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3點,在喬戈里峰海拔7816米處。“大本營呼叫,5小時內無云,西南風4級,可以沖頂!”電臺聲傳來,短促而有力。格里斯深知,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小隊整裝出發,沿著繩索踏上緩坡,漸行漸遠。此時,萬籟俱寂,空氣凝固,頭燈的微弱光點在漆黑的夜幕中顫動。寒風劃過,瞬間將汗珠凍結,呼出的霧氣如輕煙消散。冰鎬刺入積雪,猛然撞擊巖石,格里斯的心跳隨之加速,體內的不適愈加明顯。為了趕在日出之前登頂,他咬緊牙關,奮力邁開那雙已被雪覆沒的疲憊雙腿。
黑夜深沉,十年前那個難忘的夜晚浮現在眼前。
2008年8月2日,4號營地,電臺的呼喊將隊員們從沉睡中驚醒:“8310山難,取消沖頂,請立即前往救援……”突如其來的狂風攪亂了隊員們的計劃,他們分散在500米的山壁上。山難無情,登頂的希望愈加渺茫。約翰和格里斯迅速與幾位夏爾巴人輕裝上行,風雪中穿行如影隨形。
他們來到距山頂338米的事發地。此時,一名加拿大隊員突發急性高山癥。緊急救援中,兩名韓國隊員不幸墜落。約翰和格里斯奮力營救,在冰雪中掙扎。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山體震動,一塊3米高的冰墻從上方猛然砸下。剎那間,三人如塵埃般被吞噬。格里斯死死抓住繩索與冰鎬,任憑雪崩席卷,自己仿佛變得渺小得不可知。沖頂的希望,隨著雪崩的到來一起隕滅。但十年后這次,不一樣了。
4點53分,在喬戈里峰海拔8311米處。一條紅色的繩索掛在山壁上,猶如血色的標記。格里斯拂去唇邊的冰雪:“我們得在日出之前過去!”他抬頭望去,“瓶頸”依舊聳立,仿佛一塊懸空的巨石,昭示著登山者的無力。那高聳的冰墻,足足有20米高,凌空突出,兇險萬分。它位于攀登路線的正上方,盡管有機會迅速通過,但依然暗藏崩塌的危險。十年前的慘劇歷歷在目,冰墻透出詭異的藍光,仿佛在告誡每一位登山者:你們的身軀,怎敢與這座屹立千年的神山較量?
格里斯站在冰墻下方,出奇的平靜。十年的懷疑與恐懼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十年間,他曾在痛苦中低頭,恍若失去了方向。然而,就像傳奇登山家喬治·馬洛里所言:“為什么要攀登?因為山在那里!”
4點55分,今日沖頂,勢在必得!格里斯的靴釘扎進堅硬的巖石,穩如磐石。冰墻隨時可能崩塌,他知道,若它真的倒塌,任何安全繩和冰鎬都不過是螳臂當車。他輕輕一笑,將冰鎬掛回腰間,側身,雙手緊握繩索。他每一步都走得穩健而堅定,開始挑戰這座不可一世的天險。
5點24分,頭燈的光線愈加昏暗,繩索開始向右上方延展。格里斯回頭望去,冰墻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起淡淡的藍光。喬戈里峰此刻如同夜空中的圣女,安靜地張開懷抱,迎接那些歷盡生死的勇者們。天邊的層云如雪,孤峰環繞,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星辰。喬戈里峰,海拔8611米,頂峰直指蒼穹,仿佛伸手便可觸及天際。
7點26分,東方漸泛白,微風輕拂。在昆侖山脈喬戈里主峰海拔8611米處。格里斯從背包中取出第三罐氧氣,稍作恢復,拿出一張照片:“約翰,我在喬戈里峰峰頂,你能看到這片美景嗎?”他輕輕一笑,將照片高高拋起,目送它在風中飄零,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