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辯證法不僅闡釋了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而且是深刻認識現代文明發展進程的重要方法論。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闡述了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與中國式現代化的若干重大關系,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在改革開放中不斷推進的,也必將在改革開放中開辟廣闊前景。以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始終彰顯著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光輝,中國式現代化在道路選擇與文明創新、內在動力與外在動力、發展階段和矛盾分析等維度都展現出辯證性。所以,在剖析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基本原理的基礎上,透過辯證法對資本現代化文明進行審視,挖掘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一系列歷史辯證性,進而明晰馬克思主義如何繼續引領中國式現代化沿著正確軌道發展,是新時代一個緊迫的“思想任務”。
一、堅持普遍性和特殊性相統一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二版跋”中描述了辯證法的本質,“辯證法,在其合理形態上,引起資產階級及其空論主義的代言人的惱怒和恐怖,因為辯證法在對現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時包含對現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對現存事物的必然滅亡的理解;辯證法對每一種既成的形式都是從不斷的運動中,因而也是從它的暫時性方面去理解;辯證法不崇拜任何東西,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1]22。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引起資本主義代言人的惱怒,是因為“否定”被馬克思理解為辯證法的本質特征,并對現存事物進行徹底批判,揭示了資本主義文明的歷史過渡性,破解了資本主義“一元”現代性敘事。
中世紀晚期,特別是經過工業革命對經濟、政治、文化的重大革新以來,西歐社會首先建立起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現代政治制度,實現了從傳統文化向現代文化的轉型,形成了西方式現代化道路。在西方現代化實踐中形成并發展成熟的諸種因素和特質,如工業文明、市場經濟、民族國家以及理性化的道德、藝術等文明要素,一方面凝結成“現代性”的普遍規定,另一方面則被賦予“西方”屬性和特色。基于此,西方中心主義者形成了一種意識形態霸權,即“一元”現代性敘事。西方中心主義者認為現代化就是西方化,昭示西方現代化道路是唯一正確的道路,預設以資本邏輯為根本導向、市場經濟為動力機制、市民社會為基礎的西方現代化道路,“規劃”出非西方世界的現代化建設目標和途徑。馬克思主義一方面揭示了社會歷史發展具有普遍規律,另一方面又強調特定民族國家的社會歷史條件具有特殊性和差異性,具體到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維度,就是普遍與特殊的辯證統一。當把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用于部析人類現代文明發展進程時可以發現,人類社會走向現代文明是歷史的必然,但各個民族和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道路及其實現方式是多樣的。在人類現代化發展的歷史長河里,特定民族國家在地域、傳統、歷史、文化等方面的差異促成了多種多樣的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既體現出現代化發展的一般元素,又堅持從中國實際出發探索現代化發展的特殊路徑,走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開辟打破了唯西方現代化模式的思維定式,拓展了現代化的路徑選擇。
中國式現代化打破」現代化寺于四萬化的迷思,厘清了現代化與西方化的本質差別,開辟了人類實現現代化的新道路。“現代化”是一個跨時空、跨民族、跨文化的普遍性概念。從世界歷史發展來看,現代化是全人類共同的事業,中國走現代化道路是歷史的必然。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那樣,資本主義生產的自然規律本身正在“以鐵的必然性發生作用”1]8,它使得在現代世界范圍內社會生產力的普遍發展和社會交往范圍的日益擴大,建立起普遍化的世界聯系。這不僅意味著中國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世界歷史的進程中,而且意味著中國現代化道路的開辟必然要遵循現代化發展的一般規律,科學探尋適合中國基本國情的現代化道路。從中國現代化發展歷程來看,實現現代化是中國近代以來歷史性實踐的主題。近代中國貧弱積聚、列強入侵,隨時都面臨著被蠶食瓜分的局面,救亡圖存、求取進步便成為當時中國人民所追求的目標,這意味著中國的現代化任務是客觀存在的,并呈現出不可逆轉的趨勢。西方化指的是把西方的現代化模式當作普遍的模式加以推廣,“或者是指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道路,將其納入西方構建的全球體系之中\"[2]。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西方現代化道路以現代性的西方中心主義、資本主義擴張的強權邏輯和殖民主義為發展法則,將落后民族拋入現代資本文明體系中,企圖將不同軸心文明成果附庸化、同質化。歷史和現實表明,一個國家要實現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必然要立足本國國情探索現代化道路。回顧近代以來的世界歷史,非西方世界的現代化道路雖然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西方現代化模式的影響,但也都與自身的文明傳統和社會條件有著不同形式的歷史性關聯,形成了世界現代化的多種途徑。有學者根據經濟形態總結出現代化的三大類型:資本主義現代化、社會主義現代化、混合型現代化[3]。不同于西方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現代化類型中一種獨具特色的樣式。美國社會學家塔爾科特·帕森斯曾這樣寫道:“如果像一般設想的那樣,認為只要沒有限制條件就能實現現代資本主義的發展的話,那么,中國遠在現代以前很久,現代資本主義就應當發展起來了。”4]中國不走西方現代化道路,而是規避依托西方民主革命的革命邏輯、資本殖民主義的擴張邏輯、資本主宰勞動的發展邏輯而不斷成長的西方現代文明,成功開辟出一條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并在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過程中設定其基本架構,豐富了多元現代性譜系。人類文明新形態是建立在人類文明全部成果基礎上,以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為總體形態,以中國式現代化為實現路徑而發展起來的新文明類型,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批判”或“超越”資本現代化文明。歷史表明,道路的性質和狀況決定了文明的性質和狀況。具體來說,人類文明新形態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性實踐中生成,在探索與實踐中國式現代化中實現,并將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逐漸鞏固成熟。
中國共產黨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過程中逐漸走出了一條有別于西方現代化道路的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上,闡述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內涵,特別強調了其中五個顯著特征,“我們的任務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當然我們建設的現代化必須是具有中國特色、符合中國實際的,我在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上特別強調了五點,就是我國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5]。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不同于西方現代化道路,它是以實現公平、正義、共富、和平的社會主義社會為目標,一條實現“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的人類自由與解放之路。在人類文明發展歷程中,西方現代化道路所遵循的資本主宰勞動的發展邏輯并沒有讓人類免于階級和剝削帶來的束縛。早期的資本主義以“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剝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蓋著的剝削\"6],在新的發展階段則以跨國公司、聯合股份公司、壟斷集團、出口貿易等形式在世界范圍內展開新一輪剝削。在世界近代史上,中國是唯一一個不依靠殖民、侵略和戰爭手段而實現文明崛起的國家,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在世界現代化發展進程中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既倡導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發展方式,又積極踐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理念,為推進人類和平發展和共同進步貢獻了中國的智慧和力量。
就近代以來中國基于民族復興和實現現代化的愿望而展開的歷史性實踐而言,中國現代化道路必然要與馬克思主義建立起本質的聯系。中國作為現代化的“后來者”,在走什么樣的道路的問題上,不可避免地要受到西方中心主義者推行的“一元”現代性敘事的影響。近代中國在歷經了洋務運動、戊戌變法、辛亥革命之后,全盤學習西方、走西方現代化道路的迷夢被無情打破。而中國共產黨在不斷探索現代化的過程中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回顧百余年奮斗歷程,中國共產黨“堅持‘走自己的路\",把辯證法中的‘革命’‘建設’‘改革’因素成功地運用到中國革命、建設與改革開放的實踐中\"[7],成功開辟了一條符合中國國情的現代化道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通過一場徹底的社會革命為自身的現代化發展奠定了基礎,這場社會革命以新民主主義-社會主義為定向,初步將中國的現代化事業與馬克思主義建立起了本質的聯系。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中國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探索正確處理工業化發展與國民生活水平的關系、社會主義經濟發展與資本增殖的關系、國民經濟結構與產業結構的比例關系、勞動生產與分配制度的關系等問題的現實路徑,開辟了中國新型工業化道路。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伴隨著持續而深刻的思想解放,人們對社會主義的建設和發展有了新的認識。在把握馬克思關于經濟發展規律乃至整個社會發展規律真理性論述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認識到變革過去僵化的經濟體制、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必要性和緊迫性,重視資本在社會生產中的積極作用,優化政府職能,釋放市場活力,解放和發展了生產力,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向前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共產黨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系統推進現代化各項事業。基于中國具體實際,開拓現代化多元選擇和發展的辯證視野,是中國共產黨運用馬克思主義指導中國現代化事業的基本經驗。
中國現代化道路的開辟與成功離不開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中不斷總結經驗與吸取教訓,逐漸成熟地將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方法運用到現代化道路中來。立足于現實國情來探索“多元”的現代化道路,同時遵循現代化“一元”的普遍性,是正確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應有之義。
二、堅持內因與外因相結合
在辯證法視域中,推動事物生成和發展的動力因子有內因、外因以及兩者共同發揮作用所形成的歷史合力,即內因與外因的辯證統一。馬克思和恩格斯在把握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性與人們創造歷史活動的目的性相統一的基礎上,辯證分析了不同的動力因子在不斷耦合中對歷史發展產生的影響,創立了“歷史合力論”。
20世紀80年代起,學界在中國的現代化何以生成與發展的問題上爭論不休,形成了兩種解釋性觀點:一是認為中國現代化來源于資本擴張,即“外因論”;二是認為中國現代化來源于自身崛起的需要,即“內因論”。這場爭論最終以“既有…又有”的兩可公式達成共識,即內部的疲弱招致了帝國主義的入侵,但美國學者費正清認為“真正的爭論在于兩者的比重和它們影響的先后因果\"8]。從內因與外因的辯證關系出發來分析中國現代化的動力來源,不僅可以跳出內因論與外因論的干擾,而且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國現代化是內因與外因相聯動的結果。其中,中國現代化文明發展需要是動力源,而帝國主義資本擴張是重要條件。
中國現代文明發展需要是現代化生成的動力源。現代化的內在動力是指現代化實踐過程中產生的源于自我本體的、與世界歷史發展趨勢相吻合的內在推動力量。因此,在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中,革命和改革是中國共產黨實現現代化的兩種發展路徑,其中心議題是反對并改變不符合中國社會發展的事物,探尋中國現代文明的出路。中國共產黨成立初期,在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雙重壓迫下,中國的經濟持續衰退,人民生活日益貧困,整個中國陷入嚴重危機。這一基本國情決定了中國必須自發組織進行徹底的革命,由此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斗爭,創造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成就。具備了實現現代化的政治基礎后,中國共產黨肩負著將中國人民從受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奴役、壓迫、剝削造成的貧苦處境中解放出來的艱巨任務以及大踏步趕上世界發展潮流、奮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使命,因而需要長期的革命運動和各個領域的全面深化改革。歷史地看,促使中國現代化道路生成與發展的內生動力既有歷史因素又有現實因素。歷史因素是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歷史和文化傳統。現實因素在于:首先,產生了具有徹底的革命意識的階級,即無產階級。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看來,無產階級代表歷史發展的走向,是真正實現人的解放的主體力量。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無產階級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與其他進步階級聯合并參與中國革命、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的偉大實踐,在中國現代化道路的實踐活動中發揮著變革現實世界的主體作用,是不斷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的中堅力量。其次,建立了一支革命的政黨,即中國共產黨。中國共產黨作為中國發展道路的領導主體,產生于革命時期,并將繼續服務于中國的現代化事業。最后,確立馬克思主義作為引導中國現代化建設的理論基礎。馬克思主義是中國工人階級進行革命和改革實踐的思想武器。
帝國主義的資本擴張是影響中國現代化生成與發展的外部力量。西方殖民主義的資本擴張是中國近代以來現代化實踐的主要外部刺激力量。中國作為東方落后國家屬于外源性的后發現代化國家,在19世紀中期到20世紀早期遭受了來自帝國主義的侵略,殖民擴張使得中國被動地進入到世界現代化格局當中,并深受全球性現代化浪潮的影響。一方面,促使早期中國愛國志士認識到器物、制度、思想覺醒對推動社會變革和發展的重要性,并積極探尋能夠拯救中國的現實道路。另一方面,西方殖民擴張所帶來的先進的資本文明沖擊了落后的農業文明,加速了中國落后的傳統農業生產方式和封建官僚社會體系的瓦解,對推動中國社會革命起到重要的作用。不過,西方殖民擴張這種侵占方式一開始是通過商業而不是工業來觸動生產的經濟基礎。馬克思認為,商業對“工農業生產的這種統一體”的“解體”作用是極其緩慢的,“在中國,那就更緩慢了,因為在這里沒有直接政治權力的幫助。因農業和手工制造業的直接結合而造成的巨大的節約和時間的節省,在這里對大工業產品進行了最頑強的抵抗\"9]。因此,中國的發展邏輯必然是自身“革命的實踐”和“改革的深化”。
中國現代文明發展需要是現代化生成的動力源泉,而帝國主義的資本擴張是推動中國融入世界現代化進程的重要力量,中國式現代化是歷史合力的結果。在唯物辯證法視域中,中國現代化道路的形成是內因與外因的辯證統一。中國現代化道路的開辟與成功是由中國具體國情以及基于這一前提條件而展開的現代化實踐決定的。美國學者吉爾伯特·羅茲曼認為:“現代化是仕科字技木單命的沖擊卜,業已經歷或正在經歷的轉變過程。”10對于中國而言,現代化體現為中國社會整體變革的過程。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通過建設和改革致力于將中國從一個以農業生產為主的社會轉變為以利用現代科學技術推動工業化和智能化的現代社會。基于這一需要,中國主動融入到世界現代化發展浪潮中,以促進經濟、政治、文化、科技等領域的全面現代化,推動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向前發展。中國的現代化道路是根據自己的歷史和現實條件自主探索出來的,而“外因論”忽視中國自身發展的內在要求,認為中國現代化的動力是外生的、機械的。在西方現代化理論家看來,“科學革命(現代科學與技術)、市民革命(民主政治)、產業革命 (現代產業和資本主義)”是現代化的原動力,“后發展國的現代化必須首先輸入這種原動力,否則,非西方后發展社會的現代化就不可能產生”[11]。而事實上帝國主義在推行資本殖民過程中對中國原有社會結構完整性的破壞,既沒有給中國帶來重獲新生的社會制度、沒有為中國鏟除封建勢力,也沒有促進民族資本主義的發展,反而成為阻礙中國社會進步的落后因素,使中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摧毀了中國走向社會新形態的內生因素。中國共產黨帶領全國人民始終立足于現實國情主動謀劃中國現代化的戰略目標并審慎推進,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作為指導思想分析和解決中國社會問題,將中國社會從舊的社會體系中脫離出來,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既推進了中國的現代化發展進程,又在完成階段性任務的同時積極建構中國的現代性即中國的現代文明秩序。
中國的現代化實踐既緊跟時代潮流,又植根民族土壤。理論與實踐、歷史與現實、世界與民族的多重對接融合以及多元文化的傳播交流,孕育出極為復雜的時代景觀,形成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圖景。“人類文明進步歷程從來沒有平坦的大道可走”12],矛盾和對立普遍存在于人類文明前進的道路中。中國共產黨正是在認清和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過程中獲得建設中國現代化事業的不竭動力。
三、堅持發展階段與主要矛盾相統一
馬克思主義認為,矛盾貫穿于一切事物發展的始終,同一事物的矛盾在不同發展過程和發展階段各有不同特點。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作為推動社會發展的基本矛盾,貫穿于人類社會發展的始終,并在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呈現出不同的特征。社會革命是基本矛盾發展的普遍結果和必然要求。當舊的生產關系嚴重阻礙生產力的發展,舊的上層建筑不再適應新的經濟基礎甚至阻撓社會進步時,就將激化社會矛盾,進而引發社會革命,而社會革命的目的在于化解社會矛盾。
社會主要矛盾是社會基本矛盾的具體體現,在某一歷史發展階段發揮著主導性作用。主要矛盾在社會發展的各個歷史階段具有不同的表現形式,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道路就是在解決這種矛盾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起來的。近代以來,由于西方列強的入侵和封建統治的腐敗,中國社會經濟發展處境極其艱難,人民生活水平急速下降,民族危機日益深重。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準確認識到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性質,作出了近代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的判斷。由于帝國主義在侵略期間所形成的政治、經濟事實,近代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呈現出錯綜復雜的狀況。因此,中國要實現由半殖民地向獨立政權國家、由封建社會向民主社會的辯證轉化,必須付諸一場深刻的社會革命,徹底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在這樣的社會歷史條件下,中國共產黨根據近代中國革命形勢制定革命路線,形成中國革命道路,施行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革命戰略,實現了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勝利,結束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屈辱歷史,推翻了帝國主義對中國的統治和壓迫,改變了原有的政治制度,為民族現代化贏得了獨立的發展空間。
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后,社會主義制度在我國基本建立起來,工人階級同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已基本得到解決。黨的八大通過的決議指出:“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13]由此,從落后的農業國變為先進的社會主義工業國成為了這一時期的歷史主題,加快推進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成為主要任務。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重申了黨的八大關于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判斷,作出把黨的工作中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實行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改革開放后,基于對社會生產與社會需要的辯證認識,中國共產黨的首要任務就是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進行撥亂反正、重新定位。基于此,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明確指出:“我國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14]這一判斷明晰了中國道路的階段性戰略目標,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指明了方向。圍繞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這個中心工作,中國共產黨清醒地認識到現代化建設必須大力發展生產力,推進經濟建設,改革過去妨礙實現現代化的舊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提高現代化建設的質量和效益,為達至全面現代化奠定基礎。由此,中國開啟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嶄新征程。
經過改革開放以來的快速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5]這一關于社會主要矛盾轉變的判斷既是對中國發展歷史性成就和變革的深刻總結,也對今后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顯著提高,經濟實力日益增強,人民群眾基本的物質文化需要得到滿足,但是社會發展取得的根本性成就與人民需要的歷史性變化并未充分達到一致,因此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與滿足人民群眾更廣泛、更高層次、更多樣化的需要,推動人的全面發展,成為新時代中國現代化的主要內容。基于此,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不斷全面深化改革,著力解決發展協調性不足、發展方式亟待轉變等現實問題,推動經濟社會健康發展,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
歷史性實踐充分證明,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能否持續深入推進,同我們能否根據社會歷史條件的變化精準研判主要矛盾的變化,能否在把握社會主要矛盾基礎上制定路線、開辟道路、形成戰略緊密聯系。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之所以成功,就在于中國共產黨能夠在科學判別和處理社會主要矛盾的過程中逐漸確定中國的發展方向。在革命階段,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之間的對抗性矛盾較為突出,中國面臨著封建地主與農民、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之間的矛盾,集中力量解決這一矛盾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先決條件。在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階段,社會生產同人民需要的非對抗性矛盾則較為突出。在探索解決這一主要矛盾的實踐中,中國共產黨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團結帶領中國人民找到了一條適合中國國情的中國道路,創造了現代化發展的奇跡。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圍繞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制定發展戰略和分步驟實施的路線圖,化解中國現代化建設中出現的各種問題。
中國式現代化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邏輯與中國近代以來歷史性實踐的辯證統一。道路的前進、文明的選代升級是歷史發展的普遍規律,是一個充滿著變數的過程,因而人類文明是多元的,各個民族走向文明的道路也是多樣的。我們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性實踐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把握中國道路的世界歷史意義要在世界格局中審視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的生成和實現,在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中把握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道路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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