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宣傳工作的本質是政黨通過政治信息的傳播,實現與公眾的社會溝通。在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在蘇區迅速建立起媒介網絡,與民眾進行政治溝通,有效實現了革命動員。
“政治宣傳和鼓動,乃是黨調動群眾領導群眾兼以訓練黨員之必需的條件。”1927年8月21日,中國共產黨在《中共中央通告第四號——關于宣傳鼓動工作》中,對大革命失敗的原因進行總結,提出了要重視政黨建設中的宣傳鼓動工作,使其充分發揮作用。
中國共產黨成立后,充分利用多種媒介形式進行宣傳,廣泛開展社會溝通,贏得了群眾的理解與支持。1923年,中共三大提出“要把黨建成群眾性政黨”的任務,到1927年4月黨的五大召開時,這一目標已階段性達成,黨員總數增至57967人。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在反思中總結經驗,同時迅速重建社會溝通網絡,繼續通過宣傳動員群眾,堅定地領導中國革命。
一、拓展媒介傳播地域:從城市到農村
中國共產黨曾將上海作為革命報刊的出版中心,中共中央第一份機關報《向導》、團中央機關刊物《中國青年》均創刊于上海。第一次國共合作后,共產黨員經辦的《中國農民》月刊1926年創刊于廣州,毛澤東同志的《中國農民各階級的分析及其對于革命的態度》和《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等文章發表于此。在報刊之外,中國共產黨借助夜校、學生運動等多樣化的傳播渠道,加強對工人運動的領導。
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向導》《中國青年》等革命報刊遷至武漢出版。1927年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發動反革命政變,革命報刊再次遭到破壞。
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的報刊事業被迫轉入“地下”。為了加強了同群眾的聯系,中國共產黨在農村革命根據地開展了宣傳事業,《布爾塞維克》《紅旗日報》等迅速創刊。1929年12月,古田會議通過的《紅軍宣傳工作問題》決議案指出,宣傳工作是“紅軍第一個重大工作”。中國共產黨及時調整媒介策略,在革命根據地辦報,并通過農民協會、農村劇團等可利用的媒介形式,將革命信息傳播至田間地頭,喚醒農民的階級意識,推動農村革命斗爭的深入開展。
二、重視先進技術,利用多種媒介手段
毛澤東認為:“紅軍宣傳工作的任務,就是擴大政治影響爭取廣大群眾。”在農村極其困難的條件下,中國共產黨因地制宜地運用了多種媒介手段。
(一)報刊、書籍、小冊子
1921年中共一大召開后,“中共逐漸確立以書報為媒介的宣傳系統”。從1922年9月13日《向導》周報在上海創刊開始,中國共產黨一直重視書報出版物的傳播。大革命失敗后,《向導》短暫停刊,1927年8月中共中央第四號通告要求“重新恢復出版,篇幅減少一半”,但“務期每周出版一期”。
1928年7月中共中央進一步要求:“無論如何必須組織每日出版的銷行全中國的工農報紙。”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在江西瑞金成立,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的機關報《紅色中華》也于1931年12月11日誕生。《紅色中華》始終堅持出版,即使在第五次反“圍剿”戰斗失利、中央主力紅軍北上長征后,仍繼續出版了24期。
“無論是資產階級上升期還是無產階級上升期,報紙都扮演著宣傳黨派政見的重要角色。”中國共產黨在革命轉入低潮期仍堅持出版報刊書籍,進行革命宣傳和動員。
在白色恐怖下,公開的革命宣傳受到阻礙。1929年12月,紅四軍第九次黨的代表大會通過的《古田會議決議》指出,可以“郵寄宣傳品,從郵件中夾帶宣傳品,或在郵件上印上宣傳鼓動口號”。
報刊、傳單、信箋等書面媒介形式具有價格低廉、覆蓋面廣的特點。通過書面媒介形式的傳播,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主張和土地政策受到了廣大農民的認同,革命力量迅速發展。
(二)利用無線電技術
中國共產黨高度重視運用新的媒介技術,自成立之初,有線電報和電話便已被用于通信工作。無線電報和廣播的傳播速度快,為革命工作提供了重要助力。“1928年夏,中央決定建立電臺,開展無線電通信工作。”周恩來親自領導無線電臺的通信工作,并代表中共中央向共產國際提出培訓無線電通信干部的申請。
1929年秋,中國共產黨在上海成功制造了第一部地下無線電臺,實現了黨的電臺從無到有的突破。1931年,中央紅軍在戰斗中繳獲了一部完整的電臺并俘獲了一批通信技術人員。以“一部半電臺”為起點,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紅軍電信事業迅速發展。同年,在反“圍剿”斗爭中,“紅中社”(即紅色中華通訊社)成立,中國工農紅軍開始正式利用電子通信技術傳播信息。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宣告成立,紅中社首次播發新聞,開啟了黨的新聞傳播事業的新篇章。
(三)口頭宣傳,身體力行
口頭宣傳是紅軍宣傳最直接的媒介。1929年10月,中共中央在《宣傳須知》文件中明確要求,口頭宣傳應以“工人、農民、士兵、窮人及一切被壓迫的群眾”和“革命的青年學生及商人”為對象,“以學當地群眾的土話為最好”“態度要適當,不可過于口嚴,使群眾不易接近”。
在口頭宣傳過程中,紅軍各機關、連部、營部等均組建了宣傳隊。毛澤東同志指出“紅軍紀律是一種對群眾的實際宣傳”“上門板、捆禾草,掃地,講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照還,賠償損失,這些都是紅軍宣傳工作的一種”。他還指出,身體力行、幫助群眾解決問題,甚至優待國民黨的俘虜和傷兵,都是通過實際行動擴大紅軍影響力、增強群眾對紅軍信任的有效方法,應當認真貫徹執行。
(四)利用多種媒介形式
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事業由城市轉向農村之后,宣傳對象的文盲比例較高,因此,宣傳動員工作需要采用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媒介使用也更加多樣化。
1927年9月,江西省革命委員會發布的《江西省革命委員會行動政綱》決定,通過開辦校外教育機關來增進一般群眾的知識水平。這些校外教育機關包括平民學校,以及圖書館、閱覽室等文化場所,同時還采用科學講座、電影放映、新劇表演等直接面向群眾的形式,豐富群眾的精神文化生活。
1929年10月,中共中央在《宣傳須知》中明確提出,宣傳工作可以借助多種形式,包括“標語、傳單、宣傳大綱、口頭宣傳、壁報、日報、畫報、群眾大會、演新劇、刊物、化裝宣傳、寫木板丟在河內流到遠處去、寫信箋宣傳品到各處去”。此后,中國共產黨進一步強調“壁報是對群眾宣傳的重要方法之一”,并倡導“征集并編制表現各種群眾情緒的革命歌謠”“出版石印或油印的畫報”,同時指出“化裝宣傳是一種最具體最有效的宣傳方法”,還提出“以大隊為單位在士兵會內建設俱樂部”等舉措,不斷擴大媒介應用的范圍。1931年4月,中共中央頒布的《關于蘇區宣傳鼓動工作的決議》規定:“在蘇區內必須發展俱樂部、游藝會、晚會等工作。在每一個俱樂部下應該有唱歌組、演劇組、足球組、拳術組等組織。”這些組織要盡量吸引青年男女群眾參與,做到生動活潑、富有朝氣。這些措施體現了黨在宣傳工作中注重形式多樣化和群眾參與性的特點。
在此背景下,革命根據地涌現出一些典型的宣傳形式。例如,農民組成村識字小組,通過編寫和閱讀壁報《時事簡報》接受教育;大量紅色劇社成為文藝宣傳的重要渠道。中央蘇區充分利用畫報、演劇、戲劇和電影等媒介,通過生動的聲音、畫面和表演,增強革命思想的感染力和影響力,有效激發了群眾的革命熱情。
三、理解媒介傳播與人的關系
在宣傳工作中,中國共產黨高度重視宣傳對象——最廣大群眾的實際需求,通過不斷加強與群眾的聯系,構建起革命輿論陣地,促進了根據地內部的溝通與團結,有力推動了革命事業的發展。
首先,在宣傳語言上,采用通俗易懂、貼近生活的表達方式,使工人和農民易于理解和接受。在宣傳內容上,緊密結合農民關心的土地問題,強調土地革命對農民生活的深刻影響和重要意義。例如,1929年6月的《中共中央宣傳工作決議案》指出,“要注意對于群眾直接要求的鼓動”,黨的群眾性刊物“要適合于一般工農群眾的興趣”“最要能做到工農群眾都能了解,能普遍散發到成千成萬的工農群眾中去”。1931年2月,《江西省赤色總工會宣傳動員令》擬定了18條淺顯易懂的標語口號,如“士兵不打士兵”“窮人不打窮人”等,并要求在渡船、堂屋、茅房、樹林、石壁等地方張貼宣傳。
其次,在宣傳中重視互動,實現從革命宣傳到社會動員的轉變。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黨對媒介功能的認識不斷深化,媒介不再僅僅被視為傳遞信息的工具,而是逐漸轉變為組織和動員人民群眾參與革命斗爭的重要力量。例如,大革命失敗后創刊的《布爾塞維克》設置了互動性的報刊欄目。1927年10月31日,《布爾塞維克》開設“讀者的回聲”欄目,刊發了7篇編讀往來,來信作者均為黨內同志,主題是鼓舞革命士氣、指明革命方向。中國共產黨從工人、農民、婦女、學生等工農群眾運動的主體需要出發,利用各種媒介形式滿足他們在思想、文化等方面的積極需求,團結社會各方面的力量投入革命斗爭。這些宣傳活動為“群眾辦報”理念的形成打下了基礎。
四、結語
媒介作為信息傳播的重要工具,在革命斗爭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國共產黨通過充分運用多種形式的媒介,在宣傳工作中取得了巨大成功,使黨的革命理念深入人心,贏得了群眾的廣泛支持和擁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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