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Evolution of the Aobao Sacrifice -A Case Study of the Aobao Sacrifice Ceremony in Bayinbaogeda
Wang Yang
( Baotou Media Convergence Center, Baotou, Inner Mongolia O14030)
Abstract:Basedonafield studyof the Aobao sacrificeceremony in Bayinbaogeda,this paper explores thehistory,ritual process,culturalconntationsiheritance,anddevelopmentof theceremonyfromtheperspectiveofculturalevolutionThe BayinbaogedaAobao,located in DamaoBanner,Baotou City,InnerMongoliahasahistory ofover 3O years.During the Qing Dynasty,it wasasacred siteforthe Dalkhanand Maomingan tribes to jointly worship.Over the past30years,the themeoftheBayinbaogeda Aobaosacrificeceremonyhasbecomediverse,evolvingfromamemorialforheroes whosacrificed their livesinwar,ledbyprincesandnobles,toaprayerforrainandblessingsforthepastoralpeopleofthe grasslandThe political significance of theAobaosacrificehas graduallydiminished,andtogether withtheNadamFaironthegrassad,it has becomeaplatformtoshowcasethehistoricalcultureethniccharacteristicsandfolktraditionsoftheDamaoGrassand.
Key words: Bayinbaogeda Aobao ; Aobao Sacrifice; Flag Sacrifice; Cultural Intersection
一、祭祀儀式與文化變遷
主持人身著蒙古袍,手持話筒,張開雙臂高呼:“呼來··……”(蒙語好運來臨之意),隨之,聚集在敖包周圍的萬名群眾齊聲高呼:“呼來·”香煙繚繞,喇嘛誦經。在長者的帶領之下,眾人從左至右繞敖包祈福。轉敖包的人群中,有的為敖包獻上石塊,樹枝;有的將哈達系于敖包上;更多的人則把他們帶來的食物(牧民大多帶的是油炸顆條、冰糖、大棗和自制的手工奶酪等,他們將這些食物混合在一起,盛放在木盆之中)和成桶的牛奶傾倒在敖包上,已經在城市里定居的牧民,則帶來了從超市買來的袋裝餅干和牛奶,他們同樣把這些食物拋灑于敖包之上…
這是2024年,筆者在達茂旗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上親身經歷的一幕,置身其中,深感震撼之余,我不禁產生這樣的疑問:在現實場域中,基于傳統資源進行的敖包祭祀,祭祀儀式的形式、功能和意義發生了哪些變化?全新身份認同的牧民,對敖包祭祀又依托了何種情感?
儀式是通過象征性的符號,以特定的程序和形式來完成社會功能和心理目標的過程。敖包祭祀儀式是蒙古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時代發展,敖包祭祀儀式及其功能不斷發生著變化。有學者認為“最初,敖包祭祀活動根源于對自然神的崇敬,后來逐漸增加了對祖先崇拜的內涵,融入了游牧社群集體生活的歷史記憶。”[1]誠然,自然條件,人口遷移、生活方式、價值觀的更改等多種因素都會引發相應的文化衍變,這是任何一種文化在歷史發展過程中的常態,不可避免。在現代性視域下,具有悠久歷史和文化內涵的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的變化,同樣包含豐富的文化內涵,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二、歷史源流
巴音寶格達敖包,原名為“白云鄂格德敖包”,位于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達爾罕茂名安聯合旗。達爾罕茂名安聯合旗由原來的達爾罕貝勒旗和茂名安旗聯合而成。其中達爾罕部落原屬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部之一,1653年附清,清初置達爾罕貝勒旗(又名喀爾喀右翼旗),是喀爾喀七部直系。“清順治十年(1653年)三月,順治詔封本塔爾為札薩克和碩達爾罕親王,統其眾,賜牧于塔爾渾河,是為喀爾喀右翼旗。東西距百二十里,南北距三十里,佐領四個,是時人丁1200。”[2]19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王位傳至諾乃親王第八子詹達固密,由親王降襲為札薩克多羅達爾罕貝勒,降爵位原因不詳,也無記載,至此改稱達爾罕貝勒旗。茂明安部落同樣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蒙古部落,是成吉思汗的胞弟哈布圖·哈薩爾的嫡系后裔。“康熙三年(1664年),康熙授車根子僧格掌旗一等臺吉,茂名安部由呼倫貝爾西遷至艾不蓋河源,是為茂名安旗,東西距百里,南北距90里,佐領四個,人丁1200。”[2]191952年兩旗合并為達爾罕茂明安聯合旗,屬烏蘭察布盟(現烏蘭察布市)。清代時,巴音寶格達敖包位于達爾罕和茂名安兩旗交界之地的白云博格德山上,蒙古語意為“富饒的神山”。敖包設立時間并無記載,是達爾罕、茂名安兩個部落共同祭祀的敖包。[3]404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通常在每年農歷五月十三進行,祭祀儀式上會舉行獻祭、祈禱、誦經等一系列的祭祀活動,以祭拜天地神靈,祈求風調雨順、人畜興旺、家庭安康。
蒙古族敖包祭祀的內涵有多種說法,眾多學者大體歸因為“地標”“祭拜神靈”“追思祖先”等。榮麗貞認為:“蒙古族的敖包是道路和境界的標志…·也象征著土地、草原,祭敖包也就是祭草原。”[4]張秀華稱:“敖包是神的化身,是什么神,說法不一。有說是代表山神的,有說是代表水神、龍神的,也有說是代表廟神或祖先的。”[5]巴音寶格達敖包則集上述的封疆定界,祭祀祖先、英烈,求得神靈恩賜,求雨、消災、祈福等功能于一體,一直是當地牧民最為敬重的敖包。
關于巴音寶格達敖包的由來,民間也有很多傳說,流傳最廣的莫過于敖包下“理藏有茂名安部落首領呼木巴特爾的鎧甲、刀劍,衣物,以及他的遺體\"說。2014年,吳吉莫訪談了當地牧民,對這一傳說進行了梳理:“哈布圖哈薩爾的第十六代孫子齊根,他率領自己的千戶從呼倫貝爾大草原來到了茂名安···齊根的伯父呼木巴特爾去世后,牧民將他的鎧甲、刀劍,衣物,以及他的遺體,一同埋葬在這座山的山頂上,便將這座山起名為巴音寶格達敖包。從那時起,每年的那一天到來時,牧民都會帶著一些祭品,到巴音寶格達敖包上祭奉祖先呼木巴特爾。牧民出于敬重,不斷地往敖包上堆放石頭,久而久之便成了現在人們祭祀的巴音寶格達敖包”。[6]
牧民建立敖包時,地點要選“風水寶地”,“敖包下往往還埋藏有寶物,主要有珍寶、金銀、藥物、五谷等珍貴物品。”[7]這說的是蒙古人修建敖包時通常做的—“壓倉”。賽音吉日嘎拉在《蒙古族祭祀》一書中提到:“壓敖包(倉)是指蓮花形狀的小臺上8或16兩容量的銅或瓷瓶里裝滿五谷種子、各種珠寶、出食物的德吉土壤、家鄉的守護神的日魯,然后用五顏六色的綢緞封好瓶口,上面用寫有瑪尼字的紙和綢緞壓著,然后用土埋后建立敖包。這事就叫壓倉。”[8]如若白云寶格達敖包“埋藏有茂名安部落首領呼木巴特爾的鎧甲、刀劍,衣物,以及他的遺體”說屬實,則巴音寶格達敖包應是茂名安部落祭祀祖先的場所,象征著家族的權威。
1997年至2005年間,20多位達茂旗文人學者編撰了《達茂文史資料》,有學者認為這個傳說并不可信,原因是巴音寶格達敖包建立的時間更早,且最早是達爾罕部落祭祀的敖包。達爾罕部落1653年3月即來到現在的達爾罕地區游牧,而茂名安部落歷經了三次遷徙,直到1664年才安家達茂草原,“康熙三年(1664年),茂名安部由呼倫貝爾西遷至艾不蓋河源,是為茂名安旗。”[2]19在遼闊的達茂草原上,達爾罕部落先于茂名安部落定居,并在此游牧十年,必先于茂名安部落在邊界處建立白云博格德敖包。而且不少資料也表明,巴音寶格達敖包最初為達爾罕部祭祀敖包,后逐漸演化成達爾罕和茂名安共同祭祀。《白音博格德敖包上的軍旗》[9]29一文中有這樣的記載:“白音博格德敖包位于達爾罕與茂名安兩旗交界處,為當地蒙古人所敬畏,解放前,達爾罕旗的王公每年都要舉行隆重的儀式祭祀白音博格德敖包。”《草原那達慕及其由來》[9]122:“舊時那達慕活動一般與祭敖包同時進行,如達爾罕貝勒旗在祭祀白音博格德敖包后,隨之舉行那達慕活動………….”
三、祭旗儀式
巴音寶格達敖包起源,眾說紛繪,有一點可以達成共識,那就是巴音寶格達敖包祭敖祀活動是由官方主導的,當地民眾廣泛參與的盛事。
蒙古族敖包有大有小,有家庭敖包、寺廟敖包、地區性集會的盟級敖包(楚古拉干敖包)、旗級敖包(和碩敖包)和蘇木級敖包(蘇木敖包)等,敖包祭祀的主理人可為牧民,寺廟,旗政府等。從清代開始,敖包祭祀就由政府主導。“政府在場”使得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帶上了更多的政治意味和經濟效應,還因為一段金戈鐵馬的歷史,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有了傳統敖包祭祀和“祭旗”儀式的交融。
康熙年間,噶爾丹侵擾喀爾喀,派出使者前來招降,被達爾罕、茂名安兩旗嚴厲拒絕,戰事一觸即發。“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噶爾丹侵喀爾喀右翼及茂名安兩旗,札薩克和碩達爾罕親王諾乃選兵駐邊,茂名安扎薩克一等臺吉諾爾布嚴加防汛。”康熙三十五年(公元1696年)仲夏,達爾罕諾乃親王奉旨,率其部和烏拉特、茂名安二千余士兵隨大將軍費楊古在昭莫多給噶爾丹致命打擊,即著名的“昭莫多之戰”。大勝過后,康熙駐歸化城,諾乃前往朝見,康熙皇帝對諾乃親王給予褒揚,并賜予諾乃親王全套鞍馬和大量的綢緞、茶葉、煙葉等物品。[2]21“在此次戰役中,諾乃親王及所率精兵表現十分英勇,殲滅和俘獲叛軍無數,諾乃親王的一位部將,在追擊叛軍時,用弓箭將噶爾丹的軍旗旗桿攔腰射斷,并繳獲了這面軍旗。為了紀念昭莫多戰役的輝煌勝利,表彰在這次戰役中英勇奮戰的將士,諾乃親王決定,每年祭祀敖包時,把繳獲的噶爾丹軍旗插在敖包之巔,全旗上下共同敬奉祭奠。”[10]73《白音博格德敖包上的軍旗》:“一年一度的祭典儀式上,總有一面藍邊白色軍旗飄揚在白音博格德敖包上,全旗上至王公、貴族,下到蒙古族牧民都要對這面軍旗行禮膜拜、敬奉至極。”對手下敗將的軍旗給與這么高的禮遇,實屬難解行為,所以“祭旗”儀式的主角是繳獲的噶爾丹軍旗還是本部落的軍旗,尚無明確的依據可考。不過,巴音寶格達敖包的“祭旗儀式”承載著達爾罕和茂名安部落的赫赫戰功與追思部落英雄的尚武精神,則是毫無疑問的。
蒙古族“祭旗”有著悠久的傳統,賽音吉日嘎拉在《蒙古族祭祀》中有這樣的記錄:“古代每次出戰前都要祭旗,戰爭結束凱旋時,要將敵方俘虜抓來在蘇力德前拋開胸膛,取出跳動的活人心臟來祭祀,后來用羊血代替作祭品。”蘇力德即漢語中的“蠢”:有“長矛”“旗幟”之意,蒙古語中的蘇力德同時還包括勇往直前、人的精氣神等豐富內涵。現今巴音寶格達敖包前設有蘇力德,敖包祭祀時,蘇力德的周圍會用樹枝裝飾。
祭旗儀式“每年舉行一次小規模的祭祀,每逢三年舉行一次全旗規模的祭祀盛會。”每次祭旗之前都會預先進行會議,制定周密隆重的祭旗事宜:“在旗扎薩克”(意為“執政官”)的直接主持下,由專管軍旗蓋章為總管,會同各蘇木(愛瑪克)、貝勒廟五大倉籌劃,更新旗桿裝飾,筑祭壇,系攔哈達和彩帶,提前準備好會場祭祀用品,敬獻奶食、肉食,按約定時間在巴音寶格達敖包上集會舉行祭祀活動。”10]73“祭旗”儀式流程為:“象征祖先豐功偉績的軍旗由一名旗手高舉起,八名旗手并排手捧哈達緊隨其后,繞場三周,最后到場地中央的旗桿前將旗緩緩升起。將哈達獻給參會的王公、貴賓。主持人待祭典時間一到,請旗府最高長官扎薩克諾顏來到祭桌前,在預先擺好的全羊頭上劃三刀,表示祭典。”[9]122“由專管軍旗的蓋章主持,首先由管旗蓋章將軍旗升在鄂博(敖包)上空迎風招展,旗扎薩克和政府官員、貝勒廟執事者遵禮人席,廣大祭祀者都穿上禮服,有次序地向鄂博(敖包)敬獻食物,喇嘛們開始念經、焚香、進行洗禮,參與者不分官員俗人,都向鄂博跪拜磕頭祈禱,祈求給自己和家人帶來好運·之后騎上馬順時針繞旗桿三圈,為敖包撒獻石頭。”10]73在敖包上堆放石塊意在追思先人,祭奠在戰場永遠合上雙眼的將領和士兵。
祭祀活動結束隨即舉行那達慕大會,會場設在山岳南麓楚魯圖淖平坦遼闊的草地上。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牧民圍坐在一起,舉行蒙古族“男兒三藝”賽馬、摔跤、射箭比賽,“解放前每年農歷五月十三日祭巴音寶格達敖包時,達爾罕王府建好多蒙古包,旗內外參加祭祀的人們都來這里觀看賽馬、摔跤、射箭,非常活躍。通過這樣一種活動,王府可以了解牧民這一年中的情況,從而增強交流。”[6]
“政府在場”使得原本強調敖包神性的祭祀儀式,增添了對祖先崇拜和追思部落英雄的內涵。敖包祭祀儀式的重建離不開社會變遷的過程,在戰時,人們希望通過敖包祭祀,鞏固社會凝聚力和族群認同。
四、祭祀儀式 傳承與變遷
(一)祭祀時間
1927年6月2日,中國和瑞士組成西北考察團來到了百靈廟,考察成員丁道衡先生發現了位于茂名安境內的白云鄂博鐵礦床。“1953年6月15日,為了便于開采白云鄂博礦床,進行隆重的敖包遷移儀式,喇嘛念經三晝夜……”[2]22自此,白云鄂格德敖包更名為“巴音寶格達”敖包。敖包搬遷,當地的牧民是經歷一番掙扎和心理斗爭的,在達茂旗政府主編的內部資料《話說內蒙古之達茂旗》序言“詩畫草原英雄達茂”中有這樣的文字:“上世紀50年代,達茂人民獻出世代祭奠的圣山一—白云鄂博,以無私的胸懷支援了包鋼建設。”1996年5月,達茂旗由烏蘭察布盟(烏蘭察布盟于2003年撤盟設市)劃歸包頭市管轄。1997年達茂旗恢復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并舉行了建旗45周年暨第十七屆那達慕大會。自此,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成為歷年達茂旗“那達慕大會”的第一個項目,祭祀日期定在了每年的農歷五月十三日。
達茂旗境內的敖包祭祀,時間上多集中在農歷五月,達茂旗希拉穆仁鎮阿日文敖包每年農歷五月十三日由普會寺佛倉進行祭典;額爾登敖包,每年農歷五月十三日由普會寺喇嘛倉祭典;土地神敖包,農歷五月十三日祭典,全部費用由且沙縣活佛倉負責。召河廟附近的白音查干敖包、大文公敖包則沒有固定祭祀日期,只在每年農歷五月選一個吉日祭奠。[12]祈雨一直是敖包祭祀的主要訴求,農歷五月份正是草原雨熱同期的時節;漢民族有諺語“大旱不過五月十三”之說;民間傳說農歷五月十三這天是關老爺磨刀的日子,關老爺磨刀的水必定是神水,含有天降甘霖之意;佛教傳人之后,敖包祭祀被賦予濃厚的宗教色彩,祭祀的各項活動都在喇嘛的參與和指導下進行,佛教中,農歷五月十三日是伽藍菩薩圣誕日農歷五月十三日這個“黃道吉日”,想必是綜合考量自然、人文、歷史、民俗、宗教等因素后得出的最優選擇。
2004年起,達茂旗敖包祭祀事務由達茂旗民族事務宗教局(簡稱民宗局)操辦,2013年達茂旗成立“民間民俗文化協會”,從2014年開始達茂旗的各種文化活動都由此協會主辦,一切費用也由協會分擔。2013年,達茂旗舉辦了達茂旗“中國游牧文化旅游節”,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成為文化節開幕的重頭戲,從這時起,巴音寶格達敖包在每年的游牧文化旅游節時祭祀,祭祀時間大體在農歷五月。
(二)祭祀儀式
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前期準備工作包括裝扮敖包;翻新各種經幡、彩帶、哈達,整齊堆放敖包石頭;更新敖包上插的樹枝;以及準備好敬獻敖包用的羊背(全羊);準備祭祀儀式上歸放的圣馬等。
烏日漢在《淺談蒙古族敖包祭祀對現代文化節的意義》一文中總結蒙古族敖包祭祀儀式形式上,大體分為血祭、火祭、灑祭和玉祭四種:“血祭是將宰殺的牲畜,如牛、羊等供奉在敖包前,以示對天地恩賜的回饋。··灑祭則是將新鮮牛奶、奶油、奶酒等灑在敖包上,以表敬意。”13]還有一些寺廟敖包只以奶食品祭祀,稱之為“白祭”,不會以牛羊等紅肉進行“紅祭”。14]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向敖包敬獻羊背,明顯屬于血祭范疇,這不是單存的民俗現象。敖包祭祀活動根源于對自然神的崇敬,祭祀儀式上,民眾通過取悅神靈,寄托自己的希望。牛、羊等牲畜一度是牧民最重要的財產和食物來源,人們向敖包獻上牛、羊、酥油、牛奶等祭品,希望敖包神給他們帶來維持生產生計所必要的陽光、雨水、肥沃的草地。
“歸放圣馬”環節,圣馬須挑選白馬,在喇嘛的圣馬誦聲中,將圣馬放歸草原。據牧民講,“圣馬將會帶著敖包的魂魄,在草原上自由飛奔。”
祭祀儀式結束后,所有人員共享祭品,牧民稱為“分享敖包口福”,就連敬獻的羊背大家也會用小刀分割,有的會帶走,更多的是當場食用,并且名日:“沾敖包的福氣”,“吃得越多,獲得的福氣越多”之意。“祭品共食”同樣是蒙古族祭祀文化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祭品“共食”大體有兩種形式,一種是公平分享,另一種是“爭搶”形式,即“搶宴”。《蒙古秘史》記載,“成吉思汗的母親因為分供品不公平,跟俺巴孩汗的夫人翻了臉”15}學者認為,蒙古族的“祭品共食”應該是經歷了“公平分享”到“搶宴”的發展過程,這與參加祭祀儀式人員的多元化有關。“起初,敖包祭祀是由一個部落或一個氏族內部的成員共同祭祀同一個神靈,因此祭祀儀式結束后,祭品是由部落或氏族內部以公平的形式分給每一個人,后來,因其他部落或氏族逐漸加入祭祀儀式中共同祭祀同一個神靈,因此需要把其余的祭品分給其他部落或氏族的人,這是‘爭搶’的開始。”目前,蒙古族敖包祭祀后的“祭品共食”大多以“搶宴”的方式進行,與其說“搶”,不如說是一場熱熱鬧鬧的搶食游戲,“搶”到敖包祭品的人,也會將“搶”到的食物,分給暫時擠不到敖包跟前的人,參與者并不在乎搶到食物多少,更想要切身參與其中,并且認為這會給自己帶來吉祥好運。當代社會,參與敖包祭祀的民眾對敖包所依托的情感遠遠沒有過去那么復雜,牧民們祭拜敖包的內驅力更多是為了祈福、傳統習俗和對故人的緬懷。
(三)草原那達慕到旅游文化節
祭祀儀式結束后,群眾性的文娛活動、兒童民俗游戲和烏蘭牧騎文藝演出隨后登場。蒙古族“男兒三藝”—射箭、賽馬、搏克依舊是人氣最旺,獎金最高的比賽項目。在蒙古人的觀念中,“男兒三藝”是“好漢三賽”,能力超群者是備受尊敬愛戴的草原英雄。蒙古族史詩《江格爾》中記載:江格爾之子哈日·吉日干在強敵沙日·勒格爾王舉行的射箭、賽馬和摔跤比賽中奪魁,被沙日·勒格爾公主選擇為婿。[17]
在賽馬場上,遠近牧民帶著自家的馬兒前來(路遠的牧民用卡車載著馬趕來),有的馬兒在賽場上角逐,有的馬則在場邊展示馬主人精心搭配的馬鞍、腹帶、韁繩、馬衣等圖案精美并鑲嵌有寶石的鞍具。馬的品種多樣,還有不少從國外引進的品種或血統純正的賽馬。如今,達茂旗蒙古族的生計方式已經發生了變遷,隨著車輛的廣泛使用,馬兒逐漸從牧民的實際生活中退出,成為牧民記憶和情感中的符號,“那達慕保留了對馬匹的需求,并完成了一次肆意馳騁于草原的對游牧生活的重新演繹。人們通過賽馬活動建立了與昔日傳統生活的紐帶,游牧時代的集體回憶因此得以保留與延續。”[14]
搏克比賽作為最有人氣的項目,往往設置不菲的獎金,也因此誕生了不少半職業化的搏克選手。內蒙古不同地區舉辦那達慕大會時間并不相同,有的搏克手會輾轉多地,“趕場”參加比賽,贏取獎金。對于這些“專業化”的搏克手,參賽者和觀眾都歡迎且樂得見到高手出現在賽場上。搏克比賽不設置年齡或體重組別,年齡老少、高矮胖瘦的人都同場切,游客也可現場報名參加,這也體現了蒙古族人民包容共享的精神。
那達慕會場,除了進行傳統的文藝表演,“男兒三藝”比賽之外,那達慕會場外圍搭建的蒙古包內還有奶食品展示,蒙古族工藝品展示,服飾展示等。筆者還看到來自蒙古國的牧民,帶上自家做的奶食品、手工藝品在這里售賣。現如今,敖包祭祀和旅游深度融合,集自然、人文、休閑、體驗多種時尚元素于一體,更加突出群眾參與性,給牧民增收創造平臺的同時,也展示了達茂草原歷史文化,民族特色,民俗文化。
五、結語
敖包祭祀融合了蒙古文化的各種影響,是宗教和文化的結合體。巴音寶格達祭祀儀式包括傳統儀式如迎神、獻哈達和共享敖包口福,同時根據時代和環境變化,加人了歸放敖包圣馬、求雨和祈福等元素。文化產物的創造旨在實現其功能和使命。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的傳承和演變反映了社會變遷,它不僅具有深厚的文化內涵,還具有顯著的社會文化價值和功能。近年來,巴音寶格達敖包祭祀儀式結合旅游資源,發展為優勢產業,滿足時代需求。祭祀參與者不再僅限于當地蒙古族,游客的增多為文旅注入活力,帶動經濟收益。敖包祭祀成為“草原文化節”的核心內容,成為展示蒙古族歷史、文化和民俗的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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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吳烏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