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首蝶變：從“小上海”到新“養城”

界首市是位于安徽西北部的一座小城，雖名不見經傳，但在其發展歷程中，卻書寫了一段段傳奇：抗日戰爭期間因商貿繁榮被譽為“小上海”；解放戰爭時成為安徽省最早被解放的地區；新中國成立初期經濟發展頗具特色。如今，這座小城又以創新的“養城”發展理念續寫著新時代發展篇章。

抗戰期間的“小上海”

界首歷史悠久，地名最早可追溯到南宋時期。據史料記載，南宋抗金名將劉琦在這里大敗金兀術，就此劃溝為界，這里由此被命名為“界溝驛”，后演變為界首；到了元末，紅巾軍首領劉福通在這里首舉反元義旗，拉開了元末農民起義的序幕。

雖然歷史悠久，但和其他許多傳統集鎮一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界首經濟發展緩慢。到了全民族抗戰時期，這座位于豫皖邊界默默無聞的小城，卻變成了商賈云集、人口激增的繁華之地，被稱作“小上海”，書寫了一段經濟發展的傳奇。

關于界首當時的繁榮景象，相關資料有著這樣的描述：“1943年，界首全城分布大小街道70余條，并辟有商場兩處，貨物齊全，生意興隆；全年貿易額按當時偽幣計算達8.8億元，商稅收入達１億元；設有各類工廠和手工業工廠78家、造船廠14家、商行667家、銀行２家、戲樓10座、游藝場１處；城內潁水之上商船密聚，桅桿如林，城區綿延十余里。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在界首的常住人口與流動人口一度超過25萬人。”“走在界首的街道上，恍惚間會有身處上海租界的錯覺——同樣的繁華喧囂，同樣的五方雜處，同樣的在戰爭陰云下頑強綻放的商業文明。”

那么，為什么抗日戰爭時期的界首會如此繁華呢？這主要有兩個原因。

界首境內有條潁河，也叫沙潁河，它西通河南中原地帶，東入淮河，通航條件優越。1937年全民族抗戰爆發后，上海、鄭州、徐州、蚌埠等城市相繼淪陷，津浦、隴海鐵路交通中斷，商業運輸被迫由陸運轉為水運。在這一背景下，界首憑借潁河航運之便，迅速崛起為豫皖邊區商業和運輸中心，上海、南京、蘇州等淪陷區的商賈紛紛內遷到相對安全的界首，并在此廣設商行、開辦銀行。此外，國民黨騎兵第二軍受命駐守界首，建設集鎮，在此設置了黨、政、軍、警、憲等重要機關。

與此同時，為阻擋日軍南侵步伐，1938年6月，國民政府下令炸開鄭州花園口黃河大堤，滾滾黃河水一瀉千里，界首以北廣大地區盡成澤國，黃泛區百姓無法生存，被迫逃亡界首，致使小城人口驟增。

幾年時間里，界首手工業獲得極大發展，形成了相對完整的輕工業體系；商業繁榮，市面上商品琳瑯滿目，油鹽糧、竹木茶、煙酒糖、五金、瓷器、鞋襪等商品應有盡有，這在戰爭年代的內陸地區是十分罕見的；運輸網絡龐大，確保了商品和人員的快速流動，使界首成為連接敵占區與大后方的重要樞紐。

工商業的活躍帶動了金融業的興起，這是界首當時經濟繁榮的另一顯著特征。據記載，當時多家銀行在界首設立分支機構，為商貿活動提供資金支持；同時，由于戰時貨幣體系混亂，界首也成為各種貨幣兌換和金融投機的重要場所，其區域經濟中心地位得以強化。

當然，界首被稱為“小上海”，除了經濟繁榮以外，也因為內遷的人們帶來了海派商業文化和生活方式，使這座小城擁有了幾分“上海風情”，在文化上呈現多元交融的景象。

那時的界首，白天市井喧囂，商販叫賣聲不絕于耳；夜晚華燈初上，劇院茶樓賓客盈門，來自各地的商賈、難民、軍人在此交匯，形成了獨特的戰時城市文化。因為經濟繁榮，界首出現了明顯的功能分區，當時的皂廟鎮設有眾多軍政機關，成為行政中心；界首鎮工廠店鋪林立，是工商業中心；劉興鎮則保留了農業特色。

界首的三次解放

到了解放戰爭時期，界首的軍事地位日益凸顯，使其成為我省最早被解放的地區。

解放戰爭開始后，作為豫皖蘇邊區的戰略支點，界首既是物資中轉站，也是信息交流中心。同時，界首也是各方政治力量角力的舞臺——除國民黨軍政機關外，中共地下組織也活躍在商界和文藝界，為后來的解放積蓄力量。

1946年12月，中共中央根據形勢需要決定成立豫皖蘇區黨委，并很快打開了局面。第二年年初，豫皖蘇二分區決定再開辟沈（丘）鹿（邑）淮（陽）地區，以此打擊和消滅國民黨反動地方武裝和土頑的有生力量。而界首正是沈鹿淮境內最大的城鎮，地理位置重要且有著良好的經濟基礎，為此，解放界首、建立界首市民主政府成為豫皖蘇邊區的重要任務之一。

然而，解放界首的過程較為曲折，前后歷經三次才得以完全解放。1947年4月14日，解放軍出擊潁河沿岸，一舉擊潰了國民黨的聯防區武裝，第一次解放了界首城。不過，為了追擊敵人，這支部隊隨即撤離了界首，向西進發，不久國民黨保安團等隊伍又進駐界首。5月18日夜，豫皖蘇軍區獨立旅進抵界首以南，經過激烈戰斗，消滅國民黨多個保安團中隊，時在界首的國民黨臨泉縣縣長裴代志等連夜逃竄。19日晨，界首第二次解放，并成立了市政府，但數日后豫皖蘇軍區獨立旅又撤離界首，繼續尋殲國民黨部隊，界首再次處于國民黨聯防區和土頑的控制之下。6月30日，劉鄧大軍渡過黃河天險，揭開了解放戰爭戰略反攻的序幕，特別是8月中旬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途經沈鹿淮一帶，更增長了解放軍的聲威。1947年10月1日，華野六縱十六師擊潰了以國民黨沙北指揮部主任郭松濤為頭子的聯防區土頑，第三次解放了界首全境，豫皖蘇區黨委隨即成立了豫皖蘇邊區界首市人民民主政府，界首從此迎來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界首解放后，成為豫皖蘇邊區黨委、軍區的主要駐地。面對國民黨政府實施的水路禁運政策，界首市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有力應對措施：進行政治宣傳，闡明政策；主動敞開航道，組織部隊護送商船過往；成立碼頭工會、渡船工會、搬運工會等行業組織，通過貸款支持工商業發展，統一稅收、降低稅率、打擊不法商人和假冒商品等。

“瓦特市長”的城市建設

界首解放后，喬道三被任命為市人民民主政府市長。

上任后，喬道三在短期內著重做了三件大事：第一是會同各地來的干部組建市政府機構。第二是宣傳、執行黨的城市政策，包括減輕人民負擔，保護人民生命財產；鼓勵工商業開工營業，平穩物價，公買公賣；保護公共建筑及科學文化資料等。第三是發放救濟物資，穩定社會秩序。這些舉措深受人民群眾的擁護。

應該說，在當時暴風驟雨的革命斗爭和新政權建設環境下，這些舉措是非常重要和及時的，為鞏固界首新生政權起到了關鍵作用。不過除了這些，至今為人們津津樂道的是喬道三“瓦特市長”的雅號。

關于這一雅號，有著這樣一段故事。1949年8月的一天，阜陽專署召開農業工作會議。會上，各縣市負責人就如何發展農業、開展生產救災等問題相繼發言匯報。當喬道三發言時，他徑直把話題引到工商業上，并說界首眼下正緊鑼密鼓籌備建設發電廠。說起發電廠，喬道三從英國人瓦特發明世界上第一臺蒸汽機講起，講到英國是如何一步步成為日不落帝國的。他的這番關于瓦特、蒸汽機及工業革命的言談，與會人員聽得如癡如醉。后來再去阜陽開會，各縣市的書記、縣市長見了喬道三，便笑稱他為“瓦特市長”。

后來，這一雅號還鬧過一個笑話。有一次，辦公室工作人員接了一個電話，電話那端大聲問道：“瓦特市長在嗎？”工作人員一聽懵了：界首沒有姓瓦的領導啊！就告訴對方可能打錯電話了，沒有這個人。對方說：“就是喬市長啊！他是咱阜陽有名的‘瓦特市長’，難道你不知道？”工作人員這才恍然大悟。

辦發電廠，喬道三當然不只是說說。辦工業需要大量資金，解放之初家底微薄，錢從哪來呢？喬道三費盡心血，基本籌齊了辦發電廠的資金：63萬斤黃豆、45萬斤麻油和極其有限的中州幣。但怎樣才能讓黃豆、麻油變成現金呢？經過多方調查，喬道三又想出了一個“妙法”：他讓人把黃豆用船運到蚌埠換成豆油，再將豆油運到上海出售，因為當時上海的油價比其他地方高不少。

經過大半年的建設，1950年6月，發電廠終于正式發電，界首市區的大街小巷頓時沸騰起來。隨著發電廠的建成運營，界首市又相繼辦起了鐵器廠、造船廠、面粉廠、麻袋廠等，初步構建起涵蓋能源、機械、交通和輕工業的產業體系。這些發展思路在當時無疑是十分超前的。

遺憾的是，由于長期積勞成疾，喬道三年僅36歲就去世了。然而，他為界首工業發展打下了良好基礎，成功推動界首從一座“消費城市”轉變為“生產城市”，為新中國的經濟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書寫“養城”美好篇章

當地人曾有這樣一句話：界首地下無礦，地上卻全是礦，界首在廢品堆上壘起了“金山銀山”，守護了綠水青山。

20世紀70年代末，界首有不少人成為挑擔貨郎，從事廢品回收，涌現了一批“破爛王”，民營企業家朱桂賢就是其中之一。當年，他騎著一輛破舊自行車跑遍方圓百余里，到處收購廢舊電瓶，回家后支起爐子，用收來的電瓶煉鉛，再賣出去，由此建起了一個煉鉛小作坊。人們看到效益可觀，便紛紛效仿，于是這種小作坊在界首越來越多。小作坊的發展在富民的同時也帶來了嚴重的環境問題。后來政府因勢利導，加大了對小作坊的整治，通過關停并轉，逐漸形成了循環經濟產業格局，界首也漸漸擺脫了臟亂差的形象。

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吹到界首，這座小城煥發出勃勃生機。農民們干勁十足，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個體戶的吆喝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回蕩在大街小巷。

時至今日，許多人對“奇安特”“富硒康”等品牌依然記憶猶新。1990年北京亞運會上，奇安特運動鞋成為中國體育代表團指定用鞋；營養保健品富硒康從1994年開始生產，如今已成為全國硒產業的領軍品牌……而這些享譽全國的產品都來自界首。

進入新世紀以來，界首市深入實施“產業興城、工業強市”發展戰略，深挖“廢品堆”資源，成功培育出再生鉛、再生鋁、再生塑料三大循環特色產業板塊，形成了國內鏈條最長、最完善的循環利用產業集群。全市資源循環利用產業集群產值超300億元。同時，界首市憑借在資源循環利用產業領域的突出成就，先后獲批“全國循環經濟示范園區”“全國城市礦產示范基地”等20多項國家級榮譽，創造了循環經濟“界首模式”，為循環經濟發展、生態文明建設提供了“界首樣本”。

近年來，界首市創新提出“養城”發展理念，以“品質慢城、樂居界首”為目標，大力推動城市發展從環境衛生治理向社會健康管理的轉型升級。其中，沙潁河中央公園就是“養城”發展理念的生動實踐。該公園全長9.8公里，分為城市記憶、都市風情、盛世華章、水鄉濕地、田園森林等區域，展現了一幅“人居新客廳，河畔慢生活”的景象。值得一提的是，項目中的“都市風情”部分特意設置了游船碼頭，再現“小上海”時期的港埠風情。除此之外，兩灣國家級濕地公園、翰墨文化園的建設，也都是“養城”發展理念的體現。

從“小上海”到新“養城”，界首這座皖西北小城完成了從戰時商貿樞紐到現代宜居之城的華麗轉身。如果說，昔日的商業傳奇有著時勢造英雄的歷史偶然，那么，今天的界首則是憑借著創新的發展理念和扎實的產業基礎，行穩致遠地走在高質量發展之路上。

（責任編輯：鄭"""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