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契機、風險與路徑

《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一2035年）》要求“完善拔尖創新人才發現和培養機制”。當前，大數據、區塊鏈、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加速迭代，引發教育生態的系統性變革。已有研究者對數字技術賦能基礎教育高質量發展、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進行了有益探討，但對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內在邏輯與實施路徑的系統分析有待深化。在國家政策導向、數字技術變革、人才培養需求的多重驅動下，以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既是推進教育強國建設的重要舉措，又是提升我國人才自主培養質量的必由之路。基于此，本文探析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契機，剖析技術嵌入過程中可能存在的風險及其規避路徑，以期為我國構建高質量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體系提供有益參考。

一、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契機

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指在基礎教育階段發現和關注具備拔尖創新人才潛質的中小學生，為其今后成為真正的拔尖創新人才提供適合的教育。數字技術具備重塑教育系統結構的巨大潛能，能為學生創新潛能識別、創新能力培養提供全新可能。

1.數字技術重構教育內容，拓寬人才培養廣度

數字技術通過解構傳統教育內容供給的時空邊界與學科壁壘，拓寬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廣度。第一，依托數智平臺整合并豐富教育資源。智慧教育平臺、云端教學系統的涌現，有助于構建智能時代所需的數智教育課程體系，及時為學生提供學科前沿內容，系統增強學生的數智思維，從而助推適應時代變化的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第二，借助數字技術實現學科深度融合。智能教育平臺能通過自然語言處理與知識圖譜可視化技術呈現復雜系統的關聯結構，滿足具有拔尖創新潛能的學生對跨學科學習與多元智能協同發展的需求。第三，利用智能系統獲取實現大規模個性化教育的內容。教師可以通過智能推薦系統和自適應學習平臺，實現從統一的標準化知識傳遞到順應學生多元的個性化優勢發展轉變，為學生定制個性化的教育內容和培養方案，從而推動具有不同優勢潛能的學生成長為不同領域的拔尖創新人才。

2.數字技術優化教學模式，增強人才培養效度

數字技術通過構建虛實融合的智能教學場景與多主體協同的教育網絡，突破傳統、單一的經驗傳遞式教學模式，為增強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效度提供技術支撐。一是革新教學工具，提供多維度立體教學。教師可以利用數字模擬軟件以及VR、AR等虛擬具身技術創設研究性學習情境，引導學生自主探究，提高問題解決能力、合作意識與創新能力，實現認知的深化與拓展。二是打破時空界限，促進多主體參與教學。5G移動通信技術、云平臺的使用不僅能打破學校、家庭、社區之間的信息溝通壁壘，增強學校教育過程的可視化與開放性，還能實現高校、政府、企業、科研機構等主體間高效、便捷的資源互通與信息共享，共同支持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

3.數字技術革新評估體系，提高人才識別信度

數字技術的綜合運用有利于構建更加科學、全面的人才評估體系，驅動人才評估從經驗判斷走向數據識別，提高拔尖創新人才識別的信度。首先，教師依托生物識別、智能感知等技術，挖掘拔尖創新人才的認知規律，有助于建立科學的評價指標體系，進而利用智能評估系統，分析學生認知加工過程和高階思維運用過程，科學識別其創新潛能。其次，在大數據、多模態學習分析等技術的支持下，數字畫像系統能夠采集學生全過程學習數據，動態捕捉學生創新素養發展軌跡，進而通過建立學生個人成長檔案和拔尖創新人才數據庫，實現伴隨式、綜合性、個性化的培養與干預。

二、數字技術嵌入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風險

技術脫嵌、主體遮蔽、制度缺位共同構成數字技術嵌入進程中的三重風險，有可能消解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育人價值。

1.技術脫嵌：技術更迭迅即與早期培養響應遲滯的失配困境

數字技術更迭速率與教育系統吸收能力的非對稱性發展，導致數字技術在教育生態中的“懸浮式存在”，這種技術脫嵌現象在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中尤為突出。一方面，現有的數字技術嵌入教育生態的深度不足，多停留于教學流程優化層面，未能嵌入學生創新素養培育、高階思維能力提升的核心環節。另一方面，面向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專用數字技術仍呈現理論支撐與技術研發的“雙低\"特征。具體而言，數字技術賦能機理、拔尖創新人才成長機制的實證研究缺口顯著，理論支撐的薄弱往往導致應用效度不高，在兩者各自的發生機制及交互關系尚未明晰的情況下，專門針對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的數字技術研發必然受阻。

2.主體遮蔽：技術依賴加劇與人的主體性失落的結構性矛盾

技術作為“結構二重性\"的現代載體，雖擴展了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實踐的可能邊界，但通過預設的算法秩序壓縮了人的自主空間，可能導致培養過程中人的主體地位被數字技術遮蔽。一是認知過程依賴“認知外包”，引發思維惰化與能力弱化。以生成式人工智能為例，依賴過度將使學生陷人“輸入問題一獲取答案\"的直線式交互，削弱問題拆解、假設驗證等深層思維過程，導致技術賦能雖提升了認知效率，卻以犧牲拔尖創新人才應具備的深度學習能力與元認知能力為代價。二是交往過程沉溺虛擬世界，導致情感價值的漠視與淡化。數字技術的介入正重塑著教育主體間的交互網絡，師生對話淪為符號化信息交換，以致本該處于育人核心地位的情感關懷、價值引導被邊緣化，教師更關注學習數據的量化呈現，而非情感需求的質性體察與回應，學生更聚焦理性數據的增長，而忽視自我情感表達與價值塑造。

3.制度缺位：技術發展激進與制度體系建設滯后的失控風險

制度建設相對滯后將使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在面對技術嵌入所帶來的應用邊界不明與數據安全風險時陷入迷茫。一方面，對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可為”與“不可為\"歸約不足。在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階段，技術介人的邊界以何厘定？所有的教學活動都適合數字技術的“參與”嗎？倘若國家層面缺乏頂層設計，教師層面缺乏深度思考，則會導致技術擱置或濫用的兩極分化現象，反而阻礙學生創造性思維與能力的培養，甚至干擾正常教學秩序。另一方面，對未成年人數據采集與隱私保護的法規缺位。數字技術賦能使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處于數據包圍之中，然而，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涉及未成年人的敏感信息，甚至關乎國家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機密信息，數據采集與應用邊界不明將引發數據所有權與使用權爭議、數字身份的永久烙印等問題，阻礙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長效健康發展。

三、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路徑

技術嵌入教育的風險應對需超越“頭痛醫頭\"的局部改良，轉向“技術一主體一制度\"三維協同系統的架構，即通過重構技術適配機制、重塑人的主體性、重建制度體系，構建兼具數字智能與人類智慧的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生態系統，提升人才培養的實效性。

1.技術適配：重構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教技互融機制

推動教育需求與技術供給從“失配\"轉向“適配”，要求教育與科技協同發力。首先，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實踐要主動擁抱數字技術。唯有使課堂教學與數智時代同頻共進，才能培養出真正具備科技變革引領性與未來核心競爭力的拔尖創新人才。因此，教師應從漠視、警惕、抵制智能技術“參與\"教學，轉變為主動尋找、掌握、運用促進學生創新素養提升的智能技術。學校應積極構建數字技術支持的創新教育環境，不斷摸索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最優模式。其次，技術開發應以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需求為導向。直接開發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專用的數字技術，將突破通用教育技術的適用邊界，實現技術供給與培養需求的深度契合。這要求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并行，組建涵蓋神經認知科學、教育人工智能等領域的跨學科研究團隊，深入探索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內在規律，精準設計符合培養需求的智能教學工具與平臺。

2.主體覺醒：重塑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中人的主體性

喚醒人在技術浪潮中的主體性，需強調技術的非權威性與工具性，強化人類智慧與情感的不可替代性，以培養兼具科技素養與人文情懷的拔尖創新人才。在認知維度，拔尖創新人才的認知與思維水平理應領先于智能技術的供給水平，因此在人才培養過程中，教師應提醒學生警惕算法偏見與“AI幻覺”，引導學生對數字技術提供的內容進行批判思考與結果驗證，培養其獨立判斷與自主分析能力。在情感維度，我們要充分發揮人類特有的情感共鳴與價值引領作用。教師應從虛擬、冰冷的數據中跳出來，關注智能技術無法完成的真實而有溫度的價值塑造。

3.制度保障：重建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前瞻制度體系

制度保障是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穩步推進的基石，唯有構建起完善且具有前瞻性的相關制度體系，才能有效避免陷入技術失控的困境。一方面，我們要明確數字技術嵌人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邊界，確保技術使用符合教育規律。制度的合理制定、技術的有效賦能需要多方協同發力：國家層面應建立技術介入的負面清單制度；區域或學校層面應面向各個年級分層制定細致的技術準入標準與使用規范。同時，我們應建立相應的監督和評估機制，定期評估與反饋技術賦能情況，在動態調整中不斷優化數字技術賦能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路徑。另一方面，我們要建立健全數據安全與隱私保護機制，確保數據采集與使用符合倫理。防范數據濫用或泄露的風險，不僅需要依靠技術開發者的倫理責任反思，外部法律和問責機制的健全，還需要教師提升數據駕馭能力，自覺維護數據安全，以形成多方共治的數字倫理生態。

參考文獻

[1]倪娟.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戰略意義、核心內涵及實踐路徑[J].人民教育，2023（12）：50-55.

[2]郭文良，戴念秋.技術賦能基礎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價值意蘊、限度審視與優化路徑[J].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5）：194-203.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

[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資助項目“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的教育機制與路徑研究”（項目編號：CCNU24ZZ016）及華中師范大學教學研究項目“拔尖創新人才貫通式培養的體系構建與實踐探索”（項目編號：2024016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