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類共同價值的話語\"張力\"與和合\"內力'

當今世界，全球性問題日益增多，世界并不安寧，發展失衡、安全失序、治理失效日益突出，熱點沖突、大國對抗、地緣矛盾此起彼伏，沒有哪個國家可以獨善其身。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始終堅持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的外交政策宗旨，致力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1]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進一步要求：“參與引領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為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營造良好外部環境。\"2]47習近平總書記更是在多個重要場合強調，要弘揚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不同文明交流互鑒[3]，倡導“同球共濟\"精神[4]。世界交往理論是唯物史觀的重要組成部分，全人類共同價值是對世界交往理論的當代發展和習近平文化思想的世界表達，其和合底蘊體現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機結合，極具話語張力和深厚內力。全人類共同價值反映了以習近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前瞻思考、對人類文明進步道路的探索追尋，為回答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世界之問、時代之問、歷史之問貢獻了中國智慧。

一、世界交往理論：內涵、邏輯與挑戰

從交往到世界交往的過程就是歷史轉變為世界歷史的過程，一部世界史就是人類文明的交往史。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歷史語境中產生的世界交往理論開辟了理解人類社會發展動力、發展過程和發展目標的新視角，具有極強的預見性和洞察力，為認識和把握當前全球化的實質、挑戰與趨勢提供了理論工具。

（一）交往與世界交往的內涵、邏輯

馬克思筆下的交往概念包含了這個詞“最廣泛的意義\"5]，是指個人、團體、民族、國家間在物質和精神上的交互活動、交換和生產關系。馬克思交往理論認為：第一，生產以交往為前提，交往的形式由生產決定，交往與生產的矛盾運動是一切歷史沖突的根源[6]83，推動了社會發展。第二，社會需要隨著社會發展而出現，其受制于生產水平、創造著交往形式，推動精神生產與物質生產分離，精神交往也由此取得了相對獨立于物質交往的形式和內容。第三，當交往拓展為區域交往，社會發展的“原生形態”中便導人了外來民族的“派生形式”7；當區域交往拓展為世界交往，資產階級便“首次開創了世界歷史\"6]68，而此時相對落后民族、國家中的生產與交往矛盾更為激化，縮短歷史進程的社會形態“跨越現象”日益普遍而非個別[8]。第四，交往的發展最終將實現全人類的解放。

作為交往的高級形式，世界交往從社會哲學和歷史哲學的高度展望了世界前景，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本質[9]。世界交往理論指出，隨著地理大發現和世界市場的開辟，交往從民族內部擴展到世界，以民族內部交往和生產為基礎的對外交往既促進了民族間交流借鑒、取長補短，也成為促進民族內部交往和生產發展的有益因素，“保存住已創造出來的生產力才有了保障\"6，不至于因偶然事件而失傳。資本主義的生產擴張與交往擴大，一方面具有剝削性，造成了民族特性的逐步消滅和人的本質的日漸異化，建構了“中心-邊緣”的兩極世界；另一方面則“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10]，“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促進了世界文明進步。成長起來的社會化的生產力與世界性的交往形式必然要求解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束縛，資產階級則承擔了“為新世界創造物質基礎的使命”[12]。在此基礎上，“以生產力的普遍發展和與此有關的世界交往的普遍發展為前提\"[6]39的共產主義將取代資本主義成為人類社會的未來，世界歷史由此走向共產主義世界歷史時代。同時，在主體意義上，“歷史活動是群眾的事業”[13]，人類由自在到自為、必然到自由并最終獲得解放是人類社會發展不可逆轉的趨勢[14]。

簡而言之，交往世界化是生產世界化的結果，資本邏輯主導了資本主義世界歷史時代的世界交往，當它的自反性矛盾擴展到全世界時，不平等的結構形態就達到了“頂點、最高階段和滅亡”[15]283，由此必將走向以世界交往普遍發展為前提的共產主義社會。

（二）世界交往的挑戰

得益于信息技術的不斷發展，新世紀以來的人類交往形式發生了深刻變革，世界處于普遍聯系之中，“用時間消滅空間”逐漸得以實現和強化。但是資本主義的全球化進程帶來了資本主義基本矛盾的全球化蔓延，在世界范圍內引發了生態惡化、貧富分化、權力極化、文明物化等現代性危機。理論與實踐證明，資本主導下的世界交往具有非正義性，其開啟了異化的、虛假的“共同體”歷史[16]，形成了與世界交往理論相情的一系列意識形態話語，給人類文明發展進步帶來了新的挑戰

1.西方中心論違逆世界交往大勢。近代以來，西方國家憑借工業化、現代化的先發優勢將資產階級的文化和價值體系從地方性知識拾升為世界性思潮，西方中心論由此生成。這一論調宣揚西方文明的中心地位，將自由、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定于一尊，以抽象的人和雙重標準掩蓋虛偽的本質，打造“完全虛幻的共同體”并創造“新的桔”。西方中心論壟斷了文明模式的解釋權，否定、排斥并消解非西方文明的合理性和獨特貢獻，要求各國以西方式現代化道路和資本主義文明為藍本，構建“中心-外圍”的同質化國際秩序，使得一些發展中國家在加快發展和保持獨立的兩難中陷入經濟滑坡、政治混亂、社會動蕩的境地[17]。這種文化優越感使西方文明缺乏反思與變革精神，逐步喪失對人類文明進步的引領能力。

2.文明沖突論阻礙世界交往深化。冷戰結束后，西方國家認為文明的多樣性會導致國際沖突，把冷戰時期“我們”與“他們”的對立轉移為“西方文明”和“非西方文明”的對立，把意識形態的區別轉移為“文明的差異”，強調“文明間的斷層線正在成為全球政治沖突的中心界線\"[18]，固守“要對抗不要合作”“要獨占不要共贏”的霸權思維。還有學者提出歷史終結論，認為“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取得了決定性勝利”，資本主義文明是“人類意識形態發展的終點”和“人類最后一種統治形式\"19]，否定文明多元共存共榮的可能，與“文明沖突論”一樣都是為西方霸權行徑張目。此類論調是冷戰對抗思維的錯誤延續和零和博奔策略的理論支撐，消解了世界交往的重要意義，呈現了人類文明發展的灰暗景象。

這些話語同資本主義世界歷史時代的自在矛盾相生相存，現代性危機愈是強烈，就愈是要以此類論調作遮羞布。然而，世界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世界交往的步伐永不停歇，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出場是對當下價值背離思潮的“糾偏”，具有強烈的話語意義和現實必要。

二、全人類共同價值：世界交往理論的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所提出的以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為主要內容的全人類共同價值是為跳出“西方中心論”“文明沖突論”的話語陷阱，有效應對日益嚴峻的全球性挑戰、現代性危機的重要理念，其在價值內涵和實踐導向上都是世界交往理論在當代的豐富和發展，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真理的話語“張力”。

（一）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提出與豐富

2015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出席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指出：“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盵20]522此后，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重要場合論及全人類共同價值，主要將其作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內涵，近年來又強調全人類共同價值對文明多樣性和多邊主義的指引性作用。2023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出席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時提出全球文明倡議，“四個共同倡導”就包括了“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21]。同年，全國宣傳思想文化工作會議首次提出習近平文化思想，其中一個方面就是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落實全球文明倡議，促進文明交流互鑒[22]

價值是客體滿足主體需要的效用或意義，共同價值則是不同主體為滿足彼此間的共同需求而達成的基本共識[23]。和平與發展關乎生存，和平是人類生存的前提，發展是人類生存的基礎；公平與正義關乎原則，是和平與發展的倫理保證，是民主與自由的制度規范[24]；民主與自由關乎尊嚴，是追求人類全面發展的題中之義。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是批判西方“普世價值”的話語武器，而且是資本主義現代性危機所催生的共同利益的文化表達。世界交往的深入發展推動了各國人民對共同需求的體認、對共同價值的呼喚，“全人類共同價值凝聚了人類不同文明的價值共識，反映了世界各國人民普遍認同的價值理念的最大公約數，超越了意識形態、社會制度和發展水平差異\"[25]。全人類共同價值作為世界歷史形成以來第一套系統完整、影響廣泛、科學進步的非西方價值體系[26]，反映了人類主體的共同需要，確證了世界交往的共同標準，承載了文明進步的共同愿景。

（二）全人類共同價值豐富了世界交往理論

1.全人類共同價值彰顯了世界交往的普遍性。世界普遍交往是世界交往理論的理想圖景，這就要求開放而非封閉、尊重而非霸權、多樣而非單一，在“共相”與“殊相”辯證統一的基礎上正確對待不同主體之間的交往關系。全球化的今天，各國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等各方面彼此聯系、相互依存。面對全球化問題，沒有誰能夠獨善其身。只有包容共建、共對挑戰，才能共生共享、共榮共進。全人類共同價值在不同民族、國家、文明之間找到了最大公約數，要求交往主體加強溝通對話、爭取和平環境，深化國際合作、共享發展成果，革新全球治理、保障公平正義，尊重多元平等、實現民主自由。換言之，全人類共同價值積“小同”為“大同”化“不同”為“共同”，為各主體廣泛而平等地參與世界交往提供了潤滑油、催化劑，走出西方編織的文明困局、擁抱動態穩定的整體和諧[27]，使“世界文明百花園群芳競艷”[28]

2.全人類共同價值遵循了世界交往的歷史性。歷史唯物主義是世界交往理論的基本視角，其深刻揭示了交往的本質及其對資本主義世界歷史產生、發展與轉變的重要作用，歷史性地“宣告迄今為止的世界制度的解體”[15]213。全人類共同價值根植于生產世界化、交往世界化的世界歷史時代，產生于人類交往的共同利益、共同需要所規定的根本尺度，既否定了資本邏輯、市場邏輯負效應籠罩下的國際秩序[29]，也昭示著社會主義的曙光和進入共產主義世界歷史時代的可能?！澳囊粋€階級是這個或那個時代的中心，決定著時代的主要內容、時代發展的主要方向、時代的歷史背景的主要特點等等。\"[30]世界交往理論預見了以資產階級為中心的時代必然隨著世界交往的普遍發展而轉向以無產階級為中心的時代，全人類共同價值正是中國共產黨人在這個新的歷史條件下的一次重要理論創新，也必將推動歷史前進。

3.全人類共同價值堅守了世界交往的人民性。人的社會本質是世界交往理論的根本面向，“馬克思主義博大精深，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為人類求解放\"31]，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全人類的解放是無產階級的最高理想。當前，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全人類的解放都受到了資本主義社會的限制，全人類共同價值對世界交往中的挑戰進行了回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通向幸福的道路不盡相同，各國人民有權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和制度模式，這本身就是人民幸福的應有之義。\"[32]426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建立反映人的本質、避免公私對立的“真正的共同體”[15]394，以持久和平、繁榮發展保障人類文明存續、謀求人民富足安康，以公平正義、民主自由捍衛人類尊嚴、維護人民權利，在既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也為人類謀進步、為世界謀大同的聯合體中真正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三）全人類共同價值對推進世界交往的重要意義

1.全人類共同價值重塑了國際秩序建構的現實理念。全人類共同價值承認差異之上的多樣、開放與合作，以積極建設超越消極對立，倡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2]47，主張提高廣大發展中國家在國際事務中的代表性與話語權，用科學的、進步的、面向未來的理念凝聚力量、引領方向。全人類共同價值取消了以個人主義、利己主義、拜金主義為主要內容的價值取向以及狹隘的利益觀、安全觀[33]，摒棄了西方中心、我優他劣、對抗零和、你死我活的“虛假共同體”，為建立國際信任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價值共識和道義基礎。提出全人類共同價值的中國則以實際行動表明大國崛起未必陷入“修昔底德陷阱”、走上“國強必霸”道路，也不必向全世界強勢輸出意識形態和價值理念，本民族、本國家的特殊價值更是完全可以與共同價值相容。全人類共同價值指引下的新型國際秩序無疑符合世界各國人民的共同追求，且必將引領人類進步。

2.全人類共同價值書寫了世界交往理論的時代篇章。世界交往越是普遍發展，世界文明越是具有多樣性。全人類共同價值辯證把握了世界交往的一般規律和基本趨向，既凝聚全人類的價值共識，也歡迎不同解讀；既摩畫全人類的未來圖景，也包容多元選擇。這有效解決了復雜共生系統中各個交往主體的多與一關系，為推動人類社會和諧進步提供了強大話語張力[34]。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從世界社會主義五百年的大視野來看，我們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35]當前，資本主義世界歷史時代正向共產主義世界歷史時代轉變，中國共產黨科學認識資本邏輯主導下的全球化，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獨特實踐中凝練提出全人類共同價值，這是基于新的歷史條件對世界交往理論的時代性發揚和自覺性反思?！拔拿鹘涣骰ヨb，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重要動力。\"36面向未來，當全人類共同價值推動世界交往和文明交流深入發展時，民族性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必將獲得更加廣闊的現實基礎、理論空間，從而取得世界性意義，為人類文明新形態提供豐富而鮮明的價值導向。

三、和合：從哲學傳統走向全人類共同價值

全人類共同價值產生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進程中，豐富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生動實踐中，同時又蘊含著中華文明的和合智慧，既打開了世界交往理論新境界，又在推進世界交往的新篇章中，為和合文化注人了新生命。

（一）“尚和合”：中華文化的哲學傳統

和、合二字連用并舉是中華民族的獨特創造[37]，較早見于《國語·鄭語》：“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盵38]344 另述：“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盵38]347《管子·兵法》亦有言：“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盵39]由此看來，春秋戰國時期的中國先哲就已認識到矛盾推動事物發展的樸素辯證法。秦漢以來，和合文化深度參與到儒釋道三教融合的進程中，“入世間”的儒家和“出世間”的佛道都認可、主張并倡導和合，三教睦鄰而居、和諧相處的天臺山更是成為和合文化的圣地[40]。

在“和合”這個統一的概念場域中，“合”指匯合、融合、聯合[4]，是路徑、手段與方法；“和”指和平、和睦、和諧[32]11，是原理、目的與本位。和合背后的哲學思考之所以經久不衰，就在于從“不和合”的沖突性、分殊性中選擇了開放式、非對抗的“融突”，蘊含著生生、新生、轉生的強烈可能，于和諧中孕育著突破。和合文化傳承至今，已經成為中華民族的文化精髓，“尚和合”已經成為中華文化傳承至今最富生命力的思想基因和哲學精神之一。

（二） “四觀”：和合文化的當代要義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指出，和合文化“蘊涵著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協和萬邦的國際觀、和而不同的社會觀、人心和善的道德觀”[42]。和合“四觀”內涵豐富、層次分明、系統全面，共同構成了當代和合文化的核心內容。

1.天人合一的宇宙觀。王陽明強調：“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43]798中國古人早已認識到“天道”與“人文”是融匯協調、和合為一的，離開了人便不能證天道，違背了天即無人文可言[44]。人與自然交錯互濟、化而相勝，這種整體主義的觀念，從發生學的角度看標志著中國古代和合文化的基本形成[45]。進一步說，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以自然或天道為喻，規定了抽象層面的法則，構建了哲學高度的“宇宙”，反映了本質本真的“人”，確證了人在自然、人際、群際中的主體性地位，從最一般的意義上為和合提供了合法性來源。

2.協和萬邦的國際觀?！渡袝虻洹焚潛P帝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于變時雍。\"[46]協和萬邦的理念啟示我們，要運用協調的智慧使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發揮優勢、承擔責任，從而達到“和合萬國”的善治畫面?？鬃佑醒?，“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47]02，“四海之內，皆兄弟也”[47]957。張載更是提出：“凡天下疲、殘疾、悍獨、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盵48]231這種“民胞物與”觀念應用于國際關系領域，就是倡導王道、以德服人，追求和平、反對霸權，最終達成“天下一家”的和美狀態。

3.和而不同的社會觀?？鬃訌娬{：“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盵47]1075可見，中國古代思想家較早地揭示了好同惡異、黨同伐異的危害。習近平同志主政浙江時從矛盾對立統一的角度闡發了“和而不同”的內涵：“兼容而不沖突、協作而不對立、制衡而不肘、有序而不混亂?！?9]這深刻表明，“不同”是“和”的前提條件，承認、容許、欣賞“不同”才能真正實現“和\"[50]。如今，人類社會日益成為實存、實感的“大社會”，唯秉“和而不同”理念，堅持文明對話包容、兼收并蓄，方能從“不同”走向“大同”。

4.人心和善的道德觀。孟子云：“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51]《大學》開篇提出了“人之理”的“三綱”：“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盵52]王陽明進一步說明“三綱”之間的關系：“親民”所以“明其明德”，“至善之發見”則是“明德之本體”[43]799。通過道德教化、“求之于內”，達到修身養性、個體“至善”，實現普遍的“人心和善”，形塑出以健康、穩健、理性、和諧為主導的社會行為模式[53]，進而使家、國、天下“向善”。由此，“和善”取得了原發性、工具性、目的性等多維含義，再次表明“人和所以太和”的終極關照

（三）“平天下”：和合文化的世界價值

和合文化以天人合一為邏輯起點、協和萬邦為理想圖景、和而不同為表達范式、人心和善為生成進路，從個體與整體、過程與結果、實然與應然相統一的角度規定了和合的內涵，要求個體、社會、國家都涵養“君子品格”，發揮和合智慧、促成和合社會。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中國人歷來抱有家國情懷，崇尚天下為公、克己奉公，信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32]103，在世界交往空前發展的今天，“平天下”已成為和合文化的題中應有之義。

1.全人類共同價值根植于以和合為精髓的中華文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必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只有植根本國、本民族歷史文化沃土，馬克思主義真理之樹才能根深葉茂?！?]8和合文化擁有著豐富的辯證法思想，還蘊含著諸如“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性偽合而天下治”的樸素唯物主義觀點，其基本精神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特別是世界交往理論的價值旨歸不謀而合、高度契合。在“和合”視域之中，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相互聯系、一體自洽，堅持了“天人合一”的整體性、主體性，確證共同價值是世界歷史和人類社會的必然產物；體現了“協和萬邦、和而不同”的現實性，要求在差異性、多樣性基礎上尋求和平與發展；豐富了“人心和善”的實踐性，將公平正義、民主自由作為個體、社會和國家“和善”的涵養手段、實現路徑。由此可見，全人類共同價值充分吸收了中華民族思想寶庫中的有益成分，剔除了和合文化的樸素性質和非科學因素，不斷賦予科學理論鮮明的中國特色，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重要創新成果。同時，通過全人類共同價值，和合作為中華文明的精神標識也在全世界得到更廣泛的弘揚，將深刻影響并塑造人類美好愿景的底色。

2.和合文化為構建世界交往理想圖景提供人文紐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和羹之美，在于合異?！祟愇拿鞫鄻有允鞘澜绲幕咎卣?，也是人類進步的源泉。\"[20]543內蘊于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和合文化，鋪展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世界交往新畫卷、人類文明新形態。張載曾言：“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盵48]97當今世界的分歧、沖突、挑戰依然存在，當代和合文化以尊重文明多樣性為根本前提，認識到世界交往各主體“利益共生、權利共享、責任共擔”[32]475，要求不同文明間必須開展平等對話、推進交流互鑒、實現百花齊放。和合的過程既是矛盾和解的過程，也是新事物形成和發展的過程，孕育著創新的因素[54]。資本主義“通過戰爭、殖民、掠奪等方式實現現代化的老路，那種損人利己、充滿血腥罪惡的老路”[1]23必將由于世界交往的不斷深入、和合過程的不斷拓展而被歷史所摒棄，“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32]475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必將實現。不論是天人合一、還是人心和善，和合文化的出發點、落腳點都是人的社會本質與心靈和諧的互濟，這種以人為本的思想有助于在世界交往中更好地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全人類的解放，這也是馬克思主義一以貫之的最高社會理想。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鄭重宣示：“中國共產黨關注人類前途命運，同世界上一切進步力量攜手前進，中國始終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55]全人類共同價值既賦予了世界交往理論新的時代內涵，也展現了和合文化的豐富生命力，超越了“西方中心論”和“文明沖突論”，突破了新帝國主義“掠奪式積累”的對抗邏輯[56]，深刻回答了塑造什么樣的世界交往格局、怎樣推進人類文明進步的重大時代課題。立足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要堅定不移把中國式現代化推向前進，以中國實踐的開放品格、包容底色、創新特質，凸顯全人類共同價值的真實性、科學性、可行性[5]；要深入踐行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充分發揮全人類共同價值對多元交往主體相互尊重、互商互鑒、開放包容、合作共贏的引領作用，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持續加強國際話語體系建設，創新傳播策略、提升敘事能力，為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實踐轉換創造更加有利的國際輿論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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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