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觀察
在被短視頻與算法推薦裹挾著注意力的時代,教師群體的閱讀行為已超越了個人興趣的范疇,成為教育生態變革的重要風向標,其閱讀的深度直接影響著教育的溫度與廣度。然而,在“雙減”深化與新課標推進的教育變革中,教師閱讀生態卻呈現出多重矛盾。筆者通過實地走訪、教師訪談與案例分析,嘗試為這場靜默卻深刻的教育變革提供注腳。
困境:被壓縮的“精神自留地”
從時間的支出上看,超七成的受訪教師日均閱讀時長不足1小時,“見縫插針式閱讀”成常態。一位縣城高中班主任的日程表顯示:每天5:30起床跟早讀,22:00查寢后才有時間翻開書本,并“往往讀不到10頁就累得睡著了”。
從內容的選擇上看,當前教育體系以量化指標(升學率、論文數量、賽課成績)為核心考核標準,迫使教師將閱讀窄化為“工具性學習”,功利性篩選材料(如應試技巧、課題模板),閱讀所需的非功利探索空間被壓縮,導致閱讀淪為績效工具而非認知升級路徑,教師們被困在對包含教輔資料在內的專業書籍的閱讀中。調查顯示,教師的教育類工具書與心靈成長類書籍的閱讀量比例為4∶1。這種工具化閱讀導致教學創新陷入“用昨天的方法教今天的學生應對明天的挑戰”的怪圈。
從閱讀習慣上看,當前諸多的如“5分鐘讀完一本名著”“3秒鐘記住考點”等碎片化閱讀模式正在解構人們的系統性思考。雖然微信讀書、得到App等平臺的教師用戶數量年增長超200%,但“聽書代替深讀”現象突出。某重點中學教研組長痛心表示:“青年教師能把網紅標語倒背如流,卻說不清楚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論的內涵。”
追問:閱讀如何成為教育生命的“光合作用”
閱讀能顯著提升自身專業能力和職業競爭力,這一點毋庸置疑。某名師工作室在對成員教師跟蹤調查后發現,持續進行哲學、腦科學跨學科閱讀的教師在三年內關于教學創新案例的產出量是普通教師的2.3倍。山東特級教師張華在其著作《閱讀改造課堂手記》中表示,其“問題鏈教學法”的靈感直接來源于《批判性思維工具》與《論語》的重讀碰撞。
閱讀是教育溫情的“孵化器”,能幫助教師更好地理解各個階段學生不同的心理狀態以及面臨的困惑。某小學“師生共讀診療室”案例顯示:通過共讀《孩子你慢慢來》《被討厭的勇氣》,教師對“問題學生”的投訴率下降47%,取而代之的是《共讀筆記》中大量“原來孩子這樣想”的驚嘆式記錄。一位支教教師在采訪中哽咽:“讀完《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我終于懂得那些‘逃課去放羊’的孩子不是叛逆,而是在守護他們認知中的生命意義。”
同時,很多教師也是在閱讀中完成了自己從“輸入”到“輸出”的覺醒之路。數據顯示,在期刊發表過文章的教師中,83%的教師有持續五年以上的主題閱讀習慣。“寫作是閱讀的二次分娩”,這種從消費者到生產者的身份轉變,正在重構教師的職業尊嚴感。
破局:構建支持性閱讀生態系統
制度松綁,給教師一張“安靜的書桌”。為了保證教師的身心健康,使其能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用于教學和閱讀,教育主管部門和各級各類學校都需要首先從制度上對教師松綁,例如推行“無會日”“零表格周”,將教師從過度行政化中解放;也可以每周設立一定時間的“沉浸式閱讀時間”,將其納入學校課時管理制度。同時,著力為教師打造完善的閱讀供給網絡。普通學校可按師生比1∶50配置教育經典、跨學科著作。對于偏遠地區的鄉村學校,地市教育部門可以建立流動書庫,定期配送不同類型的教育書籍。還可以開發區域教師專屬數字閱讀平臺,為教師閱讀全球頂尖教育期刊提供可能。
教師自身也需要轉變意識,完成從“教書匠”到“終身閱讀者”的角色覺醒。試想,如果我們只會“職業性閱讀”,那應該如何指導學生“整本書閱讀”?不讀書,就只能給學生“輸出”靜態的甚至過時的知識。教師只有成為終身閱讀者,并通過閱讀不斷更新知識系統,才能實現認知轉化,才能用知識的魅力感染學生。
當教師在《教學勇氣》中觸摸帕克·帕爾默的困惑,在《靜悄悄的革命》里感受佐藤學的課堂觀察,在《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中發現教育的救贖力量,這些紙頁間的相遇終將匯成教育的溫度。或許正如一位教師在采訪中所言:“我們不需要刻意地‘溫暖’教育,當教師真正成為讀書人時,教育自然會散發溫度。”這場關于閱讀的靜默革命,正在重塑教育的基因——它提醒我們,教育的本質,是生命間的相互照亮。
作者單位:陜西教育報刊社有限責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