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資本主義下勞動新異化的認識與反思

隨著數字技術與資本主義的深度結合，數字資本主義迅速發展，傳統勞動開始向數字勞動轉化，勞動呈現出了數字化的特征，數字勞動已經成為當下促進經濟發展和科技進步的重要勞動方式。然而，在數字技術的加持下，人類勞動不僅沒有得到自由自覺的發展，反而出現了勞動異化程度更深、勞動者遭受的剝削和壓迫更為隱蔽的現象。因此，基于數字資本主義時代背景，運用馬克思異化勞動理論分析勞動新異化的表現具有重要意義。

一、數字資本主義與勞動的數字化重構

資本主義正處于從金融資本主義向數字資本主義過渡的階段，大數據、人工智能、5G通信技術、區塊鏈等前沿數字技術為資本主義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資本主義似乎有著光明前景。然而，資本主義的根本性質依舊未變，其根本矛盾仍舊存在且未獲解決，因此關于資本主義終將滅亡的論斷依然具有真理性。同時，隨著社會的發展，異化勞動展現出了新的特征，研究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的勞動新異化，必須首先了解數字資本主義和勞動的數字化重構。

（一）數字資本主義的理論內涵

馬克思指出：“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1勞動資料是劃分經濟時代的標志。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推進，以人工智能、大數據、5G通信技術等為核心的數字技術引領資本主義邁入了數字資本主義的新紀元。國內外學者關注到了資本主義的這一變化，并對數字資本主義這一概念作出了不同解讀。

丹·席勒在《數字資本主義》中最早正式闡述了數字資本主義的概念：“數字資本主義就是指這樣一種狀態：信息網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與規模滲透到資本主義經濟文化的方方面面，成為資本主義發展不可缺少的工具與動力。\"2數字技術在全球各地區、各領域的廣泛運用使人類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發生了根本性變革，人們的生活和生產中充斥著各種形式的數字技術。可以說，數字技術在人類社會的發展進程中具有重要作用。蒂姆·塞德爾等認為數字資本主義是由平臺革命、（大）數據革命、人工智能革命相互作用而引起的一種歷史性的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其中，平臺是數據提取的組織形式，數據是從平臺中提取出來的原材料，人工智能為企業追逐利潤賦能[3]。資本主義在產業資本、金融資本之后發展到了數字資本主義階段，由于對數字技術的廣泛運用，這一階段的資本主義社會呈現出網絡化、智能化、數字化的特征[4]。也有學者認為數字資本主義是憑借數字技術，以平臺為活動場所，以數據為核心資源，在平臺進行數字商品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的資本主義的最新表現形式[5]。

總之，學者們認同平臺的基礎作用、數字資源的核心地位，以及數字技術在整合數據方面的作用。在數字資本主義中，勞動者在平臺的活動產生了數據信息，平臺使用數字技術將這些信息提取、篩選、整合，使其成為數字產品并獨自占有。同時，平臺會無償占有平臺用戶的信息，將數據信息作為商品進行交換或使用，對平臺用戶實施了更為廣泛且深刻的剝削，資本增殖的手段變得更為隱秘。盡管數字資本主義打著推動社會技術進步的旗號，但其本質仍是保持著追逐利潤和剝削特性的資本主義，無休止地壓榨剩余價值是其存在的唯一意義。

（二）勞動的數字化重構

馬克思認為，勞動者、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是構成勞動過程的三個基本要素，且這些要素并非靜止不變的。步入數字資本主義時代，傳統的實體勞動正逐步向虛擬的數字勞動過渡，數字勞動已成為當代勞動的重要形態。

首先，勞動資料呈現出數字化特點。勞動資料是勞動者和勞動對象相互作用的媒介，其核心是勞動工具，勞動工具是劃分經濟時代的客觀依據。勞動工具經歷了從手工勞動工具到機械勞動工具再到智能勞動工具的演變[6。由于數字技術和勞動資料的結合，勞動工具由最初的人的身體到機械的、局部的機器發展到擁有人的部分智能的智能機器，勞動資料不再局限于人的肢體延長和感官延伸，而是逐漸擴展到了人類的智能和理性領域。數字技術不僅賦能勞動資料，而且其本身也是勞動資料。人工智能中的機器學習就是對人的思維和學習能力的模擬，ChatGPT等大型語言模型在深入的學習與訓練之后，可以持續接收并整合利用網絡上的各種數據信息生產出優質的內容。在網絡平臺中，平臺所有者利用數字技術收集平臺用戶的瀏覽、收藏、偏好等數據，為平臺精準推送、促進消費提供依據。可以看到，勞動資料顯現出了非物質化的樣態，人們可以感知到數字勞動資料的存在，但是卻看不見、摸不著。勞動資料數字化使資本主義勞動過程呈現出規模數據資源化、生產體系智能化、市場流通平臺化的新特征[7]。

其次，勞動對象數字化。勞動對象是勞動者勞動的基礎和前提。沒有勞動對象，勞動就無從談起，通過作用于勞動對象，人類實現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隨著數字技術的演進，勞動對象的范圍從自然界延伸到了虛擬世界，勞動對象的范疇已不再局限于土地、機器、廠房等傳統有形生產資料的框架之內，數據、信息等無形的資料成為新的、重要的生產要素。其中，數據作為數字經濟最核心的生產要素和勞動對象，具有共享性、再生性、強滲透性和高流動性等諸多特點[8]，助推數字經濟和數字時代的進步。例如，電子商務平臺可以利用數據信息向用戶精準地推送個性化的商品，豐富購物體驗和提高銷售效率。同時，電子商務平臺也可以利用數據來優化供應鏈管理、物流配送等，提高管理效率。數據以其虛擬性、可傳播性、可復制性，能夠借助互聯網平臺突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來實現共享。數字勞動對象不僅豐富了勞動對象的種類與形式，而且拓寬了勞動對象的邊界，使其逐漸涵蓋至人工智能、區塊鏈、量子信息等新興領域[9]。數字勞動對象與農業時代、工業時代的傳統物質勞動對象相比，最大的特點就在于非物質性和虛擬性，它可以在虛擬世界無限擴大。

最后，勞動力成為了數字化的商品。馬克思在分析資本主義社會時指出，勞動者的勞動力是一種兼具使用價值和價值的特殊商品，其特殊之處在于其在使用的過程中會生產出比本身還大的價值，會創造價值和實現價值增值。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雇傭勞動制沒有改變，勞動者的勞動力仍然是一種商品，并且是一種數字化的商品。數字技術催生了數字平臺，數字平臺能夠把勞動力的供給和需求即時匹配起來，將系統的工作任務模塊化為碎片任務眾包給平臺的零工勞動者，再由平臺收集匯總零工勞動者的工作成果[10]。在數字平臺的數字勞動被看作是商品，一方面是勞動者的有償數字化勞動，勞動者利用數字化的生產工具，如計算機、互聯網等，對數字化的勞動對象進行加工處理，產出數字化的勞動成果。在這個過程中，勞動者的勞動被數字化，資本家通過資本投入，購買的是這種數字化的勞動力（即數字化的勞動力商品）。另一方面，勞動者在使用互聯網時會產生數據信息，這些數據信息可能是主動操作，也可能是被動的隱秘收集，這些操作被算法收集整合成為數字產品，用來進行個性化的推送和精準營銷[11]。不論是有償勞動還是無償勞動，都是數字化商品，可以買賣或者直接占有。

二、勞動新異化的表現

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勞動的四重異化：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相異化、勞動過程與勞動者相異化、勞動者與類本質相異化、人與人相異化[12]54。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勞動異化有了新的特點，主要表現在：勞動產品的新異化、勞動過程的新異化、人的類本質的新異化、人與人關系的新異化。

（一）勞動產品的新異化

馬克思指出，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凝結了勞動者體力和腦力的勞動產品不為勞動者所有，也不為勞動者支配，反而是勞動者被這些勞動產品支配，勞動者將自己的生命投入勞動對象中，卻最終無法享有這些勞動成果，以至于連他們自己都購買不起自己所生產的商品。勞動產品本應是勞動者生命的體現，卻體現不出勞動者的生命，工人創造出了完美、精巧的機器，自己卻淪為機器的附庸，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相對立。“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工人創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變成廉價的商品。”[12]47勞動者越是付出就越是失去，他的付出得不到補償，因而自身也就越來越貧窮。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數據成為勞動者勞動的重要生產資料，勞動者通過數字勞動創造出數字產品，但是數字資本將會攫取勞動者的數字產品，勞動者僅能獲得勉強維持自己和家庭生計的微薄薪資，工資與自己生產出來的價值不成比例。例如，工人的工資表面上提高了，但是與其創造的價值相比，其提高幅度是遠遠低于價值提高幅度的。在這種情況下，工人受到的剝削和壓榨是更為深重的，他們創造得越多，就失去得越多，就越喪失對自己勞動產品的擁有，資本家用于控制勞動者的資本就越多。同時，資本家把持著數據這一核心生產資料，如若缺乏數據支持，勞動者便無法開展數字勞動，也無法獲取維持生計的工資，因此數字勞動者便更加依賴資本家，所遭受的剝削也隨之加重，這進一步加劇了勞動者與其所生產的數字產品之間的異化。

（二）勞動過程的新異化

馬克思認為，勞動是人類展現自我本質的一種方式，人能在勞動中自由而自覺地施展才智與體力，并確立自己的主體地位。然而，在資本主義體系下，勞動者在資本家的全面監控之下工作，對自己的勞動毫無主動權，只能嚴格遵循資本家的指令行事。勞動退化成了單純維持生計的手段，勞動者僅僅是為了獲取衣物、食物、住所等基本生存資料而勞動，在勞動過程中，工人絲毫體會不到快樂與幸福。“只要肉體的強制或其他強制一停止，人們就會像逃避瘟疫那樣逃避勞動。\"[12]50勞動已經異化到了瘟疫的程度，人們唯恐避之不及。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數字勞動分為有償勞動和無償勞動，其中有償勞動是指企業通過平臺與勞動者建立雇傭關系而由雇傭勞動者開展的勞動。無償勞動是指平臺用戶在平臺中的點贊、評論、內容創作、直播等活動，這些活動被平臺所監測，并通過算法整合起來成為數字產品。無論是數字勞動還是傳統勞動都在資本家的監督下進行，甚至由于數字技術的進步，資本家對勞動者的監督更加密集和全方位。資本家突破了傳統的在地點或管轄權上對勞動過程的監控，通過數字化監控技術進行“全景式監控”[13]。勞動者的一舉一動都在資本家的監督下進行，勞動過程是工資考核的重要依據，資本家對勞動過程做了嚴格的規定和要求，勞動者想要獲得勞動報酬就必須按照資本家的指令行事。勞動并不是按照勞動者的意愿進行的，而是按照資本家的要求進行的，勞動并非為滿足勞動者自身的需求，而是滿足資本不斷膨脹的逐利野心。在勞動過程中，勞動者并未體驗到絲毫的快樂與愉悅，更未能自由而自覺地運用自己的體力與智力。因此，勞動者與勞動過程的異化程度愈發深刻且隱秘。

（三）人的類本質的新異化

勞動成果是人的本質的外化表現，自由自覺地活動是人的類特性。人們從事勞動，不僅是為了滿足生存需要，而且在于追求美的創造與實現。“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處處都把固有的尺度運用于對象；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構造。”[12]53人在改造客觀世界的活動中發揮自己的才能，將自己的本質和生命傾注于對象中。但是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勞動變成了維持個人生命的手段，而不再是展現自己生命的需要和目的，勞動和生命活動是直接同一的，人和動物沒有任何區別，人的活動只是按照資本家的要求來進行，在這個過程中人沒有自由自覺的活動，而只有強制的、機械的勞動，人的本質受到限制和禁錮。

進入數字資本主義階段后，數字技術和平臺的興起加劇了人的類本質的異化，人的主體地位被削弱。算法代替人類的理性和意志作出決策和指令，大數據和人工智能取代人類主體作出思考和決策，引以為傲的人類理性智能受到挑戰[14]。算法具有自學習能力，可以自己檢索網上的數據信息，然后排列組合，給出最佳答案，人類則依靠算法指令行動，缺乏主體性的思考，人類勞動成為機械的活動。現代技術的快速發展使勞動者不再作為勞動主體參與勞動，而是輔助機器勞動，在輔助性勞動中勞動者并不需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思考和決策，只需要按照算法指令進行機械操作，成為技術的附庸，對技術的依賴程度加深。數字平臺的發展也使人的類本質異化加深。數字經濟時代的勞動形式和勞動關系都發生了變化，但是資本剝削和擴張的本質沒有變化[15]。在數字平臺上，勞動任務被碎片化，并通過眾包形式分散給零工勞動者，再通過平臺將碎片化勞動整合，在這個過程中勞動者從事的是離散的、簡單的、機械的勞動，勞動者的分工越來越精細化，勞動者的勞動變得愈發刻板與機械，人的全面發展因而無法實現。

（四）人與人的新異化

在資本主義下，每個人先是作為工人而存在，然后才是作為人而存在，人們首先按照工人的尺度去觀察和衡量他人，他人也同樣以工人的尺度來觀察自己，人與人之間首先是用工人尺度而非人的尺度來衡量彼此。“人對自身的關系只有通過他對他人的關系，才成為對他來說是對象性的、現實的關系”[12]208，工人們所創造的商品及其付出的勞動，并不掌握在他們手中，而是歸于資本家所有，人與人之間的平等關系變得不平等。同時，當技術以爆炸式的速度發展時，勞動生產率和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高，同樣數量的商品只需要更少的勞動者就能生產，勞動需求量進一步降低。為了爭取工作機會，工人們會進行激烈競爭，通過降低薪資要求或承擔更多工作來提高自己的就業競爭力，彼此之間的關系也趨向于異化。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由于人們掌握數字勞動規律程度的不同，人們在社交網絡平臺上的勞動會導致社交關系的“數字等級分化”[16]。對數字勞動規律掌握得越精通的人，在網絡社交媒體平臺上能吸引到的關注度就越高，就會在網絡上具有更大的影響力和號召力，人與人之間產生等級分化，處于等級上端的人可以在網絡媒體上左右輿論動向，勞動者之間的關系是異化的。此外，存在資本家和勞動者通過數字平臺這個中介建立勞資關系而并無實質性的勞動合同或勞動協議的現象，此時的資本家處于勞動法無法全面約束的地帶，這就為資本家剝削和壓迫勞動者提供了隱形的環境。

三、勞動新異化的原因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生產資料私有制沒有改變，工人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根本對立沒有改變，勞動異化也沒有停止。科學技術與資本主義結合在一起，使科技淪為資產階級追求剩余價值的工具，喪失了客觀中立性，打上了資產階級的烙印，成為異化的科技。生產資料私有制和科技異化成為勞動新異化的原因。

（一）勞動新異化根源于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

勞動新異化根源于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資本家憑借生產資料私有制而把生產條件和勞動者分離，將人類再生產領域商品化，從而實現對剩余價值的占有[17]。在數字資本主義下，數據是由平臺用戶在平臺產生的，因為平臺被資本家所掌控，因此資本家順理成章地把數據當作平臺的產物進而占有，而這掩蓋了數據與用戶的關系，將用戶數據變成了私有財產。資本家不僅利用數據來獲取經濟上的利益，而且通過數據加強對勞動者的控制，使得工人在再生產自身勞動力的過程中也生產出了支配自己的工具。一方面，勞動者主動性的數字勞動被占有，勞動者的勞動成果均因數據的私有化而被資本家所掌控，為資本家創造價值。另一方面，勞動者的受動性勞動被剝削。用戶在平臺的瀏覽、消費等行為是一種為資本家生產剩余價值的無償勞動，這些行為會被算法捕捉，并轉化為數據信息，并根據這些消費者偏好數據對用戶進行精準營銷，誘導顧客在平臺消費。數據是由平臺用戶生產出來的，卻被資本家所占有并用于支配和奴役用戶。無論是主動勞動還是受動勞動，只要資本主義還存在、生產資料私有制還存在，勞動異化就永遠不會消失。

（二）科技異化加劇勞動新異化

科技異化是指生產活動和生產要素被數字技術壟斷，人只是被動地遵循機器的指令，人的認識性和能動性遭到破壞[18]。科技本身具有中立性和客觀性，然而當科學技術與不同的社會體制相結合時，會產生出截然不同的結果。數字技術與資本主義結合在一起時會淪為資本主義逐利的工具，喪失其客觀中立性而遵循資本的邏輯變成資本家剝削和壓榨剩余價值的工具。算法是數字技術中的核心，算法具有自我學習、自我優化、自我矯正等優勢，但同時算法對現代社會也帶來了不小的挑戰與沖擊，具有泄露隱私、損害公正等弊端[19]。人們通過自己的體力和智力發明創造出的科技不僅未表現人的本質和生命，反而成為剝削壓榨人的工具。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數字技術被少數資本家掌握，數字技術并不是為人類發展和社會進步服務，而是為少數資本家謀取私利服務。一方面，數字技術的進步使勞動能夠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束縛。勞動場所不再局限于辦公室、工廠，而是擴展到了公園、地鐵站等公共場所，甚至是勞動者的家這類私人場所。數字技術模糊了工作時間和休閑時間的界限，極大地增加了剩余勞動時間，閑暇時間被大幅削減。另一方面，勞動者在數字平臺的放松娛樂也變成了一種免費勞動，這種勞動可以創造數據信息，資本家利用算法整合并占有龐大的數據信息，從而獲取剩余價值。

四、數字資本主義勞動新異化對中國的啟示

數字資本主義條件下勞動新異化的根源于生產資料私有制和科技異化交織，這是資本主義制度無法克服的內在矛盾。盡管數字勞動是推動生產力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動力，但其資本主義應用必然導致勞動異化。我國應充分認識這一問題的本質，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一是堅持數字技術發展的社會主義方向；二是通過完善法律法規切實保障數字勞動者權益；三是提高勞動者的數字勞動技能，使數字勞動真正成為促進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勞動。

（一）堅持數字技術的社會主義方向

數字技術作為數字勞動的核心工具，它的應用效果受國家制度影響而呈現顯著差異。其在社會主義社會中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增強國家綜合國力、促進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要充分發揮其在促進生產力和社會發展方面的正面作用，為實現共產主義和人的解放夯實物質基礎。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中還存在一些不自由、不全面的勞動，但是相較于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勞動者，社會主義社會中的勞動者在許多方面已經擁有了自由發展的權利。數字技術在資本主義社會是資本逐利的工具，以剝削和壓榨勞動者的剩余勞動從而獲得剩余價值為根本目的，勞動者在資本邏輯的支配下無法自由自覺地勞動。數字技術必須突破資本邏輯的限制，向工具性復歸，堅持“以人為本”的價值取向[20]。在社會主義社會中，數字技術從研發到應用都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以為人民造福為導向，以為人民服務為目標，讓人們從繁重、高危險的工作中解放出來。數字技術的飛速發展和在實際生產活動中的廣泛應用讓人們得以擺脫生產流水線上單調、繁重的體力勞動，轉而在后臺進行操作，從事腦力工作，極大地提升了社會生產效率，為勞動者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提供更多的自由時間，人們可以用自由時間去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陶冶情操等。例如，自動駕駛平臺可以將網約車駕駛員和出租車駕駛員從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來，使駕駛員不再從早到晚被綁定在駕駛位上，疲于應付復雜的交通環境。數字技術的社會主義應用，不僅提高勞動生產率，而且使數字勞動更加自由自覺。

（二）完善數字勞動法律法規

目前，資本主義國家在保障平臺勞動者權益法律法規方面存在明顯制度缺位，平臺企業依托壟斷地位構建了雙重剝削機制——既向用工企業收取高額服務費，又壓低勞動者報酬，實施不合理的收費制度。更值得警惕的是，這些平臺通過算法采集，肆意侵犯用戶隱私權，無償占有用戶數據資產。我國在發展數字經濟過程中必須警惕這些“前車之鑒”，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平臺治理法律法規體系。首要任務是完善立法保障，建立健全適應數字經濟發展的勞動法律框架，明確各方權責邊界，規范平臺運營秩序，保障勞動者基本權益。要針對數字勞動的新特點，創新權益保障機制，平衡效率與公平，促進數字經濟健康發展。與此同時，我們需要正視勞動形態的歷史性變革。與傳統勞動關系相比，平臺用工呈現出勞動過程虛擬化、勞動關系靈活化、權益保障碎片化等新特征。這要求我們與時俱進創新勞動法律體系，既要維護勞動者基本權益，又要適應數字經濟新業態發展需求，在發展中解決問題，在創新中完善制度，最終實現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與勞動者權益保障的有機統一。

（三）提高勞動者的數字勞動技能

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數字勞動成為重要的勞動形式。簡單重復性勞動逐漸被數字技術應用的智能機器、智能系統等所代替，勞動力市場對簡單重復勞動的需求在下降，對高端數字勞動的需求在不斷增加。2024年，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國家統計局聯合發布的19個新職業中，近一半的新職業與數字技術密切相關，其中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統應用員、工業互聯網運維員、網絡安全等級保護測評師等多個職業均屬于數字勞動的范疇[21]，需要較高的數字化勞動能力和數字化專業知識。勞動力市場對數字勞動人才的需求逐漸增加，然而目前熟練掌握數字技術的數字勞動型人才稀缺，勞動力市場供需失衡，失業人口增加與企業用人需求得不到滿足的結構性矛盾凸顯。因此迫切需要調整勞動力供給結構，提高勞動者的數字勞動技能以滿足勞動力市場需求，緩解勞動力供需矛盾。勞動者要樹立終身學習的理念，不斷學習先進技術和知識，特別要重視學習和掌握數字技術，比如數據分析、人工智能應用、云計算技術等，以此來提升個人的專業技能水平，增強自身在數字技術時代下的就業核心競爭力，實現個人全面發展與社會進步相統一。勞動者通過數字技術的學習與培訓能夠更好地掌握數字技術，從而在勞動中發揮更大的主觀能動性，促進生產力的解放與發展，同時也為構建更加公平、高效、和諧的勞動關系奠定堅實的基礎。

五、總結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資本家通過數字技術對勞動者的剝削方式更隱蔽、程度更深重、范圍更廣闊，勞動的四重異化出現了新的變化：數字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的對立加劇、勞動過程成為厚重的枷鎖和沉重的折磨、勞動者喪失了主體性地位、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加劇。這些問題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仍然盛行，科技異化披著合理化的外衣被資本家作為剝削勞動者的工具，數字勞動異化這一困境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無解。我國必須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實現在數字時代的技術紅利與勞動尊嚴的有機統一，走出一條超越資本主義困境的中國特色數字經濟發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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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