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只獨眼貓

十五歲那年，我在阜城縣楊廟村大姨家抱回只長著白花的小貓。初到我家時，它極怕生人，到處躲躲藏藏。把它放在炕上時，小家伙蜷著腿走得像團毛球。沒過幾天，它就和家人混熟了。我抱它來時，它還吃著奶。母親怕它營養不良，每天特意煮兩個雞蛋喂它。不到半年，它就長成了半大貓兒。小花貓聰明伶俐，特別招人喜歡，全家人都叫它“小花”。

那時農村老鼠特別多，到處亂竄，把裝糧食的口袋咬破，糟踐糧食，墻上到處挖洞，可恨至極。自小花來到我家后，它就擔負起捉老鼠的擔子來。那時它還不是成年貓，只能捉些小老鼠。

有一天早起，母親起來做早飯，看到小花低著頭趴在地面，守著一只很大且毛色微黃的老鼠。母親忙問：“小花，你怎么了？”小花聞聲，勉強地抬起頭。母親看見小花的左眼流著血，忙喊父親：“他爹快起來，看看小花的眼睛怎么流血了？”我們聽了，都趕緊穿衣起來。小花的左眼此時還流著血，可能是由于小花年齡小體質弱，在捉老鼠時發生了打斗，被老鼠把左眼抓破了。盡管如此，憑著它不屈不撓的斗志，它仍然把老鼠生擒活拿了。父親急忙請來村里的醫生，給小花查看傷勢。怕小花傷人，我緊緊抓住它的四條腿，父親按住它的頭。大夫給小花的左眼消了毒，上了一些消炎藥。從此，小花就瞎了一只眼。

俗話說：“好漢護三村，好狗護三鄰。”自小花來我家以后，四鄰八舍家的老鼠都明顯少了。別看小花瞎了一只眼睛，逮老鼠仍是把好手。它東家溜西家竄，幫助鄉鄰逮老鼠。原本各家各戶都下老鼠藥，但知道我家養了小花后，大家都不下老鼠藥了，生怕小花誤吃了死老鼠被毒死。因此，小花受到四鄰八舍的愛護，每到一家，都有人喂它東西吃。有時候，家里老鼠多的主兒，還會來我家抱它回去，在他家待上兩天。

人們常說：“狗是忠臣，貓是奸臣。”要我說，也不盡然，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一年冬天，我家小花一連三天沒回家。我們一家人在整個村子不知找了多少遍，都沒有找到貓，可把我們急壞了。因為那時村里其他人家都沒養貓，我們首先排除小花去找同類玩，我們都猜想著不好的結局：一是小花誤吃了被毒的死老鼠，死在了外面；二是不知哪家拴住它，不放它走了。然而，第四天深夜里，睡意蒙眬的母親聽到了喵喵的叫聲，接著是爪子撓大門的聲音，她顧不上沒系好的棉襖，連忙打開大門，低頭一看，竟是小花回來了。猛地，母親激動地喊我們：“你們都起來看啊，咱家小花回來了。”聞聽此言，全家都起床穿衣，來到敞開的大門邊，只見小花的肚子都餓扁了。我們就像約好似的，異口同聲地說：“肯定是拴小花的那戶人家見它整天不吃不喝，怕給餓死，晚上給放了出來。”從那兒以后，我們家就在窗戶上留了個小口，掛上布簾以方便它晚上回家。

人們常說：“饞貓離不開腥鍋臺。”這話雖然不假，但貓喜腥是天性，而饞是所有動物的本性。就看你怎么去管教它，什么環境會造就什么樣的動物。小花來我家時，只要你煮肉或燉魚，它總是要躥上鍋臺。母親邊打它的頭邊教訓它說：“以后不許這樣，再這樣就不喂你了，一會兒煮熟了再給你吃。”這樣幾次，它雖然饞了，也總是用頭蹭母親的褲腿喵喵地叫著，再也不上鍋臺。煮熟后，母親就切塊肉放到它的喂食碗里。所以說，小花在我們家從來就沒偷吃過東西，就連夜里在地里逮著什么動物，它也叼回家來，我們準許它吃后它才吃。

一年秋后的一天早起，我聽到小花在門外喵喵的叫聲，心想它怎么不從窗戶里進來呢？等打開屋門一看，只見它嘴里叼著一只野兔子。母親起來后，和藹地拍著它的頭表揚：“小花，就應該這樣做，不允許吃的東西不能隨便吃。”隨后，父親把野兔子宰了，給它幾塊肉吃。

小花在我們家，和我們共同生活了十三個年頭兒，成為我們家庭不可缺少的一員，和我們一起經歷了喜、怒、哀、樂。母親去世的那天，小花在靈前的床頭，不吃不喝，足足趴了有一天。前來吊孝的老人們，撫摸著小花的頭說：“看來，你也老了，通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