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我接待了一位姑娘瑞雅的預約來訪。瑞雅27歲,大學畢業,在一所中學任教,已經有了幾年的工作經歷,看上去傷感而憂郁中依然顯出知性而成熟。
瑞雅求助愿望很強烈,落座后直奔主題:“我之前有過兩次戀愛,都是我提出分手的。但是,這次可能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吧,卻遭遇了被分手……”
我回應:“暫且不做歸因,請具體說說情況好嗎?”
瑞雅開始講述這次的戀愛故事:“其實,從一開始我們家里就不同意,說我們不般配。整個交往過程,應該說是我主動追的他。我們是半年前在網上認識的,那時候他剛從部隊退役不久。很快就見了面,很快就確立了戀愛關系,很快就生活在一起了。可是半個月前,他卻提出了分手,這時候我們已經談婚論嫁了。這讓我很失落,很糾結,一直走不出來。我已經很遷就他了,為什么還是這樣的結果?”
“你說很遷就他,是什么意思?”
“在我們的交往中,他一直不舍得為我花錢。我們第一次相伴外出是去動物園,他憑退役證免票,卻看著我自己去買票了。后來一次外出,我說口渴了想吃冷飲,他也是看我自己去買來冷飲與他分享。就是我們生活在一起了,在外面吃飯,他花錢的時候也都是小攤小吃,從沒有去過一次高檔飯店。他喜歡騎行,為了陪他,我自己花錢買了自行車,心里期望他能為我買騎行的配件,比如騎行服,比如頭盔。結果我的期望落空,他沒為我買,卻為自己買了很高檔的騎行服。有一次,我去外地培訓,他去找我,也是我花錢訂的酒店。直到臨近分手前的一天,我們逛街,我跟他直接提出:這次你為我花錢剪個劉海好嗎?其實,我心里就是想找找平衡。沒想到他卻說:你怎么總是提要求?為這,我們激烈地吵起來。以前每次吵架,他喊,他鬧,我都忍他,哄他。有一次吵架他居然說:沒有誰離不開誰,不行就分手!我當時就妥協了,趕緊哄他。沒想到,這次吵起來,他居然提出正式分手!”
我問道:“他為什么會這樣?能說說他的情況嗎?”
瑞雅繼續他們的故事:“他在家里是獨子,舅舅是部隊的一個高級軍官。所以,他初中還沒畢業,他舅舅就讓他去當兵,在部隊待了12年退役的。第一次見面聊起來,他說正等他舅舅在一個大城市給他安排個好工作。我們交往不久,我就去了他家。他家的家具都很高檔,他的手機是一萬多的,自行車也是一萬多的,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名牌。給我的感覺就是,他的家境挺好,挺有品味的。對了,他退役后國家給了退伍費20萬元,我們交往的時候,國家還每月給幾千元的生活費……”
“這樣說來,他的條件不錯呀?”
“可是,他卻總是說沒有錢,總是不舍得為我花錢,反倒是我常常為他花錢。起初,我總是替他著想,覺得他剛退伍還沒有工作。等我了解他的家境后,他還這樣對我,說實話我心里感覺挺不好的,自己太委屈了。我知道怪我自己,怪我放不下他。起初,怪我答應他太早了。我們在一起后,怪我總是委屈自己遷就他,甚至都有點討好他了。
他說過,我們不要老是在一起,有時候,稍有不高興說走就走。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即便也不高興了,自己都會忍下來,遷就他,甚至后來就連我買房子,都買到了他的房子所在的小區。我知道,我這樣委屈自己遷就他,就是不舍得離開他,不想讓他離我而去。為了遷就他,留住他,我都心神不寧的,變得丟三落四了。可是,到現在,因為讓他為我花錢剪個劉海,他卻跟我大吵大鬧提出分手。當時,我又哭又鬧,隨后,又認錯又央求,可他都不回頭。過后,我找過他兩回,想跟他和好,他卻不肯回頭,絕情地離我而去了。他怎么這樣絕情啊!”
瑞雅流下委屈的淚水,說不下去了。
看瑞雅稍稍平靜后,我再問道,“遷就他,是為什么呢?”
瑞雅止住淚水:“他挺幽默,挺有情緒價值的。”
“你說情緒價值,是說讓你開心過?可在你前面的訴說中都是委屈啊?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可以把開心當成愛,因為她們的戀愛還沒指向婚姻,還沒有功利性;但是,你已經是二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戀愛是為結婚的,是有功利性的。怎么會僅僅因為開心而這樣委屈自己遷就他呢?”
“他挺有能力的。我裝修房子的時候,他幫我聯系裝修,陪我采購。”
“以他的年齡和經歷,這實在算不上什么。更關鍵的,男人最重要的能力,是讓心愛的女人幸福的能力。你們的交往中,你從他那里得到了多少愛的幸福?”
“只有委屈和失落。”
“愛,當然不是可以光拿金錢來衡量的,不能說,一個男人為女人花錢越多就越愛,確實有個情緒價值的問題。有時候,一個男人為女人花10塊,會勝過另一個男人為女人花1萬塊。因為前者只有10塊錢,后者有百萬。就是說,前者10塊錢的情緒價值,勝過后者1萬的情緒價值。像他這樣,明明家境挺好,肯為自己花錢,卻不肯為女友花錢,他的情緒價值在哪里?對你究竟付出多少愛?”
“都是我在愛他,不,是在意他,是不舍得他。”
“這樣說比較準確,是在意,是不舍。當初,你家里不同意,還不是因為他初中沒畢業,你是大學畢業生;他當時是個沒有工作的人,而你是正式在編的教師?其實,不僅你家人認為不般配,你也會知道不般配。是嗎?”
“是的。”
“那請直面自己的心,你在意他什么?如果馬老師猜得不錯,你和他確立戀愛關系的時候,你已經確認,他的舅舅可以給他安排很好的工作,是這樣嗎?”
“是的。我當時就覺得,他舅舅能讓他初中沒畢業就去當兵,肯定也能給他在大城市安排一個很好的工作。所以,總是委屈自己,總是遷就他。”
“你是說,你委屈自己遷就他,是貪圖他會有個好工作,貪圖他會有美好的未來,更直白地說,貪圖他有個很好的家境,甚至貪圖他有個高級軍官的舅舅?”
“您說到我心里了,我有貪心……”
“人的行為都是有動機的。談婚論嫁有所貪圖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太過功利,太過貪心,這樣的愛會有真正幸福的未來嗎?有時候,難免給自己的貪心蒙上溫情脈脈愛的面紗,可到頭來,不僅蒙蔽不了自己,也蒙蔽不了對方……”
“是,我能感覺到,我的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
“如此說來,也能理解他為什么那樣待你了,是嗎?而且,如果馬老師猜得不錯,他正式提出分手的時候,他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是這樣嗎?”
“是的,現在他已經去了那個城市。”
“現在,可以看清他,看清自己,看清你們的故事了吧?”
瑞雅坐直了身姿,不再憂郁和傷感:“不怪他,怪我功利心太重了,怪我為自己編織了一層自我蒙蔽的面紗。這次被分手,就算我交了一次學費吧。慶幸的是,他現在正式提出分手,讓我不再蒙蔽自己。如果等領證了他再提出分手,那我交的學費可就太高了。謝謝您!讓我看清了自己,不再失落,不再糾結。”
起身握別我笑道:“能這樣領悟很好,相信你會找到屬于自己的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