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壽昌(1814—1884)作為一名文人士大夫,他的齋名和印章,是其畢生文學藝術理想的寄托,是他在官場現實世界之外開辟的另一方丹青天地。
一、齋號
古往今來,大凡文人墨客都要給自己的書房、畫室起個雅名,謂之齋號。齋名,既反映主人的個性與品性,又關聯主人的寄情與愛好。寥寥數字,意義深邃,是主人明志修身的對外表白,是他人觀言察行的檢驗標準,是齋主外在形象和內在修養的統一體現。周壽昌有聽橘園、巢松臥雪、退思堂、根福軒、堪隱壘、寶唐閣、蕭齋、思益堂、小對竹軒多個齋號,曾國藩、曾紀澤父子曾為其題寫大字齋號。這些齋室是他讀書、寫書、創作與鑒賞的重要空間,也反映了他的文學藝術理想。

1.聽橘園
“聽橘園”為周壽昌兒時讀書場所。周壽昌在《悔全堂詩集序》:“予少居城北之敝廬,曰‘聽橘園’,實蔬圃也。圃后有池,廣數畝。樓三楹,據其上,蔽池十之四。左右藏書籍,中拓丈余,為予與弟筱樓讀書所。樓窗面岳麓,朝霞夕月,吐納萬狀。讀書之暇,輒肆吟眺。得詩,互相質。亦時持竿,釣于池。客來則掇蔬烹魚以為供。談藝外,不許及時事,違者罰,盡醉乃去。”
周壽昌寫有《聽橘園秋居》二首:“云林拓秋圃,結構稱山家。遠水潛通澗,孤藤老著花。園官勞饋菜,鄰叟約分瓜。野趣愜幽賞,行辭長者車。亦有匡時策,猶慚入世才。故人幾鷺,生事尚蒿萊。瓠子傳秋漲,昆池動劫灰。園居且蕭瑟,聞此一徘徊。”
聽橘園在哪?筆者認為聽橘園位于今長沙望城區橋驛鎮沙田村黎家灣其老家,并非在今長沙開福區原營盤街南側。一是周壽昌在《悔全堂詩集序》和《聽橘園秋居》描敘場景與其老家原址場景相符。如圃后有池、廣數畝、樓三楹、樓窗面岳麓、蔬圃、山家、遠水潛通澗等。二是晚清時今開福區原營盤街南側的地域屬長沙城墻之內,與周壽昌描述的場景不符。三是在長沙城內“圃后有池,廣數畝,樓三楹”的情況與周壽昌家庭經濟條件不符。周壽昌出生并非高官亦非大富家庭。周壽昌曾祖父周豐甲僅為太學生,祖父周孟庭無功名,父親周時翥(1783—1833)在1818年中恩科舉人,1826年大挑一等,以知縣分發浙江,1832年署泰順縣事,1833年卒于官。時年19歲的周壽昌,靠變賣家產才扶樞還鄉。周壽昌在一篇《長沙風俗》的文章中亦記述了當時的家庭條件:“先泰順公一生不以綢絹作下體衣,云奈何貴物而賤用之。每飯必淡食三口始用菜,云使知淡泊滋味。赴鄉人飲,每盞必留其半,云恐主人一時酒盡。”
2.巢松臥雪
周壽昌在趙孟瀕章草書《急就章冊》上題簽:“松雪老人臨史游急就章草書全冊,同治二年(1863)春正月落燈日,長沙后學周壽昌題于巢松臥雪之行齋。”并鈐有“巢松臥雪”白文印等三方印。周壽昌在文徵明行書《前后出師表》冊頁、明代董良史《溪山訪友圖》手卷、明代董其昌楷書《心經》冊頁上鈐有“巢松臥雪”鑒藏印。周壽昌在咸豐十一年(1861)題跋《趙孟瀕小像卷》時,鈐有“巢松臥雪”(白文)等收藏印。

巢松臥雪在哪?巢松臥雪之行齋在湖北武昌,系周壽昌寓居武昌時齋號。周壽昌在《趙孟瀕小像卷》的第三段題跋:“案松雪農桑圖序云:延祐五年 (1318)大學士臣邦寧大司徒臣源進農桑圖,上問作詩者何人,對曰:翰林承旨臣趙孟頫,作圖者何人,對白:諸色人匠提舉臣楊叔謙,上嘉賞久之據此則,叔謙固以畫名當時,而松雪此像之作正在寫農桑圖之歲,叔謙倘所謂附青云而名益彰者耶。同治二年 (1863)暮春月望日,客窗苦雨,展卷敬觀,時寓武昌客次巢松臥雪之行齋,荇農周壽昌再識。”
為何將齋號命名為“巢松臥雪”?周壽昌在《趙孟瀕小像卷》的第七段題跋說得很清楚。周壽昌收藏有趙孟瀕真跡并贈他人者超過十種,足稱富有。又購得趙氏仲穆所畫《臥雪圖卷》,雪內麥松角立,并巢松之意,亦寓其中。周壽昌認為這是翰墨奇緣,于是將齋號命名為“巢松臥雪”。曾國藩為周壽昌書“巢松臥雪”四大字額,陶錐斧布衣為周壽昌畫長卷,王罔運為制記一首。題跋如下:“予前跋稱所得隆禪師碑,已贈閻丹,初中丞同年,公書蘇詩小冊,贈厲伯符方伯,又贈伊公書試卷,卷前后有王夢樓先生題并跋,皆甲觀也,年來又連得公草書出師表,書急就章全冊,宋元名賢書札卷,內公行書手簡兩通,真書,杭州福神觀記長卷白描,陶靖節年譜圖一卷,舍弟筱樓又為予購得行書春雨亭記立幅一軸,又畫馬卷,名家題跋甚多,唯此畫尚在湖北未帶來京師,總計予得公真跡并贈人者已在十種外,足稱富有,而內中強半銘心絕品,西溪畫卷尤屬曠世無匹,曾滌生相國為予書“巢松臥雪’四大字額,陶錐葶布衣為畫長卷,王紉秋孝廉為制記一首,近日復購得公于仲穆所畫《臥雪圖卷》,雪內麥松角立,并巢松之意,亦寓其中,是真翰墨中一段奇綠也,比復聞有公小楷一卷出售,白蘭言給諫,曾見之云,是公書中甲品,唯索直甚昂,礙典衣貨馬以圖之,同治六年 (1867)歲次丁卯孟秋月下旬三日閑窗坐雨,西風瑟瑟,新涼乍生,全家尚無授衣之計,而師念及此,予之于書畫母亦佛氏之,所訶為貪,癡者乎,書此一笑,壽昌識于京邱之退思室。”

3.退思室
周壽昌在馬琬《仿巨然秋山紅樹圖卷》手卷上的第三段題跋:“丁卯(1867)孟秋月下旬二日,自翁識于京邸之退思室。”周壽昌在《趙孟頫小像卷》上的第七段題跋:“予前跋稱所得隆禪師碑·同治六年(1867)…壽昌識于京邸之退思堂。”
退思室是周壽昌在京師的寓所,同治六年(1867)至少兩次在書畫題跋時用到了這個齋號。
4.根福軒
在湖南圖書館館藏善本書中,有一冊周壽昌日記稿本,其中一頁題“辛未(1871)九月以后日記,根福軒自道人筆”。周壽昌在宋拓《圣教序》冊頁上第一段題跋:“同治十年 (1871)辛未冬十月廿一日燈下閱此并識京師根福軒重背記。長沙自道人周壽昌書。”并鈐有“根福軒”鑒藏印。周壽昌在鄒一桂《蓬萊仙館圖》手卷卷尾題跋:“毫端五色燦飛花重憶李將軍。光緒初元季秋月重九前之五日,自翁周壽昌題于根福軒。”并鈐有:“根福軒”朱文印。同期周壽昌在董邦達《楓橋征帆圖》作品上詩跋“光緒元年丁亥秋重陽前五日,長沙周壽昌題于根福軒并書”并鈐有“根福軒”印。周壽昌在《趙孟頫小像卷》上的第八段題跋:“元史輿服志序云同治十有三年甲戌 (1874)仲秋月七日再識于京屬之根福軒自道人偶筆。”并鈐印“根福軒”(朱)。周壽昌在馬琬《仿巨然秋山紅樹圖卷》手卷第四段題跋:“前歲購得北苑兩大幅,俱絕佳光緒二年丙子(1876)春花朝日,自庵老人重識于宣南邸厲之根福軒。”另外周壽昌在陳洪綬《水滸人物》冊題跋后鈐印“根福軒”,題跋時間為“同治十年辛未(1871)冬十月旬有二日”。周壽昌在王翬《山溪隱逸圖》上留下了“根福軒” (朱)鑒藏印。
根福軒是周壽昌在京師宣南的賈家胡同寓所,也是目前所見周壽昌書畫題跋使用最多的齋號。從同治十年(1871)至光緒元年(1875)年至少五次題跋時用到,至少六次用到了“根福軒”朱文印。
5.堪隱壘
周壽昌在顏真卿書《小字麻姑仙壇記》宋明拓本四種合冊中的《宋拓南城本碑陰(七家小楷)》上跋:“同治十年(1871)端午日,曉窗試墨,自道人書于堪隱壘。”
堪隱壘目前僅見周壽昌在同治十年(1871)上半年簽署了一次齋號名。
6.寶唐閣
周壽昌在題《題李小寶印譜》詩中有“我亦寶唐新建閣”之句。周壽昌在董其昌楷書《心經》冊頁上鈐有“寶唐閣”收藏印,簽條上題有“寶唐閣珍秘”。周壽昌在馬琬《仿巨然秋山紅樹圖卷》手卷留下“寶唐閣”鑒藏印。

“寶唐閣”估計為周壽昌收藏唐代書法瑰寶時用的齋號。
7.思益堂
思益堂是周壽昌所在的長沙塘沖周氏分祠
同治十年端午日曉窗試里自道人書於堪隠壘 彼帖覺男氣可默遠不如此古香襲人也 本覺事半而功倍矣然君子甯為其正毋為其詭每玩 精妙真墨池中絕技且一照可百十張視侍書之縮刻 石禽鳥無然又有將古帖大字碑版照之縮成蠅頭尤極 逼肖凡一切衣服佩帶皆可照入即大而園亭屋宇對 近日西洋人以樂塗鏡中就日影取人象入紙上無不刊本。
二、用印
堂號。周壽昌在馬琬《仿巨然秋山紅樹圖卷》手卷和明代董良史《溪山訪友圖》手卷上分別鈐有“思益堂”印,題跋時間分別為:同治三年甲子(1864)仲冬和同治二年(1863)春上巳前一日。周壽昌曾刊刻《思益堂試帖》,著有《思益堂試帖自序》。周壽昌所刊印的詩文分別為《思益堂詩抄》《思益堂詞抄》《思益堂駢體文抄》《思益堂日札》,詩文總集為《思益堂集》。
據《曾紀澤日記》,曾紀澤曾為周壽昌題匾《蕭齋》并作《蕭齋銘》。日記載:光緒三年(1877)九月二十六日,作《蕭齋銘》,荇農丈屬題也。十月初八,為周荇農丈寫蕭齋匾暨銘。十月初九,將荇農丈蕭齋匾額另寫一過,大字篆書,銘詞八分書也,飯后寫畢。
9.小對竹軒
8.蕭齋
小對竹軒是周壽昌晚年所用齋號,估計為周壽昌辭官之后的居所。周壽昌有《古調笑·小對竹軒坐月》《齊天樂·小對竹軒坐雨》《望江南·小對竹軒雜述十首》等文。周壽昌的“四史補注”有小對竹軒自刻本,《五代史記纂誤補續》1卷有周壽昌光緒八年小對竹軒刊本,《漢書注校補》56卷、《后漢書注補正》8卷、《三國志注證遺》4卷有光緒十年小對竹軒刊本。《思益堂集》亦有清光緒十年小對竹軒
古往今來,印章是文人雅士把玩的心愛之物,還是一種雕刻和書法融合的藝術,是和中國書法、繪畫密不可分的藝術樣式。用印要與書畫作品配合使用,方能體現美感,相得益彰。周壽昌的印章有以下幾種:
1.姓名字號印
這是周壽昌印章中數量最多的一類。如“周壽昌印”(白文)、“壽昌”白文方印,“壽昌”朱文印、“荇農”朱文方印、“荇農”白文印、“周”朱文圓印、“長沙周氏”朱文印、“長沙”白文印、“長沙”朱文印、“自禽”白文印、“自庵”朱文印、“應父”朱文印、“自道人”白文印,還用過“周荇農”“萎西氏”“平農”“老荇”等印。
2.齋號印
周壽昌的齋號有9個之多,“寶唐閣”“思益堂”“根福軒”“巢松臥雪”等4個齋號制成
長沙周善自翁並國圈 光緒六年歲次庚衣郵心二日書截心對性軒 有中唐佳境可稱藝絕 盧深b拓神理朗健永婆 氣妙健泛星興上窺大專其酣惡 紫達花松雪翁真可謂流江一福山里了印章。如“根福軒”朱文印、“巢松臥雪”白文印、“寶唐閣”朱文印、“思益堂”朱文印。

3.收藏鑒賞印
收藏鑒賞印是周壽昌收藏鑒賞書畫瑰寶的日常生活體現。“周壽昌荇農氏所藏”朱文印、“長沙周壽昌鑒藏書畫之印”朱文印、“長沙周氏鑒藏”白文印、“荇農鑒定”朱文印、“應甫珍秘”朱文印、“荇農鑒賞”朱文印、“長沙周壽昌自鑒藏經籍碑版書畫”朱文印、“荇農珍賞”白文印。另有其次子周淪蕃“淪蕃侍觀”朱文印、“淪蕃鑒賞”朱文印用于其書畫作品鑒賞。
目前沒有見到周壽昌的職官印,估計也與周壽昌內心世界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