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子女占比與家庭儲蓄率的關系研究

摘要：我國居民儲蓄率長期維持于較高水平，有效應對低消費、高儲蓄問題，對于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具有重要意義。與此同時，我國人口結構正經歷一系列深刻變化，這些變化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居民家庭的生育意愿，導致家庭子女數量發生相應調整，進而勢必對家庭的消費和儲蓄結構產生深遠影響。在老齡化日益加劇的背景下，家庭子女數量的變化不僅關乎老年人的養老方式選擇，還將對儲蓄率產生重要影響。因此，“多子”是否真能發揮養兒防老的作用，“多子”對家庭儲蓄率究竟產生何種影響，“多子”是否等同于“多福”，這一系列問題值得深入探討與研究。

關鍵詞：子女數量；養兒防老；家庭儲蓄

一、理論回顧與研究進展

（一）理論回顧

在國際環境多變及自然災害頻發的背景下，我國的經濟快速發展與其長期維持的高儲蓄率緊密相連。根據世界銀行WDI數據庫最新數據，2023年我國國民儲蓄率為43.6%，顯著高于世界平均水平（高出17.7%）和OECD國家平均水平（高出21.8%），這表明我國是全球儲蓄率最高的經濟體之一。高儲蓄率為資本積累提供了堅實的基礎，有力推動了我國經濟的持續增長。隨著我國社會步入老齡化階段，老齡化帶來的一系列問題日益凸顯，包括勞動力人口減少、社會負擔加重、社會保障缺口擴大等。如何解決老年人的生活問題已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2024年1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養老服務改革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發布，《意見》強調要鞏固和增強家庭養老功能，完善家庭養老支持政策體系，以應對老齡化帶來的挑戰。我國養老方式主要分為社會養老和家庭養老兩種，其中家庭養老即“養兒防老”，涉及子女對老年人的日常照料和經濟援助；社會養老則主要依靠社會養老保險為老年人提供經濟保障[1]。

（二）文獻分析

1.我國高儲蓄率之謎的解讀。眾多研究者將20世紀我國生育政策的變動視為高儲蓄率的重要原因。自1954年起，我國開始逐步實行生育控制政策。在獨生子女政策背景下，年輕家庭因缺乏兄弟姐妹分擔養老成本而選擇增加儲蓄；中年家庭因家庭規模縮小和生活開支降低而傾向于多儲蓄；老年家庭則因養老缺乏充足的子女保障而選擇提高儲蓄率。我國居民儲蓄率自2000年以來持續上升，為經濟增長提供了強大動力。有學者指出，我國的高儲蓄率是粗放型經濟增長模式下投資規模過大、資本品產出占GDP比重較高的結果。此外，信貸約束也是提高儲蓄率的重要因素，而緩和的房價上漲則能顯著提高儲蓄率。

2.養老方式對家庭儲蓄率的影響。隨著老齡化問題的日益嚴重，養老方式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我國養老模式主要分為社會養老和子女養老兩種。研究發現，父母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程度與家庭儲蓄率存在正向關系。學者指出，老齡化問題加重了農村家庭的生活負擔，削弱了家庭的風險抵御能力。部分學者認為，家庭養老方式和社會養老方式均與儲蓄存在一定的替代關系[2]。綜上所述，當前文獻對儲蓄率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子女數量或養老方式方面，鮮有文獻將兩者融合進行比較。現有研究認為，子女數量的增加會削弱家庭的儲蓄積極性，而養老方式的完善程度也會對儲蓄率產生一定影響。在儲蓄率影響因素的研究領域中，將兩者融合進行研究的文獻較少[3]。

3.子女數量對家庭儲蓄率的影響。家庭金融是金融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自“家庭金融”概念提出以來，相關研究不斷完善。現有文獻主要從子女數量角度展開探討。計劃生育政策的放開對降低儲蓄率的短期效果十分顯著[4]。自“全面二孩”政策實施以來，我國少兒撫養比明顯增加，居民家庭住房消費隨之減少，家庭風險資產投資也呈現下降趨勢。研究發現，成年子女數量的增加顯著降低了家庭脆弱性。部分學者認為，子女數量的增加會加重母親照顧家庭的負擔，減少母親可提供的家庭可支配收入。綜上所述，子女數量的變化會改變家庭結構，增加未來預期支出，加重家庭財務負擔，對家庭收入產生負面影響，從而抑制家庭儲蓄率的增長，降低家庭儲蓄積極性[5]。隨著“二孩”政策的放開，子女數量的變化將對養老水平產生進一步影響。研究發現，子女數量對城鄉家庭養老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同時，學者也指出，促進子女質量提升有助于改善家庭養老經濟支持水平。此外，研究還發現，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家庭將面臨時間和經濟雙重壓力。

二、實證研究與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研究使用的樣本數據來源于北京大學的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ARLS），該調查能夠全面、具體地反映當前我國居民家庭的情況。研究選取了2011—2020年的數據，經過剔除無效樣本后，最終保留了9281個有效樣本。

（二）指標構建

本文對儲蓄率給出了兩種定義：一是儲蓄率=（家庭總收入-家庭總消費）/家庭總收入；二是儲蓄率=（家庭總收入-家庭總消費+教育支出+醫療支出）/家庭總收入。解釋變量使用的是成年子女占比，具體計算方法為將各家戶中16周歲至60周歲的男性和16周歲至55周歲的女性求和，再除以各家戶總人口數。

（三）實證設計

1.模型設定。本文采用OLS模型來驗證子女數量、代際轉移支付與家庭儲蓄率的關系，并對其穩健性及異質性進行進一步分析。同時，進行了中介檢驗。模型設定如下：

表示家庭儲蓄率，表示家庭成年子女數量，是代際轉移支付，是控制變量，包括性別、婚姻、戶口、生活滿意度、是否有醫保、是否有養老保險、教育水平和民族。

2.描述性統計（詳見表1）。

3.實證分析。表2為實證分析結果。結果顯示：在老齡化背景下，子女數量與家庭儲蓄率呈顯著負相關，表明子女數量的增加會導致家庭儲蓄率下降，這一現象在成年子女多的家庭中尤為顯著。此外，本文還研究了成年子女占比對代際轉移支付的影響，發現兩者呈顯著正相關，即成年子女越多的家庭，代際轉移的支出也越高，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多子多福”的觀念。通過構建中介模型檢驗，發現子女數量之所以會降低家庭儲蓄率，是因為提高了代際轉移支付。其中，成年子女對儲蓄率1是部分中介效應，對儲蓄率2是完全中介效應。

4.穩健性分析。由于不同地區的發展程度可能存在差異，可能會對實證結果產生影響，因此本文剔除了直轄市的樣本進行了穩健性分析。表3結果顯示，在剔除了直轄市的樣本后，成年子女占比和代際轉移支付依然與儲蓄率呈現負相關，且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

5.異質性分析。本文通過構造交互項（成年子女占比居住地、代際轉移支付居住地）進行回歸，以探討不同居住地對實證結果的影響。結果如表4所示，與農村地區相比，城鎮地區成年子女人數越多對儲蓄率的影響作用越大，即城鎮地區成年子女多的家庭對儲蓄率的負向影響越顯著。同時，城鎮地區家庭收到的代際轉移支付越多，儲蓄率越低。這可能是因為“多子多福”的觀念在城鎮地區更為顯著，父母將子女給的錢更多地用于自身消費，從而降低了家庭儲蓄率。

三、 結論

本文深入探究了子女數量、代際轉移支付與家庭儲蓄之間的內在聯系。基于“養兒防老”“多子多福”的傳統文化觀念，本文推斷子女數量是影響家庭儲蓄率及老年群體獲得子女經濟支持程度的重要因素。在多子多福觀念的影響下，子女數量較多的家庭往往表現出較低的儲蓄率。由于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家庭在教育和日常生活等方面的支出隨之上升，從而擠占了家庭可用于儲蓄的資金。同時，多子女家庭未來面臨的不確定性因素也增多，如子女成長過程中的各種風險和支出需求，使得家庭更傾向于減少儲蓄以應對潛在的經濟壓力。研究結果顯示，子女數量多的家庭在父母老年階段往往能提供更多經濟支持，這體現了家庭在中國社會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多子”對于許多家庭而言所承載的心理依靠和經濟保障作用。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代際轉移支付的增加在一定程度上擠占了家庭自身的儲蓄資源，導致家庭儲蓄率下降。這種代際間的經濟支持雖然有助于提升老年父母的生活質量和幸福度，但也給子女家庭帶來了經濟壓力和儲蓄挑戰。

綜上所述，多子女家庭在享受子女成年后可能帶來的經濟支持紅利的同時，也面臨著如何平衡子女數量與家庭儲蓄的難題。這要求家庭在規劃未來時，既要充分考慮子女成長所需的經濟支持，又要兼顧家庭長期的儲蓄需求和經濟穩定。因此，如何在子女數量與家庭儲蓄之間尋求一個合理的平衡點成為每個家庭都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本文的研究基于現有理論和實證數據，力求客觀、準確地揭示子女數量、代際轉移支付與家庭儲蓄之間的關系，為相關領域的研究和實踐提供有益的參考。

參考文獻：

[1]吳建軍.中國高儲蓄率的重新詮釋及變化趨勢[J].學術月刊，2023，55（12）：41-51.

[2]劉根榮，李茜.望子成龍與中國家庭高儲蓄率之謎——基于中國家庭追蹤調查的實證研究[J].教育與經濟，2023，39（04）：54-63.

[3]臧旭恒，劉瀚璐.苦盡甘來：子女數量與家庭財務脆弱性[J].湘潭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4，48（03）：39-47.

[4]李聰，畢皓林，劉李華，等.育齡收入、子女人力資本與代際經濟支持——基于子女“數量—質量替代”視角[J].當代經濟科學，2024，46（02）：30-44.

[5]楊華磊，薛晴予，郝杰，等.激勵，還是懲罰：養育子女數量對勞動者工資收入的影響[J].中國人力資源開發，2024，41（11）：82-96.

〔基金項目：云南財經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項目（NO：2024YUFEYC040）〕

（作者簡介：康立燁，云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研究生；馬彧菲，云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