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發展,數字技術作為一種新的技術形態,與數字資本聯姻,催生了數字消費主義。數字消費主義作為一種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被迅速傳播,但數字消費主義內在地蘊含著與人類自由而全面發展背離的因素。當前,處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關鍵時期,我們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進一步防范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入侵,防止錯誤思潮的產生和傳播。
一、數字消費主義的出場邏輯
數字消費主義是一種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它的出場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與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緊密相關。人類社會生產從絕對性稀缺轉變為相對性稀缺使得維持社會再生產的關鍵從生產轉變為消費,刺激消費和資本增殖的需要形成消費主義這一概念出場的土壤,數字技術與數字資本在消費主義場景下的聯姻又促成了數字消費主義。
(一)從生產到消費的轉變
根據唯物史觀和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社會再生產包含著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四個環節。在資本主義發展早期,資本家主要通過縮短必要勞動時間或延長剩余勞動時間的方式剝削剩余價值。此時,資本主義社會的關注點集中在“生產”上,在生產與消費的關系中,生產對消費起決定作用,即生產出消費的對象、消費的方式、消費的動力。此時,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對消費普遍持一種抑制和節制的態度,例如威廉·配第、大衛·李嘉圖等提倡節儉,反對奢侈浪費,認為節儉是資本增加的重要因素,奢侈品的消費不利于社會資本的積累。馬克斯·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認為,新教反對浪費,反對奢侈品的消費,“閑聊、奢侈品以及浮夸的賣弄,這些都被指稱為是一種缺乏客觀目標的非理性態度,而這種態度不是禁欲主義的,尤其不是服務于上帝的榮耀,而是服務于人們自己的目的\"[。此時的資本主義社會對消費持一種完全的克制和保守態度。
19世紀中期以后,隨著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生產社會化和生產資料私人占有的矛盾開始凸顯并日益嚴重,社會生產從絕對性稀缺轉變為相對性稀缺。此時,消費成了維持資本主義社會再生產順利進行的關鍵環節?!跋M創造出新的生產的需要,也就是創造出生產的觀念上的內在動機,消費在觀念上提出生產的對象,把它作為內心的圖象、作為需要、作為動力和目的提出來。消費創造出還是在主觀形式上的生產對象。沒有需要,就沒有生產。而消費則把需要再生產出來。\"[2]消費創造需要,而這種需要是生產的動力,由此推動著社會再生產不斷進行,因此資本主義社會的關注點開始更多地集中在“消費”上。
(二)消費主義出場
如何刺激消費進而適應日益發展的社會生產力,成為維持社會再生產,保證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持續運行,進而實現資本增殖的關鍵。為此,資本家一方面通過推動技術進步、優化管理方式等提高勞動生產率,降低生產成本,獲得更多剩余價值,從而間接提高工人工資;另一方面,資本家通過建構一種附屬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意識形態,培養人們的價值觀念來潛移默化地引導人們消費,使人們不再以自己的實際需求而是以欲望為導向進行消費,這種由資本邏輯建構并服務于資本邏輯的意識形態就是消費主義。正如讓·鮑德里亞所言:“即對欲望進行曲折隱喻式表達的目標、通過區別符號來生產價值社會編碼的目標。\"[3]69消費主義意識形態下的消費從目的化轉向工具化,從真實需求轉向“虛假消費需求”,從實物消費轉向符號消費,其帶給人的是一種心理體驗和附著在消費品上的社會屬性,人們的精神追求變為在社會消費中對符號價值和心理體驗的追求。消費變成了一種意識形態工具,“這樣消費才能只身替代一切意識形態,并同時只身擔負起整個社會的一體化,就像原始社會的等級或宗教禮儀所做到的那樣”[3]90。此時的“消費”一詞,開始不再具有“負面”色彩,反而蘊含著一種正面的意味。
(三)數字消費主義出場
在數字化時代,數字技術構建的數字空間成為了消費的全新場域,并形成了數字消費這一全新的消費樣態。數字化時代的消費不再限于現實場景而實現了線上線下融合交互的全場域在場。數字消費逐漸成為了人們主要的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它是數字資本和數字技術聯姻的結果。在數字資本引導下,消費主義發生異變并催生形成了更為抽象的意識形態樣態:數字消費主義。數字消費主義是消費主義在數字技術支撐下呈現的產物,其底層邏輯是以數字資本與數字技術聯姻,力圖實現更大規模、更高效率攫取剩余價值的目的。作為附屬于數字資本邏輯的意識形態,數字消費主義是資本在當今時代為其快速增殖而構建的“迷霧”和“騙局”,是消費主義意識形態的進一步升級?!跋M主義的價值傾向是與資本主義制度的客觀邏輯相一致的,消費主義適應了資本增殖的需要,也是資本增殖的一種主動的文化策略。\"[4]數字消費主義同樣符合這一判斷,是資本增殖的一種主動的文化策略。如果說消費主義意識形態只是通過培養人們的價值觀念,誘使人們在現實生活場域不以自己的實際需求而以欲望為導向進行消費,那么數字消費主義則超越了現實場域,在數字空間對人們進行誘導。其旨在克服全球性消費的時空阻礙并為數字資本全球性消費剝削提供技術化遮蔽。這種誘導和遮蔽模糊了現實和數字的邊界,因而其作為意識形態具有更深刻的欺騙性和虛偽性。
二、數字消費主義的現實表現
數字消費主義以資本增殖為導向,以幻想創造消費需要,以數字技術打造數字場域,以模糊虛實界限實現數實交融,以產銷娛綜合構建帝國化體系化消費陷阱淹沒數字個體,最終實現對個體精神領域的全面入侵,進而滿足資本增殖的需要。
(一)感性自由:以幻想創設消費需要
在數字空間中數字和現實深度互嵌,人們的消費模式、消費觀念和消費動因被完全改變。前消費主義時代人類對消費持有的理性和謹慎態度在數字消費主義時代被完全拋棄。按照商品形態,數字個體在數字平臺上的消費可分為全虛擬、半虛擬和實物消費三種。其中,實物消費的商品具有實物形態或與現實存在關聯,其只是借助數字平臺擴大消費行為的影響范圍,例如網絡購物、直播購物、生活服務購買等。半虛擬消費的商品不具有實物形態,但消費對象是成型的精神產品,例如在線教育、看電視劇,聽音樂等。全虛擬消費則是“感覺和體驗式消費”,與現實生活沒有直接關聯,主體完全在精神領域進行消費,例如虛擬偶像付費、游戲充值、數字社交等。
消費者在數字場域中的消費和在現實場域中的消費一樣,都注重消費體驗。但是數字消費在資本逐利要求下產生了數字黏合即數字個體數字空間在場,加上精神性消費產品的廣泛存在,數字場域中的消費行為比現實場域中的消費行為更加關注消費過程的感性互動、個性化表達和個人生命體驗拓展。在數字消費主義場域中,資本邏輯以符號化、審美化的形式滲入日常生活,個體被吸入到強大的以商品消費為主導的社會體系中。具體而言,數字消費主義通過身體完成生產真實的擬象敘事?!吧眢w只是心理所擁有的、操縱的、消費的那些物品中最美麗的一個?!盵3]142“身體”變成了消費主義意識形態下表征著身份、財富、成功、階層乃至健康的敘述元素和能指符號,發揮著欲望導引與隱喻的多重功能,誘發著觀眾的認同感、崇拜感及自我迷戀感,并于不自覺中改造數字消費者的審美情趣、認知結構、思維觀念和行為模式。
(二)數實交融:以數字技術實現數字黏附
數字消費主義下的數字消費依靠數字技術得以實現。數字商家在數字平臺上借助數字技術,記錄、分析和追蹤用戶偏好,通過形成的消費意向畫像向用戶投放其感興趣的廣告信息。通過運用精準識別、極速匹配、定向投送和高效誘導等方式,數字平臺實現了對數字消費空間的全面覆蓋和即時占領。數字技術與數字資本還引導線上社交和數字消費深度捆綁,利用人的社會性使傳播影響力指數升級。
數字技術在為數字消費提供場域的同時,也為消費行為提供了更多的視覺體驗和想象空間,實現了數實交融。丹尼爾·貝爾指出:“目前居‘統治’地位的是視覺觀念。聲音和景象,尤其是后者,組織了美學,統率了觀眾。”5在數字空間中,數字個體通過圖像化的方式把握世界,人類真正進入了海德格爾所言的“世界圖像的時代”[6],理性的文字表達逐漸讓位于感性的圖像表達。圖像與消費具有天然的契合關系,圖像使得數字消費行為更多受視覺沖擊和感性因素影響,視覺技術幫助主體以圖像的方式形成對世界的認知,建立了對消費品的感性認知。特里·伊格爾頓曾言:“美只是憑借肉體實施的政治秩序,只是政治秩序刺激眼睛,激蕩心靈的方式。\"7這種以圖像方式呈現的消費品借由大眾傳媒肆虐傳播,對人腦具有極強的沖擊性、致幻性和想象性。數字消費主義作為一種意識形態被植根于人們精神深處,它以感性方式避免了理性意識形態傳播中的抽象化提煉和再還原過程的信息損失與失真,加劇了滲透的深度,構建了主體與數字消費主義意識形態的信任關系。與此同時,數字技術為主體的消費行為提供了“永恒在場”的技術支持,數字消費行為突破了空間和時間的雙重限制。圖像構成了現實場域和數字場域交流的橋梁,其作為主體數字消費過程的中介完成了對數字和現實的融合。虛實內外以圖像方式溝通著,數字區別于現實卻又和現實的界限日益模糊。而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元宇宙、腦機接口等技術的產生和成熟,其對大腦神經信號的接收、解碼、傳導將使數字消費行為與現實場域實現更加共時、真實、全方位的數實交融。
(三)“帝國化”淹沒:以產銷娛綜合“綁架”數字個體
數字消費主義下的消費行為超越了單純的消費屬性而具有了生產和勞動的屬性。數字消費者在數字空間的行為會變成數字編碼,構成數字空間的數據并被數字平臺無償占有,經過大數據分析和商業化操作后成為全新商品被數字資本家銷售進而獲益。數字消費和數字勞動實現合一,數字消費者變成了數字產銷者,數字消費主義也轉變為了更高存在形態即數字產銷主義。數字資本建立數字平臺后通過剝奪數字勞動者的“剩余數據”進而獲得數字剩余價值并且不需要付給工資。這種數字消費和數字生產過程以精神向度的感覺和體驗為核心內容,并且資本增殖的無限性會誘導其偏離理性路線,從滿足實際精神需要異化為完全脫離物質世界的幻想,數字個體從現實世界在場“進階”到數字空間在場。數字個體不再因為真實的、自然的需求而是因為資本邏輯下潛在的欲望進行消費。數字消費主義通過符號系統實現對人消費欲望的操縱,數字個體作為資本增殖的手段喪失了其主體性和批判性思考的能力,只能被資本邏輯下的消費主義挑動神經和欲望。資本增殖無限性導致的理性偏移不僅使數字消費變成了“虛假消費需求”,而且使數字勞動生產產生了“強制性和壓迫性”。數字平臺期望無限度減少個體在現實生活中的實踐,以此實現人和平臺的“強粘連”,增加數字個體在場時間以滿足資本增殖需要。
進一步來說,數字消費主義不是單一的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它已經與當代的享樂主義高度耦合。馬克思曾言:“生產的不斷變革,一切社會狀況不停的動蕩,永遠的不安定和變動,這就是資產階級時代不同于過去一切時代的地方?!盵8]403現代社會的一切都隨著資產階級時代的變動不居而失去了確定性,這種短暫性促使人們不斷追求新的和更深度的感覺,這就為消費的“無止境追求”奠定了可能性。數字消費主義消費的正是瞬間的感覺,這與享樂主義形成了耦合關系。在數字消費主義場域下,生產、消費、娛樂成為了同一個過程,生產和消費實現了合一,同時生產和消費的過程也是娛樂和享樂的過程,而這一過程把數字個體“綁架”在數字平臺。數字場域為個體呈現了比從前更廣闊的消費選擇,人們在圖像化的商品陳列中陷入了迷思,陷入了縱欲享樂的消費陷阱。當個體在數字空間的交往脫離了實踐的文化滋養和價值牽引后勢必走向偏離,進而產生“瞬間感覺,技術游戲”的“片面化生存”。缺失信仰的個體陷在物質主義和感受享樂中,墮入自我迷失的森林,在數字消費主義的迷霧中加重自身價值危機。
三、數字消費主義的本質批判
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對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虛假性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將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顛倒現實與存在關系的虛假本性揭露得淋漓盡致。數字個體被數字消費主義這一意識形態騙局蒙蔽和“洗腦”而“身陷其中”,卻沒有意識到“意識形態是個體與真實存在條件的想象性關系的一種‘表征'\"[9],沒有意識到數字消費主義只是服務于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服務于資本邏輯的一種附屬性意識形態。
(一)數字消費主義的自由化批判
數字消費主義極力主張消費自由,鼓吹“我消費,故我在”,實際上這種數字消費自由不是消費自由和人的自由而是資本的自由,只是新自由主義虛假自由的表征和強化。這種不自由來自商品層面和精神層面。在商品層面,數字消費主義為了滿足數字資本的增殖需求,首先借用數字平臺和數據算法分析和預判數字消費者的消費偏好和個人性格。算法偏好預判會導致個體只能消費他原本就有所“偏好”的商品,產生信息繭房效應,使得數字空間消費比現實場景消費更趨向于同質化。主體看似可以隨時隨地消費,實際上被禁錮在極其狹小的范圍中,陷入了更大的不自由。正如居伊·德波所描繪的,景觀社會(消費主義)表象是去政治化、遠離意識形態,實質則是真正的隱性控制與奴役,“這種意識形態擁有一種真正的催眠行為和刺激力量\"[10]。數字資本場域下的消費通過隱而不顯、含而不露的消費規訓使消費者形成消費偏執,沉溺在數字消費主義建構的消費網絡中。在精神層面,數字消費主義以欲望情緒等情感內容為數據建模,通過視覺化呈現方式誘導消費者理性偏離,并深度蠶食個體的主體性。個體行為只有被編碼在數字平臺上才能獲得在數字空間存在的意義,消費成了追逐符號價值而進行的精神性消費和體驗式消費。數字消費主義創造的外在“需要”成為支配個體的異己力量,使數字個體沉迷于琳瑯滿目的數字商品享受中從而喪失自我。人和物的關系發生倒置,物變成了主體,人成了服務物的客體并且陷入了對資本和消費品的完全依賴中。由于數字產銷主義的存在,數字產銷者受到來自數字勞動和數字消費兩方面的控制和異化。他們作為數字勞動者卻在體驗數字消費帶來的心理體驗和符號價值,作為數字消費者卻又在數字空間不斷進行數字勞動生產,因而完全處于被數字空間馴服的狀態。數字產銷者作為一種數字編碼因在數字空間存在而獲得情感體驗,以數字空間的價值作為衡量自身意義和價值的標準。數字產銷主義取代了一切意識形態,數字個體只能將生命意義寄托在數字技術所打造的符號體系之中,陷入不是肯定而是否定自己的困境之中,最終陷入價值虛無主義之中。這種精神層面的不自由和禁錮,比商品購買層面的“繭房”對個體造成的異化更深。“從物品的層次進人到精神的層次,而精神層次的異化是最為深刻的異化。”[11]
數字消費自由宣揚以個人主義為基礎的自由,宣揚形式上的自由而不去追問這種自由將去向何處。究其實質,數字消費自由假借自由之名粉飾資本邏輯,企圖使資本力量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入侵社會全部領域。這種以個人主義為底色的“原子式自由”深深植根于數字消費主義,這種自由是在培植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極端個人主義,最終將淡化甚至瓦解集體意識而降低社會凝聚力。資本主義意識形態所定義的“自由”是個人自由,是“原子式自由”,但實際上,“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8]199。數字消費自由之所以是一種假象,就在于它是一種個體自由而非關系自由,其背后是資本的自由而非人的自由。意識形態的虛假性與隱蔽性體現為它夸大不同階級的利益共謀,弱化階級差別、分歧與對立,以實現統治階級利益最大化。究其根本,“所有制問題是運動的基本問題,不管這個問題的發展程度怎樣\"[8]435。由于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存在,由于占有的生產資料和財富及獲取財富的手段不平等,表面消費權利的平等和自由只可能是一種表象。數字消費自由掩蓋了資本背后實際的不平等和不自由。在資本主義社會,個體只有作為一個積極的消費者才是好的公民,只有作為一個數字消費者才能在數字空間存在并獲得各項基本權利,公民的基本權利需要依靠消費才能獲得。資本主義的“天賦人權”被“附加”了市民社會的條件,正如馬克思所論述的政治解放并不是人的解放,人在市民社會依然被劃分等級。
(二)數字消費主義的技術化批判
數字技術作為一種工具,利用強大的資源汲取能力建構出全方位覆蓋的大數據體系。以大數據和云計算技術為核心,數字交互技術、圖像技術、物聯網和人工智能等技術交互產生的群聚效應為數字個體提供了比從前更廣闊的消費選擇范圍,這個范圍遠超現實場域所能提供的消費選擇范圍,世界進入了“一切形式的文化生活都臣服于技藝和技術的統治”[12]的時代。現實場域的商業行為往往有著更高的交易成本,但數字技術降低了交易成本,提升了溝通效率,加快了數字產品的更新速度和同質化速度。數字個體面對著快速更迭的數字商品市場,在海量的、成本更低廉的商品面前被數據算法預測和判斷,擁有著與以往完全相異的數字消費體驗。數字消費主義正是通過不斷放大數字技術帶來的獨特體驗,吸引數字個體服從于整個數字消費體系。
在數字消費主義背景下,數字技術通過美感控制構建理想生活,并運用技術打造符號來滿足人們的錯覺,這種符號與個體存在一定距離且象征著高級品味。但這種理想生活并非出于人的真實需求,而來自于資本邏輯下技術的設定和改造。這種理想生活標準范式的設定合理化了數字消費主義,以一種暗含強制性的規訓力量潛藏進社會關系中。數字消費主義誘導人們把注意力轉向數字空間,并在消費空間中無限裂變消費觸點。消費需求的擴展完全取決于數字技術的迭代升級,這包含著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技術進步的客觀規律,同時也取決于資本的增殖邏輯。因此,這種對于理想生活的需要以及將在數字空間進行數字消費納入理想生活的設想,只是資本邏輯為滿足增殖需要而設置的意識形態幻象。受這種意識形態幻象的控制,數字個體不是消費某個商品而是消費某一系列商品。由于技術進步實現的消費多元和體驗加深導致了技術成癮,數字個體陷入我要消費的執念而失去了追問“我為何要消費”的批判思維能力?!凹夹g的控制似乎真正體現著有益于整個社會集體和社會利益的理性,以致一切矛盾似乎都是不合理的,一切對抗似乎都是不可能的?!盵13]數字技術本身是中立的,但數字資本邏輯規訓下的數字技術與數字消費深度耦合,在數字空間異化為奴役數字個體的異己力量,消解著人的懷疑精神、批判性和創造性。個體在多大程度上渴望數字技術和數字資本所建構的理想生活,便在多大程度上屈從于數字消費主義幻象。至此,數字技術構建起一種有效的社會控制形式,借助數字消費這一全新消費樣態入侵社會的任意角落。
(三)數字消費主義的帝國化批判
數字個體在消費活動中完成了對自身數字身份的認同。具有類似數字身份的個體擁有基本一致的數字消費偏好和數字消費價值觀。這些數字個體形成數字社群,借助數字儀式來表達訴求、尋求關注、召集力量,數字社群反過來又進一步強化了數字個體的一致性。數字消費主義通過數字社群將高度分散的個體凝聚起來,個體的審美、情感、價值觀在數字社群中被重置。數字個體經歷了從陌生和抗拒,到被感性吸引,再到迫于群體情緒壓力和沉默的螺旋的力量而服從的過程。選擇服從的數字個體明確知道數字消費主義的非理性、虛假性,卻仍然沉浸于其中無法自拔。但是對這種“無法自拔”的分析不應該局限于數字個體自身“我很清楚但是\"[14],而應該聚焦于數字消費主義的系統性力量。這種體系化力量過于強大以至個體“難以掙脫”,最終表現為數字空間內基于數字消費的帝國主義體系。
數字消費帝國主義企圖通過數字資本和數字消費的力量謀求數字主權的超法制化,企圖在數字空間形成超越現實國家主權的彌漫式數字主權。其以數字消費為手段,借助數字消費的全球擴展達成主權超越和數字霸權的目的。作為一種數字統治力量,數字消費帝國主義通過數字平臺“吞噬這個世界\"[15],在資本操縱下將一切數字消費信息植入數字個體腦中,并形成以聚斂數據為目的的數字專制體系,構建數字統治秩序。在數字統治秩序中,數字個體的一切消費數據被數字消費帝國主義體系全盤掌控,以消費數據為核心入侵現實國家主權。數字消費是表象,借助數字消費聚斂數據,借助數字消費實現現實主權超越,從而形成數字霸權是數字消費帝國主義的真正目的。數字消費帝國主義以傳統帝國殖民體系為樣板推行霸權和殖民體系,但區別在于數字消費帝國主義是在數字空間謀求數字消費專制。數字消費帝國主義遵循資本謀求無限擴張和無線增殖的本性,借助數字平臺構建“俯視整個全球的國家體系”[16]。在數字消費的具體表現層面上,數字消費帝國主義體系通過從事數字掠奪和數字殖民活動占據大量數據,掠奪數字個體的消費信息,同時也向數字個體灌輸數字消費信息,以求在消費意識形態上對消費者進行控制。數字平臺上的信息名義上是開放和共享的,但實際上數字消費帝國主義擁有著最終所有權和使用權,他們監控消費者信息和數字社群的動態,并向他們輸出平臺意識形態,對消費者進行“洗腦”,以達到控制消費者思想觀念的目的。數據的占有幫助數字消費主義確立了數據霸權地位并最終建立數字化世界體系,消費者淪為“數字奴隸”卻還樂此不疲地接受著“消費奴役”。數字消費帝國主義入侵滲透的方式既不是傳統殖民主義式的直接掠奪搶占,也不是一般意識形態赤裸裸的單向灌輸,而是從個體的感性世界切入,以數字消費為手段,通過系統化力量和極其隱匿“溫和”的方式實現意識形態滲透和壟斷式控制。
四、數字消費主義的價值導引
數字消費主義假借自由之名行資本肆意擴張之實,假借以技術進步構建個體需要之名行資本肆意擴張之實,假借數字平臺跨國式壟斷行資本僭越國家權力之實,對社會主義事業和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形成了沖擊。因此我們應該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導樹立理性消費觀念,減少數字消費主義可能對社會主義事業造成的沖擊,發揮消費和數字消費對生產力發展和經濟發展的重要作用?!凹涌彀l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盵17]
(一)堅持主流意識形態與防范錯誤思潮并舉
應對數字消費主義,一方面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另一方面要防止內部數字空間錯誤思潮的滋生以及外來意識形態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沖擊。應對數字消費主義,首先要打好基礎,增強內功。當今時代,感性意識形態的興起已成趨向,數字消費者在數字消費過程中的關注點超越商品本身而側重于其附加的情感價值和社會價值就是感性意識形態興起的體現。在此種背景下,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就需要在內容上持續推動意識形態價值理念創新并在形式上更生動鮮明,進而引起數字個體的興趣,與其產生持續性交互,促使情感信任升華成理性認同。數字消費不僅是一種消費過程,而且是一種身份體認和社群認同過程。因此,主流意識形態要想更好地引領數字消費正向發展,還要警惕數字消費過程中數字社群產生的“群體極化”現象,警惕極端個人主義、利己主義、享樂主義、物質主義等錯誤社會思潮的滋生和蔓延。數字技術進步和數字消費發展是生產力發展和社會進步的表現,但是要防止在這一過程中形成的自發性技術樂觀主義。同時也要應對外來敵對勢力的意識形態滲透,加強網絡空間治理,防止隱匿性錯誤社會思潮的滲透。
(二)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導樹立理性消費觀念
數字空間具有的開放性、共享性難免使我國數字空間受到外部影響,因此要想抵御數字消費主義思想侵蝕,培育數字個體健康理性的科學消費觀,就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個體發展。在數字時代要樹立正確的理想信念,樹立理性的消費觀念,加強理想信念教育,讓消費和數字消費成為服務個體全面發展的手段而不是限制個體發展的禁錮。要通過傳統媒體和數字媒體的雙向聯動在現實場域和數字空間中形成正確的輿論導向,堅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塑造個體精神世界,使個體無論在現實場域還是數字空間都堅持理想信念追求。要培育和創造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增強文化自信,培育個體正確的消費觀念,在數量上追求適度,在精神上追求真善美和個人全面發展,引導個體擺脫低層次物質化消費和精神符號迷戀,形成理性、健康、勤儉的消費觀念和習慣。
(三)以制度優勢激活數字消費增長潛力
發揮數字消費對我國經濟發展的積極作用,首先,要以制度優勢激活數字消費增長潛力。在所有制方面,大批量的數據只有經過挖掘分析才能成為生產要素,這一過程高度依賴數字資本所具備的技術優勢;在分配關系方面,數字資本誘導數字個體公開隱私信息形成數據庫,但其最終產生的經濟效益卻難以按照數據貢獻和“數字勞動量”量化分配。我國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和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在資本監管和發揮資本效能兩方面都具備顯著優勢。因此要想進一步規范和規制數字資本,就要在國家層面建立共建共治共享的數字所有權制度,加強國有資本對數字技術的開發,確立數字所有權歸屬。其次,要通過稅收和行業規范引導數字資本,引導其更多關注社會效益。要正確引導數字資本發展,使數字消費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而不是資本增殖的工具,使數字消費滿足人的“真實消費需要”而不是被建構和刺激的“虛假消費需要”。要發揮制度優勢遏制數字資本肆意通過算法權力扭曲、誘導、建構數字個體消費需要的意圖,使數字資本和數字技術更好地服務于社會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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