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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導演

2025-05-14 00:00:00任耀榜
當代小說 2025年4期

嶺下村的張福良來了,一進到萬長山的院子就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么東西,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

萬長山與張福良一個在嶺上住,一個在嶺下住,雖然距離挺近,但在萬長山的心里,感覺自己和張福良不是一路人,所以也就幾乎沒打過交道。張福良親自登門已屬不正常,再看他進院子時的面部表情,陰陰的,心里像是藏著事,更讓萬長山覺得來者不善。萬長山不由得心想,我和他之間會有什么事呢?他笑著說:“稀茬啊,兄弟,第一次來我家吧?”

張福良說:“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聽說你收了幾窩蜂,上來看看。你一共收了幾窩?”

萬長山說:“兄弟的消息夠靈通的,這么快就知道了。蜜蜂可能知道我家遭災了,要幫助我家。一共收了十一窩。”

“都是一天收的?”

“一天能收這么多,哪有這么好的事情?”萬長山笑著說,“開始十來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都想放棄了,到第十三天才有動靜。當天收了四窩,過了一天收了三窩,又過了兩天收了四窩。”

張福良說:“是啊,做夢娶媳婦,天上掉餡餅,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情?我來就是通知你,你收的蜂是從我家跑出來的。”

“是你家的?”萬長山有些吃驚,“你家跑了幾窩?”

“十一窩。”

萬長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說出口。他心說,這事換成其他人說,我可能會相信,可從你張福良嘴里說出來,我還真得仔細掂量掂量。在萬長山心里,張福良就不是個正兒八經的人。他還記得張福良昧趙大年黑山羊的事情。當時,畜牧局扶持嶺上村困難戶趙大年五只黑山羊,其中一只跑丟了,被張福良撿到后藏在家里,用繩子把羊嘴捆上不讓它叫喚,等到天黑弄到城里給賣了。趙大年聽到消息后去找他,他表現得比誰都有理,說:“咋了?我是偷你的了還是搶你的了?我在路上撿的犯法嗎?我要是不撿,那它也會被狼吃了。”那次張福良訛詐過路司機的事,更讓萬長山徹底看透了張福良。當時,萬長山從城里搭乘給村里送烤煙煤的貨車回村,車在嶺下村會車時,一個車輪掉了下來,正好滾落到張福良的地邊上,砸壞了他地里的十三棵玉米,張福良張口就讓司機賠一千元,不賠不讓走。司機只好掏出十張百元鈔票遞給張福良。萬長山揶揄張福良,說:“兄弟,你的玉米是金玉米還是銀玉米,十三棵玉米值一千元?黑啊!”張福良擠擠眼說:“不宰白不宰。”

“說吧,這十一窩蜂是讓我自己收走呢,還是你給我送回去?”張福良咄咄逼人。

萬長山說:“福良兄弟,你就這樣上嘴唇下嘴唇一碰,我收的蜂就成你的了?我沒法服你。你怎么斷定我收的蜂就是你家的?你家的蜂身上有字,還是它們會開口說話?”

張福良的臉倏然變色:“萬長山,你是要抬杠嗎?我既然能上門找你,就是有證據。”

“說一說你的證據,我聽聽。”

張福良說:“我之所以敢說你收的十一窩蜂是我的,有三個證據。第一,方圓十里沒有人家說蜂跑了,只有我家的蜂跑了。我家跑了十一窩蜂,你正好收了十一窩,你說這些蜂不是我家的是誰家的?第二,蜂飛直路,不拐彎抹角。我住嶺下,你住嶺上,在我家院子里就能看到你家的房子,這是不是直路?第三,聽說你收蜂用的是你老爹當年在深山老林里采的老崖蜜做蜜餌,這種蜜香氣足,傳得遠,所以就把我家的蜂勾引上來了。”

“你說的這三條,沒有一條是真憑實據,只是你的推測,不能作為證據。”

“你講不講理?”

“我就是講理才這樣說。”

“好,你等著,我還就不信了,剃不了你這個頭。”張福良惱羞成怒,朝院外走。

“我的頭正好這些日子沒洗,里邊有砂子石頭,小心毀了你的剃頭刀!”萬長山在后邊大聲說。

那幾天,萬長山的媳婦齊彩婷給本村的陳曉東家揀煙。陳曉東承諾近的人管吃,遠的人管住,每人每天一百塊錢,但他對齊彩婷不是這樣說的。他說:“嫂子,給別人一天一百,不能給你一天一百。”齊彩婷笑著說:“一分不給也行。”陳曉東說:“不是這樣的,給你的要比一百多。你干活麻利,我按工效給你付工資。”齊彩婷說:“你給別人多少,就給我多少。都是兩只手,快能快多少,慢能慢多少。”陳曉東說:“那不一樣的。”

女人們一邊揀煙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說著話,說著說著頭就湊在了一起,成了一人說幾人聽。陳曉東看見了,就喊道:“手不能停啊!”齊彩婷話少手快,她把青色和雜色的煙葉先挑出來,再把橘黃、檸檬黃、紅棕、青黃、微青等顏色的煙葉分開挑揀,心無二用,心在眼上,眼在手上,心到眼到,眼到手到,動作快,下手準,三下五除二就挑出一堆,三綰兩綰就是一把,整齊地擺放在一邊。陳曉東把大家挑出的不同等級的煙葉分別扎捆,做上標記存放在里間屋里。對其他人挑揀的煙葉,他經常覺得不滿意,不是嫌挑揀出來的煙葉純度不夠,就是嫌煙葉等級定得忽高忽低。而對齊彩婷挑揀的煙葉,他總是嘖嘖稱贊,說:“彩婷嫂子這活兒做的,真是啞巴見啞巴,沒話說。”怕晚上在燈光下挑揀煙葉會有誤差,陳曉東就讓大家吃過晚飯后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七點前趕到,不用在家里吃早飯,他給大家安排早飯。吃晚飯時,陳曉東開始發錢,每人一張百元大鈔,發到齊彩婷跟前,說道:“哎呀,彩婷嫂子,不巧到你跟前沒錢了。”齊彩婷說:“小事,沒了我就不要了。”吃罷飯,彩婷要隨大伙一起走時,陳曉東喊住她,說:“嫂子等等,開玩笑呢,怎么能少了你的辛苦錢。”等其他人走后,他拿出二百元遞給齊彩婷,說:“這是你今天的辛苦費。”

“給多了。”

“不多。”

“大伙都是一百,我是二百,還不多?”

“我跟你說過了,你的工資按工效論價。你干活利索,一個頂倆,就應該領雙倍工錢。”

“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這是你勞動所得,我愿意給,你就拿著。”陳曉東說著把二百元塞到齊彩婷的口袋里。

第二天,陳曉東給齊彩婷發的還是二百,第三天依然是二百。

萬長山問:“人家都是拿一百,你憑什么拿二百?”

齊彩婷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啊。”

“這樣子,我受不了。”萬長山說,“前幾天,我搭順風車把咱家的柿餅拿到集上賣,剛開始還有人講價,后來就沒人講價了。一個姑娘給了我五十塊錢,我應該找給她二十三元,她卻說不用找了,扭頭就走。一個小伙子應該付二十塊錢,他手里明明有二十元可就是不給我,給了我一張一百的。我說怎么給這么多啊?把你那二十塊錢給我,正好不用找了啊。他說不找了,你家里的我全要了。我說家里已經沒有了。他說,今年沒有明年有啊,明年的我提前預訂了。我說明年是什么樣子現在還不好說呢。他說,明年沒有后年有啊。”

齊彩婷說:“大家的意思你還不明白?”

萬長山說:“我再笨,這意思還能不明白?”

忙完手頭的事情,陳曉東就拿著礦燈到萬長山家去了。他去萬長山家是要把彩婷嫂子退給他的錢送回去。今天晚上齊彩婷走時,陳曉東又給了她二百。她把之前多給的三百加上這次多給的一百藏在手里,趁陳曉東不注意,把錢塞在了陳曉東掛在梯子上的衣服兜里,走到大門口時才告訴他。陳曉東說:“嫂子,你怎么能這樣呢?我一會兒再給你送回去啊!”

萬長山堅決不要陳曉東送來的錢。他說:“曉東兄弟,你的好意我和你嫂子領了,但是你多給的錢我們說啥也不能收。”

陳曉東說:“這是嫂子勞動所得,我沒有多給一分錢。”

萬長山說:“多給沒多給,我們心里清楚,超過一百我們多一分也不要。你要強給,明天我就不讓你嫂子去了。”

萬長山這么一說,陳曉東就不好再說什么了,要是彩婷嫂子不去了,對他來說還真是損失,就無奈地說:“你們兩口子真執拗。”又說:“看哥的身體,怕是恢復后也不能再出大力了,接下來咋打算,想過沒有?”

萬長山說:“想過啊,怎么不想。有時徹夜不睡,想得頭痛。我總覺得像現在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不是長久之計,得找個能一直做下去的營生。可找個啥營生我一時吃不準,種藥、養蠶、弄食用菌、做小生意,啥路子都想了,都有點不現實。你今天來了,我就跟你敞開說吧,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養土蜂試試。”

陳曉東說:“養蜂這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這是個有點技術含量的活,得細心,否則養不長遠,規模也大不起來。我之前養過,就沒弄好。目前,咱村就我三伯家養得不錯,如果你決定養,回頭我跟他說說,讓他好好給你傳授一下經驗。我家還有十多個蜂箱,明天就給你送來。可以先試著收蜂。但這個不是你想收,立馬就能收到的。”

陳曉東走后,萬長山開始張羅收蜂事宜。把野蜂收入蜂箱,技術含量不算太高,這事萬長山小時候就做過,當時純粹是為了玩。他看老爹把撈面用的笊籬放在窗臺上晾著,就拿去抺上蜂蜜,把它掛到院邊的樹枝上。還真招來了蜂群。漸漸地,笊籬上擠滿了蜜蜂,老爹看蜂王也在里邊,就點上艾草熏著,將這些蜂收歸箱中。采了蜜后,老爹獎勵他夏天用井水拌蜂蜜喝,那感覺比現在吃雪糕還爽。

萬長山很高興做這樣的事情。當年是為了玩,現在不是了。他要通過收蜂、養蜂、采蜜、賣錢,改變家庭困境。收蜂像釣魚,要有誘餌;可又不像釣魚,釣魚可能會讓魚受傷,收蜂卻不會。收的時候要小心翼翼,收來了還要小心伺候,一時一刻都不能讓它們受委屈,否則它們一不高興就不辭而別,找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即便是找著又收回來了,它們還會伺機再跑。

萬長山先后找來了小簸箕、竹笊籬、竹籃子、竹籮筐、竹簍子、掃地笤帚、柳編小笸籮、修路民工當年留在石窯下的柳編安全帽等,把它們拿到水龍頭下沖洗干凈,放在太陽下曬干。然后拿來老爹珍藏的崖蜜,用勺子挖到碗里,倒上一點溫開水攪拌一下,均勻地涂抹在每個物件上。把它們分別掛在院邊的槐樹、椿樹、柏樹、榆樹、桃樹、柿子樹上和房后的構樹、楸樹、樺樹上。

第一天沒動靜,接下來的三天還是沒有動靜。陳曉東的三伯陳清海來了,說道:“怎么樣,沒動靜吧?”萬長山說:“真讓三叔你說著了。蜂朝旺處飛,我家剛遭過災,脈氣弱,蜂不愿意來啊。”陳清海說:“那只是一種說法,你不要太過相信。既然拿定了主意,就不要三心二意。一天兩天收不到,就等個三天五天;三天五天收不到,就等個十天半月。說不定就等到了。”

到了第十三天,事情有了轉機。這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天空湛藍,萬里無云。萬長山先是發現院邊有零星的蜂在飛,后來越飛越多,很快就在柏樹上掛著的笊籬上聚成一坨“疙瘩”。萬長山爬上梯子湊近笊籬看,只見蜂王被群蜂簇擁在里邊,紋絲不動。他急忙下梯子,搬來蜂箱,取出巢脾,抹上崖蜜,又插回蜂箱,然后點上艾草。他一只手舉著艾草上了梯子,另一只手取了笊籬靠近巢脾。被艾煙熏得發昏的群蜂聞到蜜香,就身不由己地朝巢脾移動。萬長山用筷子小心地夾起蜂王,放到巢脾中央,笊籬上的蜂不斷地朝蜂王集結。待笊籬上的蜂差不多都移進蜂箱了,萬長山合上箱蓋,將蜂箱搬到房后的崖坎上固定好。接著,房后樺樹上掛著的小簸箕上又飛來一窩,萬長山上去一看,也有蜂王在里邊,就取下簸箕,收進另一個蜂箱。這天,萬長山一共收了四窩蜂。聽著崖坎上的蜜蜂發出嗡嗡嗡的聲音,萬長山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一股強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晚上齊彩婷回來后,萬長山高興地告訴她:“今天不錯,收了四窩。”齊彩婷說:“一下子收四窩,運氣這么好啊。”萬長山說:“今天天氣好,可能是山里土蜂分窩的好日子吧。”齊彩婷說:“該不會是別人家養的蜂跑出來的吧?”萬長山說:“也有這種可能,要是別人家跑來的,人家來找,咱就還給人家。你明天去曉東家干活時,順便問問曉東三伯,看是不是他家的蜂跑了。要是的話,咱給他送回去。”

早上,齊彩婷在陳曉東家的大門口遇到了陳曉東的三伯陳清海。

齊彩婷說:“三叔早啊。”

陳清海說:“彩婷干活真實在,這么早就來了,讓曉東給你加工資。”

彩婷說:“加什么工資啊,應該的。三叔,我問你個事。”

“啥事?說。”

“你家的蜂昨天有沒有跑的?”

“沒有啊,我家的蜂一箱都不少。”

“昨天長山收了四窩蜂,心想會不會是你家的蜂跑出來了。”

“有可能是山里土蜂分窩,正好被你們收到了。運氣不錯,告訴長山,繼續努力。”陳清海又說:“即便是別人家的蜂跑了,你們收到了就是你們的,蜂想去誰家是蜂的自由。”

“那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

萬長山這一試還真成了,先后收到了十一窩蜂。

這本是一件讓萬長山高興的事情,可他卻高興不起來了,因為嶺下的張福良找上門來了。這些蜂要真是從別人家飛來的,他就還給人家,沒什么可說的,可萬長山總覺著張福良說的話不可信。他心想得把事情弄清楚。如果確實是他張福良家的蜂就趕緊還給他;如若不是,那就絕不能讓他訛詐得手。他萬長山絕不做那個被昧了黑山羊的趙大年,也絕不做那個被訛了一千塊錢的司機。為此,他專門到嶺下村找人打聽。

有人說:“張福良說的話你也信?這人說的十句話不一定有一句是真的,聽他說話你笑笑得了,別當真。”

萬長山說:“不是我當真,是張福良當真,他要把我收的蜂要走。”

有人就說:“聽張福良對外人說過他家的蜂跑了。但是不是真跑了,跑了幾窩,誰也說不清。你可要防著點,這種無中生有的事他張福良沒少干。上次,村里的葛長青在樹上收了一窩蜂,張福良就說是從他家跑出來的。好在葛長青多了個心眼,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悄悄派人去他家打探。張福良的老婆說自家的蜂一窩都沒少,箱箱都滿著。這才算沒訛成。”

有人說:“這次是真是假還真不好說,張福良已放出口風,說如果要不回蜂,就到法院去告。這樣大動干戈,說不定真是他家蜂跑了呢。”

有人勸萬長山:“寧可和明白人打一架,不和無賴人說句話。張福良是啥人?見錢眼開。你是病人,生不得氣,身體要緊。你和張福良打不了交道。”

聽人勸,吃飽飯,想想自己確實還在術后恢復期,不能和張福良這號人一般見識,要不把蜂還給他算了。可一想張福良要去法院告他,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去法院怎么告我?我還就不信了,難道他張福良可以叫蜂開口說話,承認是從他家跑出來的?如若不能,我看這碌碡從哪兒上墻。

萬長山從嶺下回來剛到家,張福良就找上門了。

“聽說你要到法院告我,我正等著法院傳我呢。”萬長山說。

“法院讓咱們先自行調解,如果調解得了,就不用上法庭了。”張福良說。

“怎么個調解法兒?”萬長山問。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收蜂也算是辛苦一場,我給你留一箱養著玩玩,其余的還給我。”

“如果確實是你的,我全部還給你,一箱也不留。我還是那句話,你怎么就斷定我這十一窩蜂是你家的,你就斷定它們不會飛到別處,飛到山里邊?”

“有人親眼看見我家的蜂飛到你這里了。”

“誰親眼看見了?我倒要見見他。”

“我會讓你見的,不過不是現在,是在法庭上。法院的意思是咱們畢竟嶺上嶺下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應傷了和氣,最好能私下解決。如果你不肯,那咱們就只好法庭上見了。”

“法庭上見就法庭上見,只要法院判決我收的十一窩蜂是你家的,我二話不說都還給你。”

張福良走后,萬長山喘著粗氣,傷口處開始隱隱作痛。他趕忙坐在旁邊的柴堆上休息,告誡自己,不要生氣,要是因為生氣傷了自己的身子,就太得不償失了。

萬長山的胃癌是在春節前發現的。他時不時腹痛,有時伴有惡心、嘔吐、胃里泛酸水等癥狀,到鄉衛生院治療了一些日子不見好,痛得實在忍不下了,就到縣醫院檢查。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是胃癌,且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須盡快手術。當時已臨近春節,按齊彩婷的想法,都這種狀況了,哪還有心思過春節,趕在春節前就要動手術。雖然他們對萬長山隱瞞了病情,但萬長山心里早已明白了。他知道不少癌癥患者手術后不長時間人就沒了,堅決不做手術。醫生給他做了思想工作后,他才答應手術,但要等到春節后才做。

萬長山家里有個老爹叫萬富春,已近八十歲。去做手術前,萬長山想讓老爹去親戚家住幾天。萬富春說:“你去做手術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回來,我上了歲數住到別人家很不方便。我自己能做飯,身體也沒啥毛病。只要給我準備些干面條、蘿卜、雞蛋、白菜啥的,我就餓不死。”萬長山兩口子覺得這樣也行,之前他們去南方兒子那兒,老爹就是一個人自己在家做飯吃。

萬長山的手術安排在正月十八。那天晚上,天格外冷,還飄起了雪花。萬富春嫌被窩涼,就找出兒子用的電褥子鋪到床上,插上電打開開關,坐在電視機前邊烤火邊看電視。之前,萬富春曾多次讓萬長山給自己買個電褥子,萬長山總是說他歲數大了,用這個不安全,一直沒給他買,他心里很不高興。這次兒子不在家,晚上又那么冷,他就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心愿,邊鋪邊嘟噥說:“不就是鋪個電褥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隔門縫看人。別忘了老子年輕時也是個能人,啥玩意兒沒玩過?”

人上了歲數瞌睡就多。萬富春本想看一會兒電視就睡覺,沒承想看著看著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這一睡不知睡了多長時間,電褥子漏電起火燒著了被子,被子的火焰燒著了床頭的桐木箱子,桐木箱子的火焰又燒著了木板。萬長山住的地方在山溝最上邊,距離別人家有一段距離。當遠處的鄰居看到火光前來撲救時,萬富春已被燒死在里邊。

當時,萬長山剛做完手術,齊彩婷沒有告訴他家里出了事情,只是說要回去看看老爹。萬長山說:“才來幾天,不用這么著急忙慌回去看吧?”齊彩婷說:“還是回去看看放心,反正你手術已經做過了,有兒子陪著。我回去看看,要是老爹沒什么事情就趕快回來。”老人的后事是村里人幫忙處理的,起鍋做飯、打墓抬棺,一應都是大伙幫的忙。齊彩婷很是感動,在葬禮上連著給村里人磕頭致謝。

待萬長山情況稍好一些,齊彩婷才告訴他家里的變故。萬長山一個大男人,不管病房里有人沒人就失聲痛哭起來。村干部到醫院和他商量建房事宜,說:“村里已把你家列為危房改造對象,可以獲得近兩萬元的危房改造政府補貼款。建房工作現在就可以開始,補貼款一時不能到位,村里和鄉里可幫忙先行墊付。原先的房墻是磚砌的,技術人員現場檢測損壞不大,可繼續利用,聽聽你的意見。”萬長山說:“原房子基礎也不差,設計也合理,用舊墻我沒意見。”村干部說:“如果這樣,工程量不會很大,只需購進些木料和瓦片就行了。之前村里協調給特困戶建房用的是合成樹脂瓦,挺漂亮,也很耐用,目前流行這種瓦。”萬長山說:“這種瓦我也喜歡。”村干部說:“村里之前用過的工程隊,現在活不多,他們同意在建房戶資金一時周轉不開時,先行墊付部分資金。”萬長山說:“村里幫我考慮得這么周到,我還有什么說的呢?你們覺得怎么合適就怎么來吧。”于是,萬長山住院期間,家里的房子就緊鑼密鼓地動工了。

萬長山從醫院回來時房子已封頂,進入室內粉刷階段。村干部讓他先在村委會住幾天,萬長山執意要回去住。村干部說:“回去住哪啊?”萬長山說:“有地方住。”

原來,萬長山在住院期間,就讓齊彩婷和兒子回來把住的地方收拾好了。他家房子西側有道石崖,位置朝陽,經過長期風化,石層凹進去不少。當年嶺后修公路,民工沒地方住,曾相中這個地方。經萬長山老爹同意,他們在下邊放了幾炮,清理出有小兩間房子的空間,一邊架床住人,一邊支鍋做飯。民工走后,萬富春就在崖下壘了墻,裝了門,安了窗,放了床,平時存放雜物,天熱或家里來客人時就在里面睡。兩口子從醫院回來后就住進了這座石崖房里。

萬長山生的這場大病,把家里的積蓄全花光了不說,還借了外債。他的身體也元氣大傷,醫生說即使恢復好,也不能再干重體力活了。往后的日子怎么過?種煙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種煙又能做點啥呢?兒子在南方工作,雖然買了房子,但每月還房貸的壓力很大,說什么也不能給兒子再增添負擔。從醫院回來后,萬長山暫時在家歇著,齊彩婷在本村或附近打零工,給家里或多或少添點收入。

為緩解他家生活困難的情況,村里要把他家申報為因災返貧戶,由政府給予救助,還要將他家申請為民政扶持的低保戶以兜底保障。這些萬長山都婉拒了。萬長山認為,如果是竹竿,一撐就能起來,如果是井繩,捋得再直也扶不起來。他對村干部說:“謝謝村里鄉里對我家的關心,我先試試看能不能爬起來,如若實在爬不起來,再接受政府救助也不遲。”他和齊彩婷挨家挨戶登門致謝,把村民捐的款一一退了回去。有的村民贊揚他說:“萬長山真有骨氣,腰桿子寧折不彎。”也有人說:“傻蛋一個,白給的不要白不要。”萬長山則說:“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難道我們兩個大活人還不如個瞎家雀?”

萬長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傳票是鄉郵電所送來的,通知他于本月27日上午10點,到縣人民法院302室接受“關于張福良與萬長山蜜蜂歸屬糾紛”一案的審理。

拿著傳票,萬長山笑了。是苦笑。活了大半輩子,他不知道法院的大門口朝哪兒開,只聽人說過,“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這次,自己也要上法庭了。萬長山在電視上看過法院審理案件,審判長坐在中間,一邊坐著書記員,一邊坐著審判員。法官手邊還放了一個錘子。如果有人喧鬧,法官就會砸一下錘子,要求肅靜;如果再喧鬧,就會被法警驅逐出去。萬長山告誡自己到法庭上一定要聽法官的話,別讓法警趕出去,那樣的話就太沒面子了。萬長山特別在乎面子。

那天開庭,不像萬長山想象得那樣嚴肅。戴近視眼鏡的年輕法官還算和藹。他坐在辦公桌旁邊,桌子上放著一臺電腦。他自我介紹說叫陳遠見,是這起案子的主審法官。萬長山和張福良坐得也不像電視上那樣規范(原告坐一邊,被告坐一邊),也沒見到那把錘子。陳法官先問了張福良的姓名、住址,又問了萬長山的姓名、住址,一邊問一邊在鍵盤上敲打著,問完后對張福良說:“你先出去,有事叫你。”

張福良出去后,陳法官示意萬長山坐下,說道:“萬長山,關于你和張福良的蜜蜂歸屬一案,我今天進行調解,你同意調解嗎?”

萬長山:“同意。”

“張福良曾找你私下解決,答應給你留一箱蜂,剩下的還給他。你不同意?”

萬長山:“是,我不同意。我的意見是如果他張福良確實能證明這十一箱蜂都是他的,我全部還給他,一箱不留。”

法官看著他說:“你有什么證據證明這十一箱蜂不是張福良的。”

“我沒有證據,沒法證明,但我就是覺著他張福良在訛我。他這個人不地道,經常干這種事情。”

“感覺不行,我們不看感覺,只看證據。人家張福良有證據。”

“他咋證明我收的十一窩蜂就是他家的?”

“好吧,我給你念一下,這里有他人的證詞。”陳法官說著,從卷宗袋里抽出三頁紙,念道:

“證詞一。我叫趙三定,嶺下村三組人,現年三十二歲。張福良家的蜂群飛到嶺上村萬長山家一事,是我親眼所見。本月13日上午11點左右,我從張福良家門前經過,看見他家黑壓壓的蜂群飛出院子,直朝嶺上村飛去。我就跟在后邊,一直跟到萬長山家院邊。”

“證詞二。我叫李實在,家住嶺下村五組,現年四十二歲。本月14日中午,我正在院子里吃飯,聽見頭上嗡嗡嗡一陣聲響,抬頭一看,是蜂在飛。我朝蜂群后邊看了看,發現是從張福良院里飛出來的。我放下碗跟在蜂群后邊,想看蜂群落到哪里,去把它們收回來,這樣我也就可以養蜂掙錢了。我一直跟到嶺上村萬長山的院前,看到蜂群在院前的樹上落了一窩,還有兩窩落到了萬長山房后的樹上。”

“證詞三。我叫陳黑娃,現年三十八歲,住嶺下村三組。16日下午1點到2點之間,我在院邊給牛掃背,看見蜂群從張福良家的方向飛了出來。我想看蜂群落到哪兒,心想要是張福良不知道,我就去收回來,學著養蜂,掙兩個錢花花。我一直追到嶺上萬長山那兒,見蜜蜂在院前樹上落了兩窩,又在房后落了兩窩。”

陳法官念完證詞,看著萬長山,說:“你還有啥想說的?”

萬長山說:“這三個證人莫不是叫張福良花錢買通了?”

陳法官說:“你這是猜測,沒有證據。其他的還有什么想說的?”

萬長山心有不甘,不過他還是咬咬牙說:“我還有啥好說的呢,好漢死在證見手。你問下張福良,看是他去我那兒拉蜂,還是我給他送去?全部都給他,一箱不留!”

陳法官:“讓他去拉,到時候我們會到場的。”

第二天上午10點,陳法官和兩名法警準時來到萬長山家,張福良早已開著他的三輪車在萬長山的院外候著了。村里人看到警車停在萬長山家院外,都前來看熱鬧,院外圍了許多人。

萬長山帶著張福良準備搬蜂箱時,陳清海走過來說:“福良,先別著急搬,我有幾句話想跟法官說。”然后他對陳法官說:“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

陳法官說:“好。”然后把陳清海領到萬長山的里屋,隨手關上門。

幾個半大孩子趕忙爬上窗臺聽,法警把他們都轟走了。圍觀的人都不知道陳清海跟陳法官說了什么。

陳法官出來后把張福良喊到跟前,說要打開蜂箱看看。又問萬長山:“蜂箱打開后,蜜蜂會蜇人吧?有面罩沒有?”萬長山說:“我這里只有一個。”陳清海說:“一個就讓陳法官戴,我和福良不用戴。”萬長山要跟著一塊兒去。陳法官說:“你別去,需要你時我喊你。”

陳法官、陳清海和張福良三人看得十分仔細,把每個蜂箱都打開了,還抽出里面落滿了蜜蜂的巢脾看。看完回到院里,張福良的臉色明顯不對勁了,眼神也少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走到三輪車跟前準備離開。陳法官給兩個法警使了個眼色,兩個法警就站到了張福良身邊。陳法官說:“張福良,不要著急走,等會兒咱們一起走,順便把你的三個證人也叫上。”然后對萬長山說:“萬長山,剛才那位陳師傅給我普及了養蜂知識,現在我宣布,你收的十一箱蜂為山野自然來蜂,與張福良說的他家跑的十一箱蜂無關。”

法官和陳清海最后的對話是這樣的——

陳法官問陳清海:“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陳清海說:“萬長山的父親去世,房屋燒毀,村里人自發捐款,萬長山從醫院回來后將款項全部退還給了大家;我侄子陳曉東想借萬長山媳婦給他家揀煙的機會多給她點錢,萬長山也給退了回來;村里想幫他申請低保,也被他拒絕了。我要把這十一箱蜂明著送給他,你說他能要嗎?”又說:“萬長山是個有骨氣的人,他這輩子總是把骨氣當成臉面活著。我只有通過這個辦法才能給他。”

法官說:“你用的啥法子,能讓蜜蜂只飛到萬長山家?”

陳清海說:“我把蜂箱里的蜜全部收走了,蜂吃不飽,不跑才怪呢。長山距離我家最近,是直線,他用的誘蜜又是他老爹當年從深山老林里采的老崖蜜,香味沖,還怕引不去?”又說:“法官,我還有個請求,求你替我守住這個秘密,不要讓別人知道,更不要讓長山知道。要是他知道了,我就白費心思了。”

法官和張福良一塊兒走了,村里人也走了,院里立刻安靜下來。萬長山的心卻安靜不下來,還像在坐過山車。他不知道陳清海在屋里和法官說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們打開蜂箱又看到了什么。

萬長山把蜂箱打開,抽出落滿蜜蜂的巢脾看,又拿出蜂王仔細觀看。他看到蜂王肚子上有一個小點,紅色的。他把所有蜂箱都打開看,每個蜂王的肚子上都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萬長山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看向遠方。這時的天空瓦藍瓦藍的,暖陽融融,微風習習,幾片薄薄的白云像被陽光曬化了似的,隨風緩緩飄蕩著。萬長山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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