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情偶寄》在法國的翻譯與接受

The Translation and Reception of Xian Qing Ou Ji in France

—Exemplifiedwith FrenchVision of JacquesDars

DING Meng （NantongUniversity，NantongJiangsu，226O19， China）

Abstract： DiffrentfromthedomesticfocusonLiYu’sdramatheory，French scholars，without exception，chose totranslatethe artoflivinginXianQingOuJi.IntheirviewtheaestheticsoflifecontainedinXianQingOuJihavenotfdedwiththepassageof time.Onthecontrary，itisbeneficialforimprovingourcurentlives，andstillalifeguideworthreadingandleamingnow.Tday withtheemphasisonChineseculturegoingglobal，findingtheculturalcompatibiltybetweenChinaandFanceisofgreatsignificance inpromoting thetranslationof Chinese literature.Thisaticleintends toconcemabouttheFrenchtranslationofXian QingOu （204號 .ItarguestheWesterers'contemporaryvalueofancient Chineseaestheticculture，exploresthemainreasonswhytheartofliving in Xian Qing Ou Δf is concerned in France，reflectson the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ofthe dissemination of Chinese classcal literatureabroadfromtheperspectiveofcomparativeliteratureandtranslationstudies，andprovidesreferenceforSino-Westculturalcommunications.

Key Words： Xian Qing Ou Ji； Li Yu； France； Translation； Accepted； Jacques Dars

19世紀初，李漁（約1611—1680年）的短篇小說《十二樓·三與樓》傳入法國，之后他的其他小說、戲劇、散文等迅速引起法國讀者的關注。李漁為數不多傳入法國的作品為其贏得\"文學天才\"的稱號。現當代越來越多的法國學者開始關注李漁，推進李漁作品的全面譯介工作，致力于將李漁推向世界文學領域。

李漁的《閑情偶寄》被譽為“美學小百科\"，因其蘊含著豐富的生活哲學而受到法國學者關注。2003年，法國著名漢學家、翻譯家譚霞客（JacquesDars）翻譯并出版了《閑情偶寄》，法文標題是《李漁的秘密日記，中國的幸福藝術》，副標題是《在閑散的心情中》。譚霞客被公認為法國最杰出的中譯法譯者之一，這位漢學專家尤以研究古代中國而聞名，翻譯過《水滸傳》《閱微草堂筆記·深陽消夏錄》《徐霞客游記》等多部中國古典文學作品。他給予李漁極高評價，不僅稱其為中國歷史上最受歡迎的天才作家之一，更是將李漁歸入深受法國讀者喜愛的文學巨匠之列。

此后，相繼有法國學者在研究李漁的專著或論文中翻譯《閑情偶寄》的片段。2004年，雅克·班巴諾（JacquesPimpaneau）選譯《閑情偶寄》中的4篇文章匯編進他的《中國古典文學典籍》，分別是“聲容部\"的《態度》，“頤養部\"的《坐》《立》，“種植部”的《梧桐》。2009年，法國漢學家赫美麗（MartineVallette-Hemery）編著出版《自然天堂——散文里的中國園林》，編者選譯了《閑情偶寄·居室部·房屋第一》的部分內容。2010年，彼埃·卡賽（PierreKaser）在論文里翻譯《閑情偶寄·頤養部·道途行樂之法》。2015年，卡賽又選譯了《閑情偶寄·飲饌部·不載果食茶酒說》。

《閑情偶寄》的主題包羅萬象，緣何生活藝術更受到西方學者的喜愛？這些對我們的當代生活有何啟示？本文將重點以譚霞客的法譯本為出發點去尋找答案。該版本是譯評結合的學術本，譯者的注釋與述評可以幫助法國讀者更好理解中國文化，如《閑情偶寄·種植部·牡丹》中有一句話“強項若此，得貶固宜，然不加九五之尊，奚洗八千之辱乎”，譚霞客用“augusttitre\"翻譯\"九五之尊”，奧古斯都（August）是羅馬當政皇帝所使用的稱號，顯然此處譯者選用了更為西方讀者所熟悉的帝王稱號，同時使用注釋說明“Jiuwu： formule d'un trigramme signifiant 《Dragonvole au cielgt;，et désiganant par la suite l'empereur？\"（九五：卦辭，意為“在天上飛的龍”，后來特指稱皇帝）。這種評注不僅可以幫助西方讀者更好地理解原文，還可以讓中國讀者了解西方學者對中國文學文化的獨特解讀，對漢學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對中國文學西傳具有特殊的啟示意義。

譚霞客認為“幸福\"構成了全書的核心，甚至可以給該書添加一個小標題一“關于幸福也可以是一門藝術的小雜記”。譚霞客將《閑情偶寄》定義為一本記錄幸福的“秘笈”，在他看來，李漁的這本冊子涉及現當代每個人關心的根本問題：什么是幸福，如何追尋幸福，怎樣才能獲得幸福？從譚霞客的譯評可以看出，他不僅關注《閑情偶寄》的美學價值，更將其提升到哲學高度，其觀點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法國漢學界對《閑情偶寄》的普遍認知。

1李漁的想象力與中國人的生活意趣

譚霞客對《閑情偶寄》的關注最初來自林語堂的幾篇英文翻譯，他驚嘆于發現了一部如此有趣、奇妙的隨筆。譚霞客稱贊《閑情偶寄》是“一部無與倫比的杰作：出人意料的想象力，多種多樣的主題，幽默戲謔的語言；形式的藝術性，精巧優雅的風格；具備實際應用的意義；迷人的思維方式一它非常清楚如何在平庸中體現不平凡，以及常常帶有諷刺意味的豐富的思想”。

譚霞客認為李漁非凡的藝術虛構能力與其個人生活經歷密切相關。和其他研究李漁的法國漢學家一樣，譚霞客非常關注李漁的生平經歷。李漁放棄中國古代文人普遍選擇的科舉之路，選擇更加自由的生活方式一游歷四方。他一生到過如皋、杭州、南京、廣州等地，在一次次的冒險、相遇、意外中不斷獲得不同于傳統文人的心理體驗和藝術感受，用譚霞客的話來說“艱苦卻包含激情的經歷激發了他的創作頭腦，浪跡天涯的游歷成為無可替代的學校”。

李漁不僅在文學上表現出不拘一格的創造力，在生活中也處處透露出精巧的心思。烹飪廚藝、療病養身、花草種植等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在李漁的筆下變得生動起來，而這一切皆是源自作者馳騁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這位“享樂主義者、美學專家、生活行為藝術家\"非常懂得如何打破單調與乏味，享受閑暇，沉湎遐想，以藝術的良知、詩人的靈感、美學家的關懷創造了一個充滿幸福和驚喜的世界。

《閑情偶寄》里的一些事物極其精致巧妙，李漁采用現代的設計理念、有趣的展現方式重新設計生活中的常見物件，這些非凡的改造往往帶給人驚喜和愉悅，譚霞客甚至會在翻譯時特地用括號標注哪些屬于他所認為的創新性的“發明”（invention）。例如，他在“居室部\"里的“廳壁\"標題后以括號標注“發明：鳴鳥壁畫”，“書房壁\"后標注\"發明：瓷器掛毯、櫥柜改裝、托板和壁內藏燈”，“床帳\"后標注“發明：有香味的壁龕、防蚊簾”，“器玩部\"里的“椅機\"后標注“發明：暖椅、涼機\"等。在正文部分，譚霞客也多次使用invention感慨李漁的獨特創新。舉例如下。

例1：座客別去者，皆作殷浩書空，謂咄咄怪事，無有過此者矣。（《閑情偶寄·居室部·墻壁》）

譯文：Les invités assis á admirer ces scenes prirent congé comme Yin Hao répétant： 《Etrange affaire，envérité！gt;etfurentunanimesádeclarern'avoir jamaisvu inventionplusoriginale.（坐著欣賞這一幕 的客人們紛紛離去，就像殷浩重復著：“多么奇特的 東西！”，并一致表示他們從未見過比這更新穎的發 明。）

除了“發明”（invention），譚霞客還會用“魔法”（magie）形容李漁的創意。如“聲容部\"譚霞客譯為“女人的魔法”，“頤養部”中的《卻病第五》最后一句“此和心訣也”，譚霞客譯為“這是調和心理的魔法口訣”。

譚霞客強調思想開放與藝術創新是許多明末學者和作家的特征，這一時期在知識和藝術層面都頗具盛名，是中國歷史上文學藝術成果最為豐碩的時期。中國人的生活情趣與他們的創造力密切相關，中國古代的許多文人都是偉大的夢想家，這些最優秀的頭腦一直致力于建造房屋、設計園林、修圃種植等。中國許多文學作品都是在日常生活經驗基礎上逐漸形成的審美情趣與藝術想象的沉淀，作者們無論是在生活里還是在作品中都力圖發揮想象以求心靈與情境的契合。

在譚霞客看來，這些新奇的發明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是人類寶貴的財產，因為它們至今仍可以或多或少改變我們的生活，李漁這些日常的發明創造從一定程度上來講正是“中國智慧\"的體現。《閑情偶寄》里生活中所有的小細節都值得觀察、揣摩和思考，李漁非常擅于把任何可能打破常規、機械、無聊的事物構成富有想象且精致的日常藝術，他教會人們如何盡可能地擺脫乏味，讓生活充滿樂趣，正如季漁本人所說“人惟求舊，物惟求新”。

2李漁的生活美學與中國田園旨趣

《閑情偶寄》蘊含的審美意趣是一種文化現象，體現了中國特有的文化精神。《閑情偶寄》為西方讀者呈現了一幅幅極具東方意蘊的美學圖景，舒適、實用且蘊含詩意美學的東方建筑，“施了魔法”的中式盆景，精美絕倫的中國園林等，恰如譚霞客序言處所說：“這些文字對我們追尋一個已然遠逝卻仍待發掘的往昔中國具有無可替代的作用”

從評述可以看出，譚霞客對中國傳統的飲食文化及園林文化尤為感興趣。美食作為一種特殊的媒介在中國人的交際往來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餐桌上的中國人無論處于哪個社會階層，從事何種職業，都能化身大廚，并熱衷于對外展示具有地方區域特色的美食菜系，以至于譚霞客發出感嘆“每一個中國人都是天生的廚師”。更可貴的是，在中國，美食是精致的、美味的，中國菜的絕妙之處就在于獨創性已經取代了財富，與歐洲人追求食材的稀缺性不同，中國人憑借普通的食材、微妙的調料、多樣化的烹飪方法就可制作出美食，譚霞客借用法國哲學家讓-弗朗索瓦·何維勒（Jean-FrangoisRevel）的\"美味聯想\"一詞對中國的飲食藝術大加贊嘆。

例2：更有制魚良法，能使鮮肥進出，不失天真，遲速咸宜，不虞火候者，則莫妙于蒸。（《閑情偶寄·飲饌·魚》）

譯文：Il est encore， pour préparer le poisson， une autre recette fameuse：pour lui faire rendre α la fois sa fraicheur et sa graisse，ne le dénaturer en rien，le cuirerapidement ou doucement sans se soucier du temps de cuisson，rien de pl us merveilleux que la cuisson á la vapeur.（Géniale invention chinoise， aussi rapidequepratiqueetéconomique.）（燒魚還有另一 個著名的秘方：既可以使魚又鮮又肥，保持天然的味 道，且不用擔心火候，快慢皆宜，沒有什么比蒸更美 妙的了。譯者注：超棒的中國發明，快捷實用且經濟 實惠。）

譚霞客在此處把“蒸”譯解為最美妙的烹飪方法，并注釋強調這是一項偉大的發明。他發現中國的烹飪手冊同時也是一本健康秘籍，中國美食追求天然、注重養生，這正是中國傳統飲食文化得以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例3：出于蟹之軀殼者，即入于人之口腹，飲食之三昧，再有深人于此者哉？

譯文：Ce qui sort de la carapace du crabe entrant aussitotdansla boucheet leventredel'homme，c'est lenec plusultra，le nivrana des gourmets.（蟹肉從殼 里出來，立刻進入人的口腔和胃里，再沒有什么能超 過它，這是美食家的涅槃。）

從譚霞客的翻譯可以看出譯者對李漁的吃蟹方法贊不絕口，認為這就是美食的極致，他在譯注里寫道“‘三味'是李漁使用的一個精彩絕倫的文字游戲”，而“美食家的涅槃”又何嘗不是深培東方文化的譯者對中國美食的絕妙贊嘆？

在中國，似乎人人都對飲食頗有一番見地，譚霞客對讓-弗朗索瓦·何維勒的觀點非常贊同：“中國也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學者、哲學家、道德家、政治思想家和詩人都親自撰寫美食論文、烹飪食譜的國家。\"精通中國古代文學的譚霞客提到中國小說關于美食、宴會等描寫比比皆是，他特以《水滸傳》《紅樓夢》《儒林外史》為例肯定中國美食的文化意味，李漁的作品亦如此，“美食構成其文學的重要分支”。

中國古代的文人和李漁一樣熱衷于在自己的小空間里創造情趣，包括烹飪美食、建造房屋、修園林等，譚霞客用三個詞概括包括李漁在內的中國文人的造景理念一簡約、自然、秀美。他認為與崇尚人工自然的歐洲不同，中國傳統的居住理念更尊重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中國傳統園林藝術、建筑藝術對道學的體現、對意境的追求與中國哲學具有密切的關系，也正因為此，山水園林成為無數文人墨客尋求的作詩、冥想、哲思的理想隱居之地。

李漁對園林同樣頗有研究，其美學觀不僅體現在創新，更重在經濟實用，他的“發明\"適用于任何階層，李漁教會人們如何以最少的成本實現自己的奇思妙想。李漁的想象力與生活美學的結合具有更重要的社會意義和現實意義，中國有學者指出李漁的“新\"園林思想調和了精英美學與平民文化，與這一時期公眾反對儒家教義中絕對等級結構的階級意識不謀而合。

中國人的衣食住行皆提倡回歸田園本真，恰如譚霞客在序言開頭處曾援引《莊子》的“彼正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中國傳統文化處處體現著“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李漁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他將想象力、創造力融于生活最稀松平常、最自然本真的細節當中，李漁的智慧與中國傳統文化碰撞出炫目的火花，譚霞客認為偉大的藝術正是要在平凡中體現非凡，《閑情偶寄》所呈現的正是中國人所說的“平中見奇\"的奧秘。

3李漁的生命觀與中國道家思想

2010年，彼埃·卡賽在其論文《李漁與旅行者的幸福》中翻譯了《閑情偶寄·頤養部·道途行樂之法》，卡賽給出的法文標題是“如何幸福地旅行”。卡賽的版本應該是參照了譚霞客譯本，后者譯介的《富人行樂之法》《貧賤行樂之法》給出的法文標題分別是“富人如何幸福\"“窮人如何幸福”。在法國學者的筆下，“幸福\"（heureux）二字始終是李漁思想的核心。

逆境如何轉化為幸福？譚霞客將這個問題提升到哲學高度，從精神層面加以解釋。首先人們應該保留充足的時間用以閱讀、娛樂等，按照譚霞客的說法內心自由自在的閑暇方可生出夢幻與思想，閑暇與自由是產生奇思妙想的保證。譚霞客在書中解釋自由并非懶惰，而是從束縛繁忙的事務中解脫出來的休閑的狀態；他所說的遐想也并非白日做夢，而是如李漁一般利用想象為現實增色添彩。

中國有不少古代文人為了“閑暇\"放棄榮華富貴，只為把握自我，享受自由，譚霞客還特地列舉蘇東坡、嵇康、袁枚等中國古代文人對自由的態度。嵇康抗爭權貴，其最深沉的快樂在于“游心太玄”，其野心可概括為他在《幽憤詩》中所說的“樂道閑居。與世無營。神氣晏如。咨予不淑”。袁枚辭官歸隱，輕松愜意，吟詠作詩，與此相契合的還有蘇東坡所感慨的“余年唯好靜”。除了社會的壓力，譚霞客在評述中不止一次提到“道家哲學與佛教思想的一次次交匯”，對中國古代文人追尋詩意人生、心甘情愿隱居山林也產生了重要影響。法國學者赫美麗同樣認為中國園林的吸引力并不在于其隱士意義或哲學動機，道家的影響、對田園生活的依戀及對政治約束的逃避是最好的解釋5。中國學者王濟遠也表示“莊子通過審美的方式進入休閑狀態，來維護個人心靈自由的本性\"，中國文人享受閑暇、順應自然、品味時光、沉湎遐想，正是這種“閑情\"才誕生出中國古代無數優秀的文學藝術。

逆境轉化為幸福的另一點就是要及時享受生活的樂趣。譚霞客認為世界的豐富與美好并不能掩蓋虛無，也不能讓我們忘記自己的渺小與生命的短暫。他援引莊子《知北游》的“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寥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感慨時間的飛逝，借用佛教典故“火宅\"隱喻危機，以佛教的“三圣諦\"闡釋人間的疾苦，作為一個享樂主義的美學家，李漁非常清醒敏銳地意識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人生的每一刻都是珍貴的，他教會我們忘記自己的渺小，忘卻生命的短暫，誠如有學者所說“基督教是依靠對神的信仰力量的外在超越，而中國傳統觀念更多的是自我的內在超越\"7。“李漁與塞內加幾乎不約而同地道出‘煩惱出乎本心’。\"在法國學者看來，李漁有一套獨特且實用的生活美學觀念，“即便是最可怕的逆境也可以成為幸福的源泉”[8]。

盡管譚霞客并未明確論證中國人的生命哲學與道家哲學的關系，但不難看出，在《閑情偶寄》法譯本的評述里，老子、莊子等字眼頻繁出現，他們的哲學思想更是不斷被引用以論證譯者的觀點，譚霞客對中國的道家哲學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在譯文部分，譚霞客也會引入道家觀點。

例4：益壽之方，全憑導引。（《閑情偶寄·頤養·睡》）

譯文：La recette pour accroitre la longévité repose entierement sur l'art de respirer et de guider le souffle.（autant de pratiques essentielles des taoistes.） （延年益壽的秘訣完全取決于呼吸的藝術和引導呼 吸的藝術。譯者注：這也是道家的主要手段。）

譚霞客眼里的大多數中國人也都和李漁一樣，怡然自在、自由逍遙的精神滲透到他們的日常生活和意識中，這種對精神自由的提倡、對恬淡從容的呼呼正是道家精神的體現，誠如有學者所指出的，“道家文化從整體上來說就是一種休閑文化\"]

當然法國漢學家們并不熱衷于將李漁的觀點與某種哲學理論聯系起來，卡賽認為《閑情偶寄》的獨特之處不僅在于其宣揚個性，令當時儒家正統“咬牙切齒”，由此激發出的作者的想象力、創造力才真正令法國讀者為之驚嘆，這始終是《閑情偶寄》里最令人矚目的部分。李漁對生命的體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哲學，他對現實境況的沉思具有深刻的哲學意味，比傳統刻板的經院哲學更能打動人心，“《閑情偶寄》介紹的都是實用的方法，而不是抽象的架構，李漁是一個真正的、不需要哲學理論的哲學家\"[0]在譚霞客看來，李漁對生命的體驗具有現代性、先進性、實用性，單從他的理念來看說他是當代人也不為過，恰如譚霞客在譯著一開始引用的梭羅的一段話“作為哲學家，就是不僅從理論上，而且從實際中解決某些問題”。

4結束語

在中國文學史上頗受爭議的李漁在法國學者眼中不僅是一位作家，更是美學家、發明家、一位善于幻想的藝術家、一位真正的哲學家。在法國漢學家們看來，正是源于李漁不同于世俗的新奇經歷、細致入微的觀察力、風趣幽默的妙筆及富于想象力的頭腦才誕生了一部部不拘一格的戲劇作品、構思精巧的小故事，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閑情偶寄》。遺憾的是，迄今為止，李漁的小說、戲劇、散文等的法譯工作幾乎都是法國漢學家在推進，我國卻鮮有譯者加人，而法國譯者的翻譯因為文化差異難免會出現誤譯、漏譯等情況。

《閑情偶寄》法譯本的出現體現了法國漢學工作的不斷豐富與創新，且讓法國讀者進一步了解李漁作為戲劇家、小說家的另一面。譯者譚霞客旁征博引，匯通中西，多次引用蘇東坡、林語堂、柏拉圖、梭羅、博爾赫斯等人的觀點以論證他們與李漁的相似之處，試圖將李漁與世界文學聯系起來，助推李漁對外傳播漢學的工作。

《閑情偶寄》在法國的譯介與接受不僅反映了季漁在西方社會的傳播情況，更重要的是折射出西方讀者在選擇與接受異質文化時的文化心理。法國漢學家對李漁及其作品有獨到的見解，他者視域下的李漁研究為理解和認識李漁打開新的窗口，這對當前中華文化“走出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且有助于拓寬國內學界的相關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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