴鄂東北。會議一結束,部隊立即投入緊張的準備工作。
6日,鄂豫皖省委率紅二十五軍由葛藤山地區出發,向鄂東北挺進。
血戰斛山寨終會合
1934年11月7日,紅二十五軍發起突襲,全殲駐守在商城南部的國民黨東北軍一〇九師一個工兵營(轄4個連),迅速突破了敵人設在商城至麻城的第一道封鎖線。當天,紅二十五軍在商城西南的大柳樹遭到東北軍一〇七師2個團的堵截。經過一番激戰,殲敵一部,繳獲一批武器彈藥,一鼓作氣突破了第二道封鎖線。隨后,急行軍至光山縣汪橋附近。在汪橋,紅二十五軍稍作休整,隨即連夜疾進,趁著夜晚敵人警戒不嚴,于白雀園以北通過敵人第三道封鎖線。接著,在白雀園與仁和集之間與敵人邊打邊走,強行通過敵人構筑已久的潢(川)麻(城)公路第四道封鎖線。
8日上午,省委率領紅二十五軍抵達光山縣城東南25公里處的斛山寨。此時部隊已在兩天內急行軍100余公里,期間歷經數次激戰,指戰員們十分疲勞。因而,部隊決定在此暫作休整。
不承想,鄂豫皖省委和紅二十五軍在斛山寨才休息兩個小時,東北軍一〇七師、一一七師各2個團,以及敵“追剿隊”第四支隊(六十四師3個團)、第五支隊(六十五師3個團)共10個團的兵力,由上官云相統一指揮跟蹤而至,于中午11時分別從東面、南面向斛山寨發起猛烈進攻。上官云相親乘飛機在戰場上空督戰,另有幾架敵機輪番轟炸、掃射,情勢萬分危急!
此時,省委和紅二十五軍首長一邊指揮部隊奮起抵抗,一邊緊急會商。他們認為,陷入此種境地,不是魚死就是網破,要以“走”擺脫敵人已不可能,只有拼死一搏,打垮或消滅一路進攻之敵,方能爭取到一線生機。于是,省委迅速定下“以打取勝”的決心,號召戰士們與敵人決一死戰!根據部署,紅七十四師(共3個營)堅決扼守斛山寨高地,牽制敵人2個“追剿”支隊的正面進攻;紅七十五師(共2個團)采取靈活的迂回穿插戰術,攻擊敵一〇七師、一一七師側后,各個擊破。
此次戰斗空前慘烈,斛山寨上煙霧騰騰、硝塵滾滾。敵第四、第五“追剿”支隊在飛機掩護下,向斛山寨發起一輪輪猛攻。紅七十四師沉著應戰,以猛烈火力回擊,敵人雖被成片成片地打倒,但在長官的脅迫下,仍成連成營地往山上沖。戰況愈來愈緊急,一部分敵人已沖到斛山寨東門的八卦山、南門的桃大山。英勇的紅軍戰士躍出寨墻,與敵人拼起刺刀。在雙方糾纏肉搏中,敵人的飛機、大炮、機槍無法發揮作用。但由于敵人來勢兇猛,涌向陣地前的敵軍越來越多,斛山寨危在旦夕。正在這時,徐海東親率一個團,隱蔽迂回到敵一〇七師背后,突然發起猛攻,打得敵人措手不及。在徐海東帶領下,紅軍猛沖猛打,敵人招架不住,只得向東撤退。接著,徐海東率部猛攻敵一一七師,該敵也不支而退走。隨后,紅七十五師2個團集中力量,又一次向敵“追剿”支隊6個團側后猛攻;固守斛山寨高地的紅七十四師也乘機發起反沖擊。紅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打得敵人倉皇逃竄。
斛山寨戰斗從中午激戰至黃昏,兵力僅3000余人的紅二十五軍雖極度疲勞,卻以頑強的意志和強大的戰斗力,擊敗了數倍于己的敵軍,成功扭轉了戰局。這次戰斗共斃傷敵軍4000余人,紅二十五軍也傷亡數百人。其中,紅七十五師政委姚志修壯烈犧牲,紅七十四師師長梁從學身負重傷。
當晚,紅二十五軍迅速打掃戰場,清點繳獲的武器彈藥,僅輕機槍就繳獲100多挺。部隊在將不便攜帶的武器部分留給當地便衣隊外,把其余4挺重機槍、700余支長筒捷克式步槍卸掉槍栓,沉入水塘中隱藏。隨后,省委率紅二十五軍繼續西進,在光山西南部的花山寨與鄂東北道委及程子華會合。至此,紅二十五軍勝利完成奔赴鄂東北的任務。
花山寨會議定大計
1934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花山寨舉行第十四次常委會,傳達程子華帶來的中央領導人的指示精神和今后行動方針,討論紅二十五軍實行戰略轉移的問題。
關于戰略轉移問題,鄂豫皖省委實際上已經醞釀了半年多。1934年3月中旬,省委曾接到中央批轉的紅二十五軍向桐柏山區作戰略轉移的建議,4月間,省委經過研究討論,確定紅二十五軍暫不離開鄂豫皖根據地,而是繼續留在老根據地邊沿地區,以恢復和開辟新區。7月1日,省委又收到中央1934年2月12日的指示信和6月13日的軍事訓令。根據鄂豫皖根據地的嚴峻形勢,中央在指示信里指出:“省委當前的任務,在于保全我們的活力,保全我們的隊伍,重(新)創造新的蘇區、新的根據地,整理、鍛煉和強固我們的力量,創造新的主力紅軍。同時,擴大開展游擊戰爭,為恢復原有蘇區而斗爭。這是在目前形勢下唯一正確的路線。”指示信明確提出:“關于新的地區的選擇,原則上應注意下列的條件:(一)敵人力量比較薄弱;(二)群眾中革命的影響較大,或者群眾比較容易為我們爭取者;(三)地勢有利于我們防御和作戰,糧食和一般物質條件較豐優的。應根據這一原則及中央(革)軍委的軍事指示,以及根據當時當地的具體形勢,去作適當的決定和行動。”省委之所以一直未能下定戰略轉移的決心,主要還是一些領導成員在感情上對鄂豫皖蘇區難以割舍。1932年秋,紅四方面軍西行轉移時,他們主動留下來,就是希望能夠恢復和重建鄂豫皖革命根據地,但兩年多來殘酷的現實迫使省委不得不重新考慮斗爭方針的問題。
常委會上,省委根據中央有關文件精神和程子華傳達的周恩來口頭指示,深入分析鄂豫皖蘇區兩年來斗爭形勢的演變,認真討論今后行動大計。當時,徐寶珊和吳煥先都直接參加了恢復和開辟邊沿新區的斗爭實踐,深刻認識到在老根據地邊沿建立新區的艱難,思想上對戰略轉移已考慮成熟。經過深入討論,省委領導成員一致認為,鄂豫皖革命根據地軍民雖然進行了極其英勇艱苦的斗爭,但是根據地的人力物力遭到敵人嚴重摧殘,當前敵我力量懸殊過大,嚴重局面在短時期內難以根本改變;在邊沿地區恢復老根據地與開辟新根據地,經過朱堂店和陶家河兩地區的嘗試,成效都不大;雖然紅二十五軍還能夠堅持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斗爭,但是本身已不易得到很大發展,難以恢復和開創一個新的局面。如果這樣發展下去,根據地日益縮小,紅軍得不到人力物力的補充,將會繼續被削弱以致消滅。因此,會議一致同意紅二十五軍轉移出去,創建新的根據地,謀求更大發展。至于戰略轉移的方向,會議認為,向東、向南、向北都不適宜,向西則比較容易發展。會議最后決定:省委立即率紅二十五軍實行戰略轉移,為發展紅軍和創建新根據地而斗爭;以平漢鐵路以西鄂豫邊界的桐柏山區和豫西的伏牛山區為初步目標;為宣傳黨的抗日主張,擴大我軍政治影響,紅二十五軍對外稱“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留一部分武裝第三次組建紅二十八軍,繼續堅持鄂豫皖根據地的武裝斗爭。
會議還討論了部隊整編和紅二十五軍領導人變動及省委成員的補充、工作安排等問題。在充分醞釀的基礎上,根據徐海東的建議,省委決定由程子華擔任紅二十五軍軍長,原軍長徐海東改任副軍長,吳煥先仍為軍政委。省委同時決定,補選程子華為省委常委;省委常委、皖西北道委書記高敬亭則留在鄂豫皖重建紅二十八軍堅持斗爭。因會議召開時,程子華還不是省委常委,故而未參加此次會議。會后,鄭位三向他傳達了會議精神。程子華提出,中央派他來是當參謀長的,請鄭位三報告省委,自己不能當軍長,但省委沒有改變決定。
出發前,省委給身處皖西北的高敬亭寫了一封指示信,信中說明了花山寨會議的決定,責成他組織鄂豫皖邊區黨的新的領導機構,以紅八十二師和地方武裝為基礎,第三次組建紅二十八軍,繼續堅持鄂豫皖邊區的武裝斗爭。鑒于中共鄂東北道委大部分領導成員調入省委和紅二十五軍中工作,決定重組鄂東北道委,并指出:在今后艱苦斗爭環境下,武裝斗爭要以保存革命種子和革命力量為原則。道委可以組織一支幾百人的武裝部隊,配合便衣隊打游擊,以打擊地主豪紳的民團武裝為主要目標,盡量避免與敵人正規軍作戰。便衣隊要設法向白區發展,爭取白區群眾,擴大革命影響,以粉碎敵人的軍事“圍剿”。
何家沖整裝作轉移
為爭取迅速、突然地實行戰略轉移,11月13日,鄂豫皖省委率紅二十五軍西移至羅山縣何家沖一帶,加緊進行出發前的各項準備工作。一是整編部隊。根據中央的指示和省委的決定,紅二十五軍在長征前進行了組織整編:軍長程子華,軍政委吳煥先,副軍長徐海東,政治部主任戴季英;下轄二二三團、二二四團、二二五團、手槍團,撤銷紅七十四師、七十五師番號,師直人員補入各團;軍直轄政治部、參謀處、經理處、軍醫院、特務隊、政治保衛隊等,全軍近3000人。二是政治動員。吳煥先根據省委的行動意圖,向全軍指戰員介紹了當前的斗爭形勢,提出兩個明確而又巧妙、同時又不至于泄露軍事秘密的動員口號:“打遠游擊”和“創建新蘇區”。三是實行輕裝。全軍指戰員一律實行輕裝,每人準備三天干糧、兩雙草鞋,限15日之前完成準備工作。同時,部隊減少了一些不必要的輜重挑擔,但攜帶了一個被服廠,有五六架縫紉機,行軍時兩人抬一架,到宿營地就開始工作。四是安置人員。對不能隨軍行動的老弱病殘,都做了妥善安置。實際上,一些被精簡下來的人員仍然隨紅二十五軍參加了長征,金寨籍的王遠述就是其中一位。他13歲參加紅軍,紅二十五軍長征時,還不滿15歲。部隊領導考慮到他年齡小,怕他走不動路,于是安排他回家。他就偷偷跟在部隊后面,一路隨紅二十五軍越過平漢鐵路,等到部隊發現他時,已不可能把他送回家,但又不能把他丟給敵人,只好帶上他,王遠述就這樣成為韓先楚的警衛員。還有在長嶺崗戰斗中負傷的七十五師營政委陳先瑞,當時腳傷尚未痊愈,本已被精簡下來。他聽說后便拄著一根木棍趕到軍部,強烈要求隨軍行動,最后得到軍首長批準,并被調到二二三團任政治處主任,帶傷隨軍長征。為保證他不掉隊,部隊還給他配備了一頭毛驢。
此外,紅二十五軍中有7名女護士周少蘭(周東屏)、戴覺敏、田喜蘭、張桂香、曾紀蘭、余國清、曹宗楷,被人們稱為“七仙女”。按原定計劃,她們也應該被留下來。但在她們的堅決請求下,徐海東最后只得同意她們跟隨部隊出發。加上這些原本要精簡的人員,紅二十五軍出發長征時,實際人數應在3000人出頭。
昂首邁上新征程
1934年11月16日,散居在各個村莊的鄂豫皖省委領導成員和紅二十五軍指戰員們,紛紛來到何家沖村東頭一棵老銀杏樹下集合。在這棵銀杏樹下,吳煥先迎著風雨,高聲宣讀《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出發宣言》:“本軍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之下,奉了我中央蘇維埃政府、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命令,出發抗日。”“中國工農紅軍雖處在反對五次‘圍剿’、保衛蘇區的重任之下,但不能坐視國民黨將中國出賣給日本,特調動一部分隊伍組織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領導并組織群眾去打日本帝國主義,收回華北失地。”《宣言》揭露國民黨當局的賣國罪行,宣布黨的抗日救國主張和紅軍北上抗日的宗旨,號召全國同胞,不分政治傾向,團結起來,一致抗日,號召國民黨軍隊與紅軍訂立協定,共同抗日。《宣言》嚴正指出:北上沿途,國民黨軍隊如加阻攔,本軍定將堅決掃除之。
《宣言》宣讀完畢后,三千年輕的紅二十五軍健兒,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由大別山北麓的羅山縣何家沖出發,踏上了漫漫長征路。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