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6月至1930年3月,劉少奇在滿洲省委書記任上8個多月,在這段時間里,他充分吸取了順直省委以及前屆滿洲省委的經驗教訓,從思想建設、制度建設到組織建設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使滿洲省委由原來“異常脆弱”的狀況,逐步堅強起來,為東北地區的革命斗爭提供了堅強的組織保證。
臨危受命
1928年12月,張學良領導的東北當局宣布改旗易幟,服從南京國民政府領導,國民政府在形式上完成統一。12月23日,中共滿洲省委在奉天(沈陽)大東門外舉行會議,遭到警察的突然搜捕,滿洲省委領導人陳為人、吳麗石及部分地區黨組織的負責人共13人被捕入獄。事件發生后,中共中央派原湖北省委書記劉少猷前往東北參加滿洲省委工作。劉少猷到達奉天后承擔了省委的恢復工作,決定組織臨時省委,以穩定黨的工作,但收效不明顯。1929年4月,中共中央駐滿洲特派員謝覺哉針對滿洲省委力量薄弱等問題,向中央提出“滿洲黨需要一個有本事的領導者,首先做點斬除荊棘的墾荒工作”。中央接受了謝覺哉的意見,于6月4日決定派時任上海滬東區委書記的劉少奇出任滿洲省委書記。
劉少奇是中國共產黨著名的工運領袖和卓越的政治活動家。在1922年9月安源路礦工人大罷工斗爭中,年僅24歲的劉少奇就表現出了非凡的革命膽略和卓越的組織才能。其后,他在上海、廣州、武漢、天津等地從事工人運動和黨的秘密工作,積累了豐富經驗。1929年6月8日,中共中央正式批準組成新的滿洲省委,確定省委委員7人:劉少奇、孟堅(孟用潛)、丁君羊(李易山)、任國楨、劉子奇、王立功、張子安,由劉少奇任書記,孟堅任組織部部長,丁君羊任宣傳部部長,組成常委班子。7月14日,劉少奇化名趙子琪,和妻子何寶珍一起到達奉天,3天后與滿州省委接上關系,開始主持新省委的工作。
劉少奇剛剛到任沒幾天,省委委員張子安便不幸被捕。為了加強滿洲省委對職工運動的領導,劉少奇請示中共中央,決定增補黨的六屆中央候補委員唐宏經為滿洲省委委員、常委,兼任省委職工部部長,省委常委由3人增至4人,團省委書記由省委委員劉子奇兼任。9月,中共中央根據人員變化的情況,重新確定滿洲省委組成人員及分工:劉少奇任書記兼管宣傳,孟堅、唐宏經任職不變,任國楨為候補常委到撫順,丁君羊為候補常委到哈爾濱,王立功為省委委員到哈爾濱,饒漱石(團省委書記)為省委委員,由以上7人組成臨時省委。對于這個名單和分工,劉少奇根據當時滿洲省委的實際情況,以省委名義提出了調整意見:“中央指定省委名單及工作分配,省委依照此間情況略有變動,因孟堅、國楨已去哈任工作,又調回對哈市工作必有妨礙。而且孟堅在奉被捕一次,紗廠附近及警察局等處認識他的人很多,如來省兼管奉市工作,事實上要常外跑不合宜,而且撫順目前工作,自破壞后以前成員或捕或逃,完全解體,暫時是要從各方面建立線索。派一個人專駐在工人外面還是沒有多大作用,君羊任省委組織部工作比孟堅較合宜。”“省委決定子琪(即劉少奇)兼宣傳,君羊組織兼管奉天工作,宏經工運,3人組織常委。孟堅哈市書記兼組織,候補常委。國楨哈市宣傳,候補常委。”中共中央批準了這個調整意見。
10月18日,劉少奇主持滿洲省委會議,討論通過《滿洲黨目前政治任務決議案》。《決議案》分析了當時國內外特別是滿洲地區的形勢,指出滿洲黨目前總的政治任務與路線,是爭取廣大群眾團結在黨的周圍,領導群眾的斗爭,加強黨的政治影響,壯大群眾組織與斗爭的力量,推翻國民黨及滿洲買辦地主資產階級的統治,驅逐帝國主義,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建立民主的政權,完成資產階級革命的任務。《決議案》認為,滿洲的職工運動現在處于開始時期,因此要在鐵路、海員、礦工、兵工廠開展工作。《決議案》要求,在各大城市近郊、各重要鐵路沿線、中俄邊境的區域和黨原有工作基礎的地方,發展農會,領導農民特別是雇農的日常斗爭以及一般貧民的抗租抗稅斗爭。至于黨的土地革命綱領的宣傳,須按照各地土地關系的特殊情形,提出適合于實際的土地革命的口號,如在關東州提出驅逐日本帝國主義,沒收中日地主的土地;在南滿提出沒收地主土地,肅清封建殘余;在北滿提出沒收地主王公土地歸農民,牲畜歸牧民。此外,對兵士運動等也作了具體的規定和說明。
劉少奇到任后,把恢復和整頓各地黨、團組織作為一項最重要的工作。省委選派黨、團骨干到中東路各站,北寧路關外段,哈爾濱、沈陽、撫順等地工礦企業中開展工運工作,到沈陽、哈爾濱等市郊區開展農運工作,到一些學校和軍隊中開展學運和兵運工作。這些派下去的黨、團骨干采取把組織恢復整頓同領導群眾斗爭結合起來的辦法,不斷發現新的積極分子,發展和壯大黨團組織。
奉天紗廠歷險
1929年7月末,滿洲省委擬定在奉天發動一次產業工人的罷工斗爭,以便由此取得經驗,推動全東北工人運動的開展。省委決定將這一工作的重點選定在奉天紗廠。奉天紗廠是1921年建立的官商合營企業,有工人3000余名,其中大半是童工。廠方對工人的剝削和壓迫十分嚴酷,工人每天要勞動12個小時,工資只有幾角錢,最高也不到1元錢。工頭經常打罵工人,并借故罰工甚至開除工人。工人沒有自由出入廠門的權利,午飯不準帶飯盒,由外面的包飯館送進來,工人統一在車間里用餐。當時,東北當局加大軍費開支,變本加厲地對工人進行壓榨。紗廠從7月開始只給工人開一半工資(其余部分拖欠),而且發的全是奉票,貶值得十分厲害,這些壓榨行徑激發了工人反對軍閥戰爭的情緒。
劉少奇決定抓住有利時機,派組織部部長孟堅和干事楊一辰到奉天紗廠組織工人開展“要現洋不要奉票”的斗爭。恰在此時,全國總工會負責人張昆弟來東北視察,孟堅和楊一辰陪同張昆弟到紗廠找黨支部成員談話,了解紗廠的斗爭情況,最后商定由黨支部在工人中進行宣傳,提出“工資要發八成現洋,工錢不能再拖欠”的要求。如果廠方不答應,就在8月27日開工資的那天舉行罷工。
奉天紗廠坐落在當時的奉天郊區(今沈陽市內皇寺廣場西側),周圍是一片墳地和小樹林。8月22日下午,劉少奇和孟堅來到奉天紗廠的北大門外,準備與紗廠黨支部書記常寶玉等人接頭。劉少奇一身工人裝束,孟堅則頭戴禮帽,身穿綢長衫,裝扮成教書先生,兩人在距離紗廠門口不遠處的小樹林里等候。下班的時間到了,工廠大門卻沒有開,也沒有工人出廠,只有幾個廠警在門口來回走動。又過了一刻鐘,工廠大門依然緊閉。劉少奇憑著長期在白區工作的經驗,當即告訴孟堅,不能再等了,須立刻轉移。正當兩人起身欲走之際,工廠大門突然打開,一隊廠警持槍擁出大門,朝著他們猛撲過來。兩人躲閃不及,遂遭逮捕。
劉少奇、孟堅被押進紗廠,關在廠警衛隊,他們發現常寶玉也被關在這里。隨后,3個人被帶到警衛隊部審訊,主持審訊的是工頭孔令鐸。審訊中,由于常寶玉意志不夠堅定且缺少斗爭經驗,在孔令鐸一再威逼之下,把煽動工潮之事都推到孟堅身上,說是孟堅提出廠方至少要發八成現洋,不然就罷工。孟堅受審時,說自己只是個教書的,根本不知道紗廠的事,不承認煽動工潮,并說根本就不認識常寶玉。
孔令鐸審訊劉少奇時,劉少奇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詞,說自己叫成秉真,從武漢來的,是個工人,因為在武漢生活不下去,聽說奉天日子好過,想投奔這里找同鄉介紹個工作,混碗飯吃。
孔令鐸不信,繼續逼問劉少奇。突然,一個廠警隊小頭目盯著劉少奇的手,說:“嘿嘿,工人?你騙不了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還敢到這來冒充工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劉少奇則泰然自若地說:“我是個排字工人,若是你們這里有排版的活,我可以干得蠻好哩!”這一回答令孔令鐸和警衛隊的人張口結舌,無計可施。他們讓常寶玉前來對質,常寶玉沒有見過劉少奇,只能說不認識。
第二天早晨,劉少奇等3人被送到奉天警察局商埠三分局。商埠三分局繼續對3人進行審訊,但也沒有得到新的口供,只好把3人連同兩次審訊記錄一并送到奉天高等法院檢察處,將孟堅、常寶玉關在同一間牢房里,將劉少奇關入另一間牢房。
劉少奇憑著多年的對敵斗爭經驗,對案情已有清醒的判斷。當時奉天的司法部門有個大體上的分工:凡屬政治性案件,特別是共產黨案,都要送到軍法處審理;而一般刑事案件和工潮案,則統由地方法院受理。當局既然沒有把他們送交軍法處,那就說明敵人還沒有掌握他們從事黨的活動的真憑實據,此案只能算一般的工潮案。此外,雖然常寶玉一口咬定是孟堅領導鬧工潮的,但他卻未供出黨組織和其他同志,還有翻供的可能。劉少奇決定趁敵人還沒有進行審訊之機,加緊做常寶玉的工作,讓他徹底翻供。
于是,劉少奇借放風的機會走到孟堅的身邊,悄悄地對孟堅說,既然把我們交給地方法院審理,看來案情并不嚴重,關鍵是那個工人。你要做那個工人的工作,如果他能翻供,否認有人組織工潮,我們的案子就會容易解決。孟堅根據劉少奇指示與常寶玉接觸,但常寶玉理都不理,一連幾天都是如此。又一天放風時,孟堅向劉少奇匯報了和常寶玉接觸的情況,有些著急上火。劉少奇安慰他不要急躁,不要畏難,并且同孟堅一起分析了常寶玉的情況,研究了做通常寶玉思想工作的辦法。
當天晚上,孟堅再一次找常寶玉談話,他壓低聲音直截了當問道:“你一口咬住我,還不是一同坐牢,紗廠并沒有饒過你,認為你是煽動工潮,對你有什么好處!你不能改改口供嗎?”他接著說:“我根本否認與煽動工潮有關,而且從未承認過認識你,如果你也一樣否認,他們就什么證據都抓不到了,將來判決就會輕得多。”常寶玉聽后想了想,表示愿意在法庭上全部否認在紗廠的口供。
劉少奇和孟堅在紗廠被捕,滿洲省委當天就獲得了消息。8月29日,在中共中央特派員陳潭秋指導下,成立了丁君羊、任國楨、饒漱石3人組成的滿洲省委臨時常委會。8月31日,滿洲省委臨時常委會向中央報告了劉少奇、孟堅被捕經過。nbsp;9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組織部部長周恩來代中共中央起草關于劉少奇、孟堅被捕事件給滿洲省委的信,指示省委要“用全力去營救”劉少奇、孟堅二人。滿洲省委按照中央指示,利用各種關系,全力開展營救工作。
奉天高等法院檢察處幾次對劉少奇等人進行審問,都無結果,最后只得開庭審理此案。在法庭上,常寶玉當場翻供,說自己根本沒有煽動過工潮,也沒有什么人指使他煽動工潮。奉票買不到吃的,工人要求開八成現洋,這是完全合理的,怎么能算鬧工潮呢?法官越聽越納悶,干脆打斷了他的話,厲聲問道,你說的為什么和以前供的不一樣?"常寶玉回答說,先前的口供是他們動刑逼我說的。我不那么說,他們就打我。法官又把劉少奇和孟堅叫到面前,指著二人要常寶玉辨認,常寶玉稱不認識他們,并申明過去說孟堅煽動鬧事也是被逼無奈才說的。
庭審總共不到一個小時,法官宣布休庭。幾天后,判決書下來了,對劉少奇的判決是不予起訴,取保釋放;對孟堅的判決是煽動工潮證據不足,不予起訴,取保釋放;只有常寶玉因與紗廠有直接關系,判罰40天拘役。
劉少奇、孟堅二人于9月中旬出獄。劉少奇回到省委后,向中共中央報告了他和孟堅被捕及出獄的經過。中共中央很快復信,指示劉少奇繼續擔任滿洲省委書記。
領導中東路事件中的工人斗爭
劉少奇出任滿洲省委書記時,恰逢中東路事件爆發。1929年7月10日,蔣介石指使東北當局以武力奪占中東鐵路,解除中東鐵路管理局蘇聯方面的局長、副局長的職務,驅逐任職的蘇方人員,并封閉蘇聯駐哈爾濱的外交和商業機關以及職工同盟會,引起中蘇之間的武裝沖突。9月21日,中共中央向滿洲省委發出指示:“滿洲黨當前的工作路線即是抓住中東鐵路問題為中心,而去進行各項的基本工作。”根據中央指示,9月26日,劉少奇到哈爾濱巡視工作。通過調查研究,他了解到中東路事件爆發后,工人們為反對東北當局操縱中東鐵路局降低工人工資、取消工人福利待遇、破壞工人組織、實行白色恐怖等行徑,采取了怠工的形式進行斗爭。對此,劉少奇指出,怠工是工人在嚴重白色恐怖之下所采取適合環境的斗爭形式,是正確的。10月29日,滿洲省委又給哈爾濱市委發出指示,強調“目前的怠工要盡量擴大,準備將來更大的斗爭,建立群眾組織,深入和擴大黨的政治宣傳”。11月初,在哈爾濱市委領導下,700余名鐵路工人包圍了中東鐵路管理局,提出“反對減少工人工資”等要求,迫使鐵路局不得不收回減少工人工資的決定,中東路工人斗爭迅速打開了局面。
1929年末,中東鐵路管理局大規模裁減工人,失業工人總數達2000余人。1930年1月11日,劉少奇第二次來到哈爾濱,指示哈爾濱市委發動和組織被裁減的工人開展要求復工運動,同時鼓勵和組織在業工人支持失業工人,以逐步發展為全路工人總罷工。在滿洲省委領導下,各地紛紛組織援助失業工人的斗爭。哈爾濱市各界群眾紛紛寫信、捐款或派代表對失業工人表示支持。吉長、京奉、北寧、呼海等鐵路和哈爾濱同記鞋廠、電燈廠等派代表對失業工人表示援助。中東鐵路管理局為了防止事態擴大,被迫答應了失業工人的要求。
在中東路工人運動的影響下,由黨組織領導的哈爾濱洋服工人、鞋業工人等行業工人的斗爭亦迅速發展起來,并取得了一些成績。奉天兵工廠是東北軍閥張作霖創辦的全國最大的兵工廠,中共中央一直關注奉天兵工廠的工運工作。中共中央在給滿洲省委的指示信中指出:“奉天兵工廠是中國第一個大的兵工廠,內部有3萬多工人,這不僅是奉系軍閥的武器基礎,而且是日本帝國主義的武器基礎。我們無論在破壞工作與奪取敵人武器,便利將來總暴動,都必須要在兵工廠中建立工作。”劉少奇按照中央的指示,派楊一辰去奉天兵工廠開展工作。然而,兵工廠黨的組織在"1928"年末遭到嚴重破壞,一時尚難以恢復,劉少奇便指示楊一辰可以通過開辦工人夜校的形式接觸工人,還向楊一辰介紹了一條線索——當年自己在武漢時結識了漢陽兵工廠的兩個工人,一個姓劉、一個姓舒,都是中共黨員。大革命失敗后,這兩人到奉天兵工廠當了工人。劉少奇讓楊一辰一定要把這兩名黨員找到,然后通過他們開展工作。于是,楊一辰在兵工廠附近辦起了一所靜遠學館,白天教小孩,晚上教工人。不久,就聯系上了這兩名黨員,他們聽說楊一辰是劉少奇派來的,非常高興。通過這兩名黨員,兵工廠的局面很快得以打開。到1930年初,不僅奉天兵工廠黨支部重新建立起來,而且發展了10余名赤色工會會員。當中東路工人斗爭高潮之時,兵工廠工人在黨支部領導下成立了中東路工人罷工后援會,對失業工人進行募捐援助,支援了鐵路工人的斗爭。
1930年3月13日,劉少奇向中共中央提交《中東路工人斗爭的總報告》,詳細介紹了中東路工人斗爭的情況和經過,全面總結了這次斗爭的經驗教訓。報告指出,在一個月前,北滿以中東路工人的斗爭為中心,爆發了各種群眾斗爭。假如中東路工人總罷工能夠實現,那么北滿工人、農民、士兵、學生的斗爭,定會風起云涌地爆發起來。但是,這次斗爭不幸被機會主義所葬送,總廠失業工人后援會的領導權被東鐵督辦公署操縱的工業維持會所篡奪。所以,這一次中東路工人斗爭的教訓,是全黨尤其是滿洲黨最可寶貴的教訓。報告認為,現在滿洲群眾的革命斗爭正在發展,形勢還是很好的。黨所領導的群眾反帝運動正在向前開展,并已影響到許多城市。今后只要黨的路線正確,肅清黨內不正確的傾向,堅固地團結起來,是能夠領導廣大群眾走上革命高潮的。
3月下旬",中共中央決定將劉少奇調回上海。劉少奇在滿洲省委雖然只有8個月的時間,但工作卓有成效,圓滿完成了黨中央交給他的“斬除荊棘的墾荒工作”任務,為東北地區的革命事業作出了卓越貢獻。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