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煙火氣

我的家鄉武漢是一座充滿煙火氣息的城市。與別地兒不同，在這里，吃早餐被稱為“過早”，它種類豐富，每一種單拎出來都可當作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可謂武漢的一大特色。

武漢的過早文化與碼頭文化密切相關。碼頭工人每天清晨就要開始干重活兒，因此一頓能量滿滿的早餐尤為重要。熱干面、糊湯粉、燒賣、面窩等高碳水、高熱量的食物既美味又頂飽，讓武漢成了名副其實的“碳水之都”。

小時候，天剛蒙蒙亮，爺爺拽著迷迷糊糊的我去巷口那家沒有招牌的老店過早。老板娘認得我，遠遠地就熱情地招呼：“伢嘞，今天起得蠻早咧！”我微笑著點頭，爺爺用熟練的武漢話說：“兩碗熱干面，多把（給）點兒芝麻醬！”

“好嘞！”老板娘用像魔法棒一樣的長筷挑起堿面，在竹漏勺里輕輕抖動幾下，面條便如瀑布般落入搪瓷碗中。琥珀色的芝麻醬被畫著圈澆上去，蔥花像是碧玉簪，蘿卜丁宛如紅瑪瑙，完美地點綴其上。我迫不及待地學著爺爺的樣子快速攪拌，芝麻醬的香氣隨著攪拌愈發濃郁，面條裹著醬料在晨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第一口下去，濃郁的芝麻香在口中炸開，堿面的勁道與醬料的綿密完美融合。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下一秒就被噎得說不出話。爺爺趕忙把熱干面的“靈魂伴侶”——蛋酒推到我面前。一勺蛋酒入口，清甜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緩過勁兒的我又急急地夾著面條往嘴里塞。老板娘看我吃得香，笑著說：“伢嘞，莫慌莫慌（別急別急），邊吃邊喝啊?！蔽姨痤^才發現，周圍的食客們都是站著吃的，有的甚至邊走邊吃，絲毫不影響他們享受熱干面的美味，這恰恰是武漢的煙火氣所在。

巷子里的早點店一個挨著一個。賣豆皮的大叔將米漿倒入寬大的平底鍋，撒上糯米、肉丁、香菇，煎至金黃酥脆；炸面窩的阿姨將米漿倒入特制的鐵勺，手腕輕抖轉出一個圓月亮，在油鍋里炸出一個個金黃的圓環?？諝庵袕浡鞣N香氣，混合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太陽漸漸升起，巷子里的食客換了一撥又一撥。上班族匆匆打包帶走，老人們則慢悠悠地就著油條品著糊湯粉。我望著碗底最后一點兒芝麻醬，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武漢人把吃早飯叫做“過早”。這不僅是一頓飯，更是一種生活態度，是對新的一天的鄭重迎接。

鄰里相熟的人們見面都會問一句：“您噶過早了冇（您吃早飯了嗎）？”熱情，淳樸。我和爺爺都不由相視一笑?！斑^了，您噶咧（吃了，您呢）？”隨即親切地簡單聊上幾句便告辭了。一天的好心情從這一刻萌芽。

我不知道那么多種精致的漢味早點是誰發明的，但我透過它們看到的是武漢人對生活的熱愛與不將就。哪怕只是簡單的一頓早餐，也要吃好、吃得有營養，吃出一番滋味。充滿煙火氣的過早風俗，已然成為這座城市獨特的文化符號，深深烙印在每個武漢人心中。

（責編/李希萌 責校/孫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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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老師 丁天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