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好書的價值,往往在于它能以文字為橋梁,將作者的精神世界與讀者的生命經(jīng)驗悄然連接。侯運通的散文集《老屋》(河南文藝出版社出版)正是這樣一部作品。書中99篇以自身經(jīng)歷為主題的散文,既是對一座老屋的深情凝望,亦是對一個時代集體記憶的溫柔喚醒。在城鄉(xiāng)巨變的轟鳴聲中,這部作品如同暗夜里那一盞油燈,照亮了那些被現(xiàn)代化浪潮沖散的碎片,讓我們得以在喧囂中重新辨認出故鄉(xiāng)的輪廓。
在侯運通的文字中,故鄉(xiāng)是確定的、永恒的,他的《老屋》一書選入了99篇文章,這個數(shù)字是不是有心為之?其實,在城鄉(xiāng)建設(shè)進程加快的今日,以“開發(fā)”與“繁榮”為名的現(xiàn)代巨輪,轟然碾過眾人記憶中所熟悉、恍如經(jīng)久不變的一切。當下變成了一種速度,一種越快就被判斷為越好的速度,什么都是新的,什么都是稍縱即逝的,什么都不留下。我們活在一個陌生的世界里,我們都是荒謬的人。
但是,我們還是需要有點記憶。
在這個時代,回憶也是極為困難的,是需要理想的,物是人非的故鄉(xiāng),正變得越來越陌生,譬如侯運通的老屋,事實上它已不復(fù)存在。但侯運通確實是個理想主義者,大概只有像他這樣的人,才可以擁有這樣一個老屋。在他的文字中,老屋還是完好無損的,確定的,堅實的,古典形狀的,可親可感的,可以安放靈魂的,可以為他提供一個支點,對抗時代的變化莫測和不留情面。
所以,書中的99篇文章,暗合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九”為“久”的象征意義,暗示記憶的完整性與不可消磨。每一篇文章都像一塊磚石,層層壘砌成一座文字的堡壘。老屋的“99次重建”,實則是作者對記憶的反復(fù)確認。侯運通在書中動情地寫道:“大屋和大樹雖從老院消失了,但它們的生命并沒有終結(jié),而是以新的形式繼續(xù)存活于世?!弊尷衔莩搅宋锢砜臻g,成為情感與文化的容器。
雖然是一種“鄉(xiāng)愁”的書寫,但這并不表示《老屋》僅僅只是一部感懷傷逝之作。侯運通以工筆畫式的細膩筆觸,拈起老家的人事景物,記錄下族人鄉(xiāng)親們的語言、習俗與信仰,可說是以一種更為貼近現(xiàn)場的方式寫下屬于平民百姓的歷史。侯運通筆下的老屋,因此成為一座微型的“記憶博物館”,陳列著被時代遺落的溫度與尊嚴,從而使這本文學著作具有了一定史料價值。
在短視頻與碎片化閱讀統(tǒng)治大眾審美的當下,侯運通卻選擇用最傳統(tǒng)的散文形式,進行一場“慢的修行”。他的文字沒有華麗的修辭轟炸,而是以沉靜克制的節(jié)奏,邀請讀者一同駐足、凝視、沉思。當推土機碾過無數(shù)人的童年與鄉(xiāng)愁時,這種“不合時宜”的寫作姿態(tài),恰恰與老屋的存在形成互文——二者都在證明:有些事物必須緩慢地生長,才能抵達深刻和永恒。這座文字壘砌的《老屋》,最終將成為所有漂泊者的共有家園——它不提供答案,卻永遠敞開懷抱。
因此,《老屋》與當下這個時代的快和新是南轅北轍的,但也許這正是它的價值所在。
(作者系大河財立方洛陽運營中心總監(jiān),洛陽市作協(xié)副秘書長,洛陽散文學會副會長,洛陽市金融作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洛陽市老城區(qū)作協(xié)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