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怕重復

引言 平淡的幸福是這世間最溫柔的光景。幸福從不怕繁多，也不畏懼重復的到來。最讓人擔憂的，不是你擁有的幸福太少，而是你在這紛擾的世界中，漸漸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

父親兄弟三人，他排行老大。爺爺在世時，按照農村人的習慣，兄弟分家后，父母一般都會和最小的兒子住在一起。理所當然，爺爺也就和三爸他們一家生活。

當時每天吃過午飯，只要手頭沒事，父親都要去三爸家里，陪自己的父親說會兒話，嘮會兒嗑。時間長了，村里人都開玩笑說父親是個大孝子，當然其中也有嘲諷的意思。對于父親的做法，我們也覺得純屬多此一舉：三爸家和我們家都住在前莊，并且房屋也都建在一排，兩家人可謂抬頭不見低頭見，父親用得著這樣天天往那兒跑？也不嫌累得慌。

父親雖然是個農民，卻擁有幾分智慧，他當然能看得出我們的滿腹怨言，卻從不和我們一般見識。每日里，他還是該去去，該聊聊。

有一天，我和兩個姐姐故意在父親跟前耍了個小聰明，告訴他，學校通知當天吃過中午飯后，所有的家長都要趕到學校去開家長會。父親對我們的學習向來重視。那天中午，他隨便扒拉了兩口飯后，便第一時間趕往學校。望著父親急匆匆的背影，我們都捂著嘴偷樂。

當父親得知上了我們的當后，并沒有和我們計較，也沒有當面批評我們。只是，他從學校又直接拐去了三爸家里，我們小小的陰謀終是沒有得逞。

幾年后，爺爺因病離開了我們。一向身板很好的父親，好像一下蒼老了十歲。他眼窩深陷，精神疲憊不堪。特別是每到中午時分，父親總會不由自主地朝爺爺的墳頭張望，那眼神，那落寞，那無助，讓人不忍直視。

直到這時，我們終于明白，父親也有想父親的時候。我們同時也明白了，父親為何總不厭其煩地往三爸家跑的意義：那是一種和自己父親待在一起的幸福，那種幸福溫暖如春，不怕重復。只有感受過了，才懂得其中的美好。

令人沒想到的是，雖然當初我們看不慣父親那種有些夸張的做法，但它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們。大學畢業后，我離家去外地工作。當時，打電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我時不時地給家里寫一封信。幾年來，竟然寫了足足一百二十封信。后來打電話方便了，不管每天多忙，我都會抽空給家里掛一個電話。聽到父母在電話那頭的說話聲，我便感覺心里踏實，滿足，幸福。

有一次，回到老家和父親閑聊，提起當年他每天都去看爺爺的事情。父親半天沒有吭聲，似乎完全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過了好一會兒，父親才緩緩地說：“不管什么時候，人都要學會珍惜，珍惜和家人相處時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每一分每一秒里，都包含著幸福。幸福不怕多，也不怕重復，就怕你感覺不到。”

又過了幾年，我的女兒出生了。在她5歲生日的那天，我給她講了爺爺當年的那件事情。女兒睜著一雙天真的眼睛問我：“爸爸，那你是不是每天也都去看望你的爸爸呢？”我聽后笑著告訴女兒：“爸爸雖然不能親自看望，但每天都會打電話問候！”女兒忽然一本正經地對我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學爸爸和爺爺的樣子！”聽了女兒的話后，我的心里一下子被溫暖填充得滿滿當當。

幸福的種類很多，相守是一種幸福，回家是一種幸福，思念也是一種幸福。不過，我最相信父親說的那句話：幸福不怕多，也不怕重復，就怕你感覺不到。

（摘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2024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