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中的教育初心：學為好人

《白鹿原》是我國當代文學史上的一部鴻篇巨制。陳忠實先生以濃墨重彩之筆，生動地描繪了近現代中國農村的社會變遷。在書中，他塑造了關中學派圣賢大學士朱先生這一形象，并借朱先生之口，傳播了其倡導且一生踐行的教育理念與人生信條——“學為好人”。這四個字，宛如一條精神主線貫穿全書，同時也是自古以來中國人樸素教育觀的生動體現。

然而，反觀現實生活，我們常見身邊的小學生整日奔波于奧數班等各類補習班之間；中學生夜以繼日地苦讀，只為考上更好的大學；大學生則將目標鎖定為“畢業后覓得一份好工作”。功利主義教育觀盛行，致使部分學校和家長過度聚焦學生的學業成績，卻忽視了道德教育，許多學生由此陷入價值選擇的迷茫困境。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令我們憂心忡忡，也促使我們深入思考教育的初心究竟為何。

事實上，教育的初心正是“學為好人”。

“學為好人”所蘊含的理念是：人應將“成為好人”設定為人生目標，通過持續不斷的學習，努力做一個好人，最終真正成為好人。這看似簡單樸素的四個字，實則包含了三種含義：學習、成為、好人。

何為“好人”？

我們常提及“好人”，但究竟什么樣的人可被稱作“好人”呢？

好人，是品德高尚、行為端正、樂于助人的善良之人。其最高境界是心懷人類命運、牽掛人民福祉，應如孔子所講的“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的君子那般。

一個好人，必須具備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行為符合社會道德規范，彰顯人性的美好與善良；要做到表里如一，秉持“慎獨”精神，即便在無人監督、有機會作惡的情況下，依然堅守自身底線；要滿懷熱忱，樂于助人，而非自私自利到“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這些“好人”所具備的內在品質，既是教育的初心，也是教育的終極目標。

“學為好人”的重點在“學”

古人云：學以成人。于個人而言，學習的目的是成為好人；于世界而言，學習旨在幫助他人。學習的目的在于讓人性中“善”的天性得以發揚光大，使“惡”的幽微之處永遠隱匿。通過學習，讓每一位學習者成就最好的自己，這便是教育的本質。

學習的途徑豐富多樣，可向書本學、向他人學、向榜樣學。向書本學習，是因為書本匯聚了無數先賢智者的優秀思想與文化，能使人不迷失于紛繁復雜的物質世界，從而擺脫蒙昧幼稚，走向理性成熟。向他人學習，源于“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每個人都有優缺點，我們學習他人的長處，改變自身的不足，便能不斷進步。向榜樣學習，是因為榜樣具有強大的感染力，如新中國成立以來涌現出的雷鋒、王進喜、焦裕祿、孔繁森、黃大年等一批時代楷模，他們以偉大的精神和光輝事跡，激勵著一代又一代青年奮發有為，成為新的時代榜樣。

“學為好人”的目標是“為”

“為”有成為之意。“學為好人”的關鍵在于付諸行動。“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那么，該如何“做”呢？應做到“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力所能及地做有益之事，幫助他人，善待他人。學會善良、感恩與回饋，正如《了凡四訓》中所言：“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閑己之邪。”唯有如此行動，才能于國、于家、于人、于己皆有益處。

“為”也是為道。君子為道不為器，“道”是學習的核心，“道”在人身上的具體體現便是君子。“君子”并非一個靜態稱謂，而是一種人格，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塑造完善。不同時代有不同的君子標準。在古代，具備孟子所說“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的人被視為君子；在當代，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成為社會主義“四有”新人的人，便是君子。

通過為“學”與為“道”，我們便能實現“學為好人”。

“學為好人”是教育工作的初心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立德樹人這一根本任務，多次發表重要論述，強調高等教育中立德樹人的重要性。在2024年全國教育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不懈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鑄魂育人，實施新時代立德樹人工程。

筆者認為，“立德樹人”與“學為好人”本質上是內在統一的。立德樹人作為當代教育的根本任務，是“學為好人”在當下時代的具體呈現，而“學為好人”正是“立德樹人”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立德樹人”強調要堅持“育人為本、德育為先”。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立德樹人”就是要引導青年學生“做到明大德、守公德、嚴私德”。一個人的道德品質，關乎其人生道路的選擇與為人處世的方式。“學為好人”要求在實際生活中展現出高尚的品德和正直的行為，贏得他人的尊敬與贊賞。教育的首要目標是培養品德高尚的人，因為只有先成為好人，即“學為好人”，進而才能成為德才兼備的好人。教育的初衷就在于使人知書達理，成長為有德行的人。“立德樹人”與“學為好人”，旨在教育下一代立志肩負起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重任，引導學生成為有大愛、大德、大情懷的時代新人。“立德樹人”與“學為好人”，就是在教育過程中突出以德為先、以善為行、以真為本，培養學生在認知上掌握良好的道德規范和社會規則，在情感上認同善良友愛的行為，在意志上堅持按社會道德標準約束自己，在行為上做到幫助他人，不損害他人（包括動物）的正當權益。

父母將子女送進學校，都期望孩子能成為有道德、有才學的人，成為一個“好人”而非“壞人”，這是家長最質樸的心愿，也是教育的出發點。對于社會而言，教育的最低要求是受教育者不危害其他社會成員的利益，不破壞正常的社會秩序；最高要求則是讓青少年通過學習一定的技術和知識，成為“好人”，推動社會發展與進步。

（作者李濤系西安石油大學人文學院教授、陜西省社科聯特聘專家，楊明系西安石油大學圖書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