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筆者最崇拜的作家,他的小說也是筆者最喜歡看的小說。雖然他并非歷史學家,但他筆下的成都歷史卻尤為生動。

1957年,李劫人在觀魚。圖片來源:新華社
說起成都的歷史來簡直如數家珍。在他的小說中,人物是虛構的,但是街道和建筑,美食和餐館卻是真實的。而且他還是一個美食家,通過讀他的書,常常可以找到獨屬于老成都人的美食記憶。比如,李劫人曾寫過老成都著名的美食地標之一——枕江樓。
李劫人筆下的枕江樓
在《大波》中,李訣人曾花費大量筆墨,寫了成都枕江樓。枕江樓是前兩年重修老南門大橋(一般叫做萬里橋)時,才趁機熱鬧開張的一家餐館,地點選得還好,恰處在大橋上流的岸邊,臨著錦江水,砌了一道短短的石堤,堤上簡簡單單地修了一排遮蔽風雨的瓦頂平房。
枕江樓只有五個座頭,寒冬數九還好,從初春趕青羊宮的日子起,它這里就生意興隆。尤其在下午兩三點鐘來,包你不能夠隨來隨坐,人少也絕不能獨霸一個座頭,不讓后客來鑲一下的。

這天,顧天成三人來時,剛從大橋這頭走進一間柴炭鋪子的過道,再下幾級石階,踏上枕江樓的石堤,就聽見全排平房里全是高聲大嗓、搭拳鬧酒、談家常話、講生意經的聲氣。從沒有糊紙的菱形窗格中看過去,只見盤著發辮的頭,精赤條條的背脊和膀膊,原來正逢上座時候。
吳鳳梧站在石級上說:“好生意!”顧天相說:“我的估計沒錯吧?依我說,還是到北新街的精記去。不然,就總府街的崧記也好。”顧天成前天來吃過這里的醋熘五柳魚和醉鮮蝦。覺得精記、崧記都只有蒸菜、嫩菜,沒變化。光是吃飯倒方便,泡菜都不差。但這里…隔著木欄桿,看見廚房正在煤魚,爐火好旺,嵐炭火焰從耳鍋邊冒起來好幾寸高。四五個人站在菜案邊擠蝦仁。另一個廚子從爐子上一個挺大砂罐里,熱漉漉地舀了一中碗黃燜雞,把旁邊耳鍋里剛掉好了的三塌菇蓋上兩湯杓,遞給身旁一個堂信道:“亭子上的。”堂倌打從身邊過時,啊!好香!顧天成決心不打退堂鼓。“喂!找個座頭。只有三個人,鑲一鑲都使得。”
一(引自李劫人著《大波》)
每當我讀到這段文字的時候,都倍感親切,一邊讀,一邊回想起小時候看到過的枕江樓。我是在20世紀60年代看到的枕江樓,那時它已經不是飯館了,改成了旅館和茶鋪。當時我家住在離老南門大橋不遠的小天竺街,經常要走過老南門大橋。每次路過時,在老南門大橋上看枕江樓,很有一番韻味。
在晚霞的照映下,我站在萬里橋(南門大橋)的西邊,往西北方向看過去,錦江河在這里繞了一個非常優美的圓弧形的彎,河邊就坐落著一座典雅氣派的圓形建筑。建筑上的排排窗戶臨河而開,人家是開門見山,這里是開窗見河。
橋的左邊還有一些漂亮的建筑,上面是南洋旅館,下面是樹通茶鋪。可想而知,在這里枕江而眠是何等的愜意,在這里臨江品茗又是何等的雅致……
枕江樓的歷史
在1905年的萬里橋畔,一個名叫黃春山的餐飲創業者憑借其獨特的菜品,如香糟蒸肉、香糟排骨等,成功在橋頭開了一家飯館。這家飯館因其美味的菜肴和有利的地理位置,迅速吸引了眾多食客,成為當地知名的美食地標。
然而,黃春山的成功引起了建橋工會會長劉老太爺的注意。劉老太爺看到了餐飲業的潛力,并希望利用自己的資源和影響力,開設一家更具規模的餐館。他邀請了馬鶴琴、馬曉輝、余培生等人共同投資,并與黃春山商議合作事宜。黃春山雖然對擴大經營充滿了熱情,但由于資金有限,他意識到與劉老太爺等人合作將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于是,雙方達成了合作協議,共同出資成立了“十一股東”餐館。為了找到合適的地點,他們與經營煤炭生意的張小樓進行了協商,最終以地皮作為入股資金,解決了場地問題。隨后,他們迅速集資并開始裝修,不久后,“十一股東”餐館正式開業。
這家餐館不僅繼承了黃春山便飯館的特色菜品,還推出了更多創新的菜肴,吸引了更廣泛的顧客群體。隨著時間的推移,“十一股東”餐館逐漸成了萬里橋下最受歡迎的餐館之一,其故事也被傳為佳話。
“十一股東”餐館正是枕江樓的前身。后來,枕江樓也成了一家融合館廚派和家常味的獨特餐廳,在短短幾年內便在當地聲名鵲起,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客人前來品嘗美食。
枕江樓內部景致圖片來源:川觀新聞

枕江樓的特色在于它巧妙地將館廚派的精致菜品與家常味的溫馨舒適相結合,為客人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用餐體驗,無論是家庭聚餐、商務宴請還是朋友聚會,都能滿足客人的需求。餐廳的布局也極具特色。樓下臨街的零餐區域寬敞明亮,適合快速用餐;而樓上的包席雅座則更為私密和舒適,適合舉辦各種聚會和宴會。此外,餐廳還提供外賣服務,將美食直接送到客人手中,無論是舟船還是旅社,都能享受到枕江樓的美味佳肴。
在經營方面,枕江樓也頗具匠心。座頭的布置既幽雅又富有自然景致,讓人仿佛置身于一個寧靜的空間。而價格方面,枕江樓更是以物美價廉著稱,讓客人在享受美食的同時,也能感受到物超所值的滿足感。
起初,光顧枕江樓的主要是南門一帶的生意人。他們經常在這里舉辦會酒、打平伙,享受美食的同時,也交流著彼此的生意經。隨著口碑的傳播,越來越多的學生也成了枕江樓的常客。他們喜歡這里的氛圍和美食,常常在這里學習、討論問題,甚至舉行小型聚會。至于“枕江樓”這個名字的由來,據說是由一位雅人所取。這個名字既符合餐廳的地理位置(位于江邊),又帶有一種詩意和美感,讓人印象深刻。雖然當時餐廳還只有樓之名而無樓之實,但這個名字卻已經成為人們心中的一個標志。
1938年,成都新聞界20余人特別在枕江樓設宴款待時任南京《新民報》副刊主編、著名作家張恨水。宴前,《成都快報》記者李敦厚研墨展紙,請張留墨志念,張恨水見此優雅風光,香風美味,略事思索,即濡墨揮毫題詩云:“江流嗚咽水迢迢,惆帳欄前萬里橋。今夜雞鳴應有夢,曉風殘月白門潮。”
1942年歲末,當代古典詞學大家,常被人譽為“季清照夫婦”的程干帆、沈祖棻夫妻,以及流寓成都的學者孫止疆、龐石帚、蕭中侖、高石齋、劉君惠、蕭印堂等宴于枕江樓。
1995年2月23日下午3點15分,一聲炮響,施工方用炸藥炸毀了萬里橋。枕江樓也灰飛煙滅,消失在歷史塵埃之中。好在李人早就把枕江樓寫進了他的小說中,可以讓后人了解一下當年的枕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